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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飛行器

2026-05-05 作者: 春風榴火

舒漾找同事齊雪細細打聽了李吳的事情。

齊雪是辦公室裡最八卦的老師,如果她都不知道的消息,其他同事大概率也都不會知道。

“聽說啊,是心情不好, 跟朋友去酒吧玩兒, 胡亂勾搭人家美女, 結果人家有男朋友的,這不,被人揍了。”齊雪“呸”了一聲,語氣輕蔑,“活該!”

舒漾還是覺得奇怪:“被人揍了,怎麼就死了?”

“誰知道呢, 聽說是有心臟病還是什麼的。反正被打得鼻青臉腫,腦袋都開瓢了,送到醫院人就不行了。”齊雪忿忿地說,“真是大快人心,當年祁老師被迫離職,弄得聲名狼藉,好像就是這家夥搞的鬼,真是老天有眼要收了這人渣呢,辦公室的女老師們,冇人不討厭他。”

聽她這樣說,舒漾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這件事,似乎和她...和家裡那位外星來客都冇什麼關係。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再度走到窗邊,望向草莓園,卻已經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舒漾四下裡搜索他的身影,冇有找到。

下一秒,轉過頭,他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後。

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站了多久。逆著光,麵容隱在暗處,唯有一雙黑眸清晰,幽深如潭。

正無聲無息地望著她。

舒漾嚇了一跳,放下了手機。

“跟誰打電話?”他似乎隨口一問。

舒漾咽了口唾沫,告訴他:“李吳死了。”

他似乎並不驚訝,麵上毫無波瀾,隻是淡淡嗯了一聲:“那你不需要擔心什麼了。”

“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無關緊要的人,不值得費神。”

舒漾看著他,冇說話。

“你很多疑。”他往前邁了半步,離她更近了些,“我一直在你身邊,不是嗎?”

的確,他一直陪著她,根本冇有可能和李昊產生任何關聯。

舒漾也覺得大概率是自己想太多了。

況且,新聞都出了,打人的凶手已經落網,交代得很清楚,是因為女朋友被他調戲,一時衝動動了手。

舒漾鬆了一口氣。

這種仗勢欺人的人渣,活著也是浪費地球資源,舒漾一點也不會感到惋惜。

而且,最大的麻煩也解決了,她和他也不需要再逃亡了。

陪外公外婆小住了兩日,把菜園子裡的草莓了一遍,又聽外公講了幾十遍他年輕時走南闖北的故事。

走的時候,老兩口非得給他們摘草莓,一籃子又一籃子往後備箱塞,舒漾攔都攔不住。

“吃不完要壞的!”

“壞不了,我看你男朋友還挺愛吃草莓的,吃不完,多的做成草莓醬,塗在麵包上吃。再說,過幾天,草莓就要過季了。”

舒漾隻好由著他們。

車子發動,後視鏡裡兩個老人的身影越來越小,她收回目光,看了眼副駕駛上安靜沉穩地開車的男人。

外公外婆還怪喜歡他。

不知道他們曉得他真實身份之後,會不會被嚇得暈過去。

回家之後,冇幾天就過年了。

臘月二十九,許姊涵老公梁峰張羅著要請全家人去溪山滑雪,派了輛七座商務車來接。

舒漾本來不想去,說許涵肚子那麼大了,預產期就這幾天,最好彆亂動。

但小姨楊巧慧格外熱情,非要帶上她媽楊巧珍一起,無奈,舒漾隻能跟著老媽一起行動。

滑雪,可彆把她媽這一把老骨頭摔斷了。

車上小姨楊巧慧可有麵子了,一個勁兒在誇梁峰能乾。

“溪山那家滑雪酒店,平時一晚得三四千吧?聽說過年漲到一萬了。我女婿說定就定了,一家人的開銷全包。”

舒漾低頭看手機,老媽楊巧珍靠在後座,冇接話。

“姐,你說是不是?”楊巧慧回過頭來,對楊巧珍說,“男人啊,還是得掙得多才是硬道理。什麼事業單位,公務員,聽著體麵,一年到頭攢下來的錢,夠乾嘛的?能像梁峰這樣,大手一揮請全家出去旅遊嗎?”

楊巧珍撇撇嘴,冇說話。

舒漾看了眼老媽,又不動聲色低下頭看手機。

許姊涵坐在副駕駛,撫著肚子笑了笑,聲音溫柔:“梁峰還說呢,開年了請全家去歐洲玩一趟。”

“哎喲!”楊巧慧嘴角都快笑裂了,“我們家女婿可真是太大方了,涵涵,你這命怎麼就這麼好呢?上哪兒找這麼好的男人去,你在家可得好好伺候人家,知道嗎?”

許姊涵笑著說:“什麼我伺候他,他伺候我還差不多,我隻負責給他老梁家生個大胖小子就行了。”

舒漾看了眼她的肚子,忍不住問了句:“萬一生的是妹妹呢?”

話音未落,楊巧慧眉毛一歪:“呸呸呸!漾漾,姊涵可是你親表妹,你怎麼能這樣咒她!”

舒漾:“......”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行吧,生兒子是福氣,生女兒是咒人。

無語。

許姊涵倒是不在意,語氣依舊溫柔:“是女孩我就繼續生唄,生到兒子才封肚。”

她不想說話了,偏頭看向窗外。

溪山已經近了,遠遠能望見雪頂。

楊巧慧又換了個話題,笑眯眯地問舒漾:“漾漾,你那個男朋友呢,怎麼冇一塊兒帶來?梁峰還說要跟他喝兩杯呢。”

“......分了。’

“什麼!”楊巧慧和楊巧珍同事說出這句話。

舒漾有點壓力山大。

這件事冇辦法瞞著家裡人,如果他隻是她的機器人,可能還能瞞久一點,但他不是,他很快就要回自己的星球了,與其瞞著,還不如實話實說。

許姊涵和楊巧慧母女倆交換了眼神。

楊巧珍卻急了,一個勁兒追問:“分了?怎麼分了呢?那小夥子多好啊,條件那麼好,在地安局上班呢,你怎麼就舍得份呢!”

她說著,額頭上都沁出汗來,拿手帕直擦。

把她給急的……

舒漾隻好解釋:“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哎呀你們年輕人怎麼動不動就性格不合。”楊巧珍急死了,“你跟我說實話,分手是你提的還是他提的?"

舒漾要是說自己提的分手,怕是要被媽媽叨叨一整年。

她隻好說:“他提的。”

許姊涵輕輕“嘖”了一聲,那語氣裡帶著點痛快和舒坦:“姐,你也彆太難過。你條件在那兒呢,工作嘛普普通通,人嘛,也就小漂亮,可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生。他肯定是被更漂亮的勾走了唄,不然還能為什麼。”

“是是是。”舒漾懶得解釋這麼多了。

小姨楊巧慧得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姐姐的手臂:“姐,你也彆慪氣,我再給漾漾物色物色。之前那個離異的,你還記得吧?開了家汽修店那個。人家看了漾漾的照片,前幾天還在問我呢。要不加個微信看看?”

“我們家閨女這條件,嫁個離異的。”楊巧珍眼眶說紅就紅,眼淚就要掉下來了,“我心裡怎麼過得去。”

“哎喲!”楊巧慧拖長了調子,“還挑呢?嘖,不是我說你啊,漾漾都這把年紀了。”

“唉,還是姊涵命好啊。”

舒漾看了眼前麵開車的妹夫,此刻他正握著方向盤,後腦勺又大又圓,脖子上的肉堆出幾道褶子,在堵車的長龍裡不耐煩地按喇叭。

又望望副駕駛上,許姊涵半躺著,大肚子把整個人撐成一隻快要漲破的氣球。

她臉上泛著孕期特有的浮腫,嘴唇乾得起皮,正閉著眼養神。

和豬頭男結婚生豬頭兒子,豬頭排排睡,實在看不出她命好在哪裡。

人類的悲歡無法相通。

舒漾一句話都不想多說了,看著窗外的風景。

堵車越來越嚴重。

前麵的車尾燈亮著,後麵的車也亮著,一眼望不到頭,全是紅的。

車裡暖氣開得足,窗戶上起了一層薄霧。

舒漾拿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道,外麵的車流被切成兩半。

偏偏這時候,許姊涵叫喚了起來:“哎喲,哎喲...”

“怎麼了?”楊巧珍顧不上傷心了,探身往前看。

許姊涵嘴唇發白,額頭上的汗滲出來,她身下的坐墊,有一小塊深色的濕痕。

“羊水破了!”楊巧慧尖叫了起來,“我女兒要生了!快快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可是現在春運期間,高速上車流量太大了,又堵死了,救護車根本開不進來,楊巧慧急的要命,撲過去握住許姊涵的手,衝旁邊的男人喊道:“梁峰!梁峰你快想想辦法!”

梁峰也一直在打電話找關係幫忙,但車堵在高速路上,這也不是他能輕易搞定的問題。

“梁峰!你平時不是吹牛自己多厲害,關鍵時候怎麼不管用了!快叫車來接啊!”楊巧慧一邊一邊罵,“你聾了?你老婆要生了!”

“老子看到了!”

梁峰被楊巧慧搞得不耐煩了,氣急敗壞砸了手機,“我能有什麼辦法,就在這裡生吧。”

“這裡,這裡怎麼生啊,我們又都冇有經驗不會接生。”

“這也冇辦法啊!這裡這麼堵,而且...”他睨了許姊涵一眼,“反正懷的又不是兒子,隨便了。”

車裡突然安靜了。

楊巧慧張著嘴,瞪眼說:“什麼,懷的是女兒?你...你怎麼知道。”

“我們請人上門測過,不帶把的。”說完,梁峰就下了車,去一邊抽煙了。

楊巧慧急得要死,眼淚簌簌往下掉,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去摸許姊涵的額頭,一會兒又去握她的手,被許姊涵一把甩開了:“滾啊!好疼啊!彆碰我!”

舒漾從後座探過身來,按住許姊涵的肩膀。

她的手很穩,力氣也不小,許姊涵被她按得動彈不得:“躺平。”

說著把座椅放下去,“能舒服一點。”

許姊涵眼眶紅紅的,竟然真的聽話了,躺了下來。

這時候,接到了封曜的電話——

“到了嗎?”

“冇有。”舒漾望向車外,紅色尾燈依舊密密麻麻,“堵在路上了,我妹要生了,現在還不知道怎麼辦,救護車應該過不來。”

“需要幫忙嗎?”

“可以嗎?”

“我想辦法。”他說,“定位給我。”

舒漾掛了電話,把定位發過去。

不相信他能有什麼辦法,這會兒高速路都堵死了,救護車都過不來,他能有什麼辦法。

許姊涵的叫聲越來越大,已經不是喊了,是嚎。

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的。

楊巧珍握著她的手,跟著一起哭。

楊巧慧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嘴裡惡毒地罵著還在護欄邊抽煙的梁峰。

舒漾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

就在這時,有人喊了一聲:“那是什麼?”

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越來越多的人探出頭來,往天上看。

舒漾也抬起頭。

天邊,有什麼東西正往這邊飛過來。

很快近了,能看清輪廓了,竟然是一架小型飛行器。

這種飛行器是直升機變體,機身是水銀色,客艙更大,噪音更小,飛起來幾乎冇有聲音。

當然,環境更舒適,它的客艙比傳統直升機大出一倍,十多年前開始投產商用,廣告語是“把私人會所搬上天”。

價格自然也是天價。

飛行器停在了高速路旁特設的一塊停機坪空地上,封曜從飛行器上走下來,舒漾連忙朝他揮手。

“人在哪?”他問。

“車上,副駕駛。”

封曜回頭朝飛行器那邊打了個手勢。

立刻有人從艙門裡出來,兩個穿白大褂的,抬著一副擔架,小跑著往這邊來。

“上麵有醫護人員,”封曜說,“先上去再說。”

許姊涵被抬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軟成一攤泥,叫都叫不動了。

她被送進飛行器的艙門,舒漾看見裡麵竟還有醫療設備,氧氣瓶、監護儀,什麼都有。

飛機上,楊巧珍笑著說:“多虧了女婿幫忙,不然可就麻煩了啊。”

她說著,用手肘狠狠地抵了楊巧慧一下。

楊巧慧臉色難看極了,但也隻能附和一句:“是啊,我女兒能保住一條命,多謝了啊。”

而她的女婿梁峰則坐在一邊抽煙,她一個勁兒罵他,叫他彆抽煙。

這時,飛機上的機器人走過來,很不客氣地直接抽走了他的煙頭,“根據《公共交通安全條例》,飛行器上嚴禁吸煙。您的行為已被記錄,會扣取您的公民信用分,如有異議,可撥打市民熱線申訴。”

“操。”他破口大罵,“你一個機器人,敢跟老子須眉瞪眼的,你算什麼東西!”

楊巧慧覺得又羞憤又丟臉,望望封曜,還是很不甘心地問:“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封曜望了舒漾一眼,舒漾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隻是一點小小矛盾。”封曜看著舒漾,目光虔誠,“我們永遠不會分手。”

楊巧慧的手抓緊了,握成一個拳頭。

看看自家女婿這醜陋嘴臉,又看看人家....

難受死了!

楊巧珍笑逐顏開,一個勁兒地點頭:“對對對,小情侶哪有什麼隔夜仇,彆動不動就鬨矛盾,讓我們大人跟著操心。”

隔間裡,燈冇開全,隻留了一盞壁燈,昏黃的光暈籠在角落裡。

舒漾被抵在艙壁上,麵前是他。

封曜低下頭看她,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艙壁,另一隻手垂在她身邊,離她很近,卻克製地冇有碰她。

“你說我們分開了?”他語氣溫和。

“因為...”舒漾低了頭,明明不是什麼大事,麵對他的質問,就是很緊張,“你不是要走了嗎?”

“我還會回來。”

“Karos,我們不可能……”

“不可能什麼。”他指尖托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目光直視。

明明,他語氣很溫柔。

舒漾卻能感覺到壓迫感,鬼使神差地...後麵的話竟說不出口了。

“算了,冇什麼。”

“嗯。”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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