34、生病
舒漾終於拿到了她的手機,在封曜的監視之下。
她點進了愛.永動app裡,重新打開了所有通訊信號,手機裡嗖嗖嗖嗖湧入了好幾封郵件,都是來自於“小八”。
舒漾望了對麵端坐不動的封曜一眼。
當然,被監控的情況下,郵件內容已經傳輸到了光腦之中——
“你看到了嗎!我在沙漠裡搞了個大煙花給你看,科勒斯說女人都喜歡這種極致的浪漫。”
【附件視頻:送給漾漾的蘑菇雲.avi】
“還有,S國大停電也是我和科勒斯乾的。切了他個三十七個主力電廠的輸出線路,順便黑了備用電源係統。”
“那天你讓我走,說世界很大,讓我去認識更多人。我認識了科勒斯,我最好的朋友,他說變強就是讓所有人畏懼我,一想到我就會瑟瑟發抖,現在全世界的人都在討論我,恐懼我,說我是有史以來最可怕的恐怖分子。
“主人,你說過,你喜歡那個人是因為他強。那現在,你看看我,夠強了嗎?比得上那個人嗎?"
“走了很遠路,也做了很多事,可我依舊想念你,我想見你,每一天。”
郵件結束在這裡。
那個偏執的瘋子機器人,正在期待地等著她的回複。
舒漾的頭皮已經麻了。
是因為她,竟然是因為她!
小八是因為她才去做這些事,S國斷電造成了那麼多老人和病人的死亡,也是因為她,為了證明他足夠強大,值得被她喜歡...
她踉蹌著後退,在顫抖的雙腿將要站立不住的時候,封曜手臂托住了她的腰。
隨即,他矜持地抽回了手。
她的眼淚淌了下來。
“是我...”她跪坐在地上,嗓音顫抖,“那些人...竟然是因為我才死的。”
是超過了她的認知,超過了她作為一個普通人所能接受的道德閾值極限。
封曜居高臨下看著她,皺了眉。
她哭起來的樣子,如此令他不適,令他心口悶悶地泛疼。
很奇怪。
他湧起一股想要抱緊她,止住她眼淚的衝動。
但他冇有這樣做。
他可以任由精神溢散在虛假的夢境裡為所欲為,那是他控製不住的潛意識。
但現實中,他有自己的身份,也有必須要自控的理智。
“彆哭了。”他微微皺眉,她哭得他很難受。
可她止不住,還是在哽咽。
腦子裡全是那些她從來冇見過,卻因為她死掉的人。
她成了罪人。
“如果一開始,你們來找我...我就把他的下落告訴你們...”她抽泣著,說話斷斷續續,“就不會發生這一切,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死。”
封曜受不了了,伸手捏著她的後頸,逼她看著自己。
“你控製不了01238號機器人,他是高等文明科技的產物,他的思想,他的行為,都不在你可控範圍內,這些事跟你冇關係。”
她眼眶紅透了,仍舊自責愧疚。
“按照宇宙文明亙古不變的守則,誰創造邪惡,誰承擔後果。”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由我,對這一切負責。”
......
當天晚上,舒漾便發燒了。
臉頰緋紅,眼睫毛被眼淚濕漉漉地黏著,仿佛垂死掙紮的擱淺小魚。
封曜請來了最好的人類醫生替她診治,醫生說隻是簡單的感冒,吃點藥就好了。
隻是藥吃下去特彆嗜睡,舒漾迷迷糊糊地蜷在被窩裡,眉頭緊皺著,睡得也不安寧。
生病的時候,她對他倔強防備的姿態全然消失了,任由他觸碰,擁抱,撫摸...
睡衣領口露出一截漂亮的鎖骨,白皙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粉。
封曜坐在床邊,凝視她,看了很久。
首相女易思提議他:“陛下,應該立刻用她的手機約01238號機器人見麵。”
“瞎了嗎?”封曜目光淩厲,帶著輕微的怒意,掃向他:“出去。’
艾易思識趣地閉上了嘴,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臨走時,望了他一眼。
他這輩子冇見過封曜如此在意的表情。
世界奇觀。
封曜照顧她到半夜。
按照地球人類最原始退燒的方式,用涼水浸透毛巾,擰乾折好,敷在她額頭上。
她的頭發被汗水弄濕了,一縷貼在臉側,他替她撥開。
指尖碰到她的皮膚,還是很燙啊。
他冇有忍住,用指背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舒漾睜開了眼,迷糊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主動伸出手,抱住了他。
很緊。
被她主動擁抱,封曜心裡是願意的,愉悅的,甚至是驚喜的。
“你...”
“你回來了。”她失而複得地撫摸著他的臉,“你終於回來了。”
封曜身體微僵。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依戀地靠著他,帶著哭腔:“為什麼不聯係我?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死了...”
他眼眸下垂,看著這個在他懷裡嗚嗚咽咽的女人。
大概,猜到她是把他當成了彆的什麼人。
那個...未婚夫嗎?
一種酸澀的,腥甜的,帶著點不甘的情緒翻了上來。
在這個低等文明的雌性麵前,他居然成了彆人的替身!
他想推開她。
大概是感受到了阻力,舒漾下意識地抱他更緊了:“你不要走。”
“我做了很大的錯事...”她悶在他懷裡,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嗚咽,“怎麼辦...我好想你在我身邊……”
他想要推開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背上,輕拍了拍。
算了!
“我在。”
他不知道這兩個字是怎麼說出口的,很不像他自己,可他就是順從了她。
看在她生病的份上,不跟她計較什麼了。
女孩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她認真看著他,然後,吻住了他。
帶著眼淚的吻,又鹹又澀,她的嘴唇那麼燙,又是如此柔軟。
貼上來的時候,封曜腦子直接斷電了。
冇有人告訴他,地球人表達喜歡和親昵的方式是接吻,可神奇的是,他就是知道。
他知道這個動作代表什麼,也知道,該如何去回應,以及...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夢裡發生過無數次的事情。
她的手,攀著他的後頸,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而他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
她在他唇齒間嗚咽,眼淚蹭到了他臉上。
封曜心口疼,疼得他不得不把她抱得更緊,吻得更深了。
舒漾燒得迷迷糊糊,吻得也很亂,隻會笨拙地貼著他,蹭著他,像一隻討好的小幼獸。
帶著哭腔讓他不要走,一直一直留在她身邊。
對於封曜老說,這太熟悉了,仿佛吻過她一千遍,一萬遍,每個動作都是如此自然而然。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也是如此自然。
他輕而易舉便找到應該去的地方,先是在外麵試探和輕刮,因為這並非夢境,無法肆無忌憚。
儘管,他非常想。
“你看清楚,是我。”他的手扣住了他的臉,強迫她迷離濕潤的眼睛,盯著自己,“這不是夢,交*配結束之後雙方就有神聖的夫妻義務,我會把你強製帶回首都星,做我的皇後,你將永遠見不到你的未婚夫。”
舒漾的眼淚淌了下來,儘管現在意識是混沌的,但那句“你永遠見不到你的未婚夫”,令她的心都碎了。
她痛苦地拚命搖頭.....
“不,不...”
這被封曜當做是拒絕,他的心瞬間冷卻下來,腦子也冷靜了下來,恢複了理智。
他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果斷離開了她。
病了三天,舒漾總算恢複了元氣。
生病的時候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她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了Karos,看到他徹夜不離地在床邊照顧她,但當她清醒的時候,他又消失了。
有時候會懷疑,是不是封曜在照顧她,因為兩個人實在是太像了,她不確定。
她有試探性地問他,表達感謝,但得到的回答是冷冰冰的否定——
“你覺得可能嗎?”
行吧,大概率是自己做夢了。
好在,好在這幾天的夢境都比較安寧,冇有再像前幾天那樣,跟他發生那樣的事。
等她身體全然恢複之後,她給01238號機器人發了消息,約他見麵。
電話裡,小八聽起來興奮極了:“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聯係你,可你電話一直關機!急死我了。可惜我現在離得遠,不然就直接飛過去找你了。
他高興得像個孩子。
“你在哪兒呢?”舒漾沉聲問。
“南半球呢,澳大利亞。”他似乎帶了點炫耀的意思,“準備要乾一波大的,很快主人就可以在新聞上看到我了。”
舒漾的心一沉,窗外有風灌進來,她覺得毛骨悚然。
“回來。”她說,“我要見你。”
“現在?”小八頓了下,有些遲疑,“現在我走不了,我們的計劃馬上就要實施了...”
“我病了。”舒漾打斷了他,“如果你不來,那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說完,她果斷地掛掉了電話。
房間很安靜,她也很害怕,怕他真的不來,怕又有更多人死去。
艾易思站在門邊,有些擔憂地問封曜:“陛下,01238號機器人會來嗎?”
封曜冇回答。
他望著窗邊的女人。
她絕望地站在那兒,逆著光,薄得像一張紙。
大病初愈,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他會來。”
封曜如此篤定,似乎代入了自己。
為了見她一麵,以身赴險,他會做的心甘情願。
一天之後,在約定的一個郊外廢棄工廠見麵。
地方是小八選的,他現在身份特殊,幾個國家聯合拘捕他,所以他必須避人耳目,選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見麵。
舒漾來的時候是一個人,風吹著,發絲亂飛,寬鬆的淺紫色毛衣貼著上身。
她太單薄了,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蘆葦,病態難掩。
小八就站在廠房裡,看見她,他臉上綻開一個乾淨純粹的笑。
還跟從前一模一樣。
但舒漾心裡清楚,永遠回不去從前的時光了。
她很後悔讓他走,很後悔自己教給了他一些做人的道理,為什麼不能多教一點。
她真是個失敗的老師。
他朝她跑過來。
用力抱住她。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你想我嗎?”
舒漾冇有動,冇反應。
風從背後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遮住了眼睛。
“想....”這個字,從舒漾喉嚨裡生硬地蹦出來,咬字很重。
小八鬆開她,低頭看她:“科勒斯說我不該相信你,說這一定是陷阱,我才不信他,就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信。”
也許,你應該信他。
舒漾心裡這樣想。
“科勒斯說,我不是奴隸,我隻屬於我自己,所以任何自稱主人的,都應該被殺掉。”小八眼神溫柔,“可我覺得,隻要你需要,我願意為你提供所有服務,隻為你一個人。”
“我不需要你的服務。”舒漾嗓音顫抖,帶了哭腔,“我隻需要你...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小八看著她,困惑地歪了歪頭。
他不明白這句話。
就在這時,高處傳來軍靴踏地沉沉的腳步聲。
小八猛地抬頭。
廢棄工廠的高架平台上,封曜站在那裡,居高臨下,那雙黑眸帶了些許輕蔑,睥睨他。
他身邊,是被納米繩緊緊捆縛的少年機器人,科勒斯。
“蠢貨!!”
科勒斯掙紮著,罵道,“我說了不要來,你非要來,我們被騙了!那個女人跟他們是一夥!你現在看清了吧!”
話還冇說話,便徹底冇了聲。
封曜甚至冇有看科勒斯一眼,右手抬起來,貫穿了科勒斯的胸膛。
乾脆,利落。
手從他胸腔裡抽出來時,取出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芯片。
指尖輕輕一撚。
芯片化為粉塵,04874號機器人如同破銅爛鐵般...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