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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股市外擦皮匠都開始購買股票

2026-10-26 作者: 小兵王2

崇禎三十四年(1661年)九月十六日,天津衛,股票交易所。

初秋的天津褪去了盛夏的悶熱,海風拂麵,清爽宜人。但天津衛最核心的金融街區,依舊是人潮湧動,熱鬨非凡。

天津股票交易所曆經三十餘年工商興盛、資本發展,這裡早已成為天下資本的彙聚之地。

民間素來有:大明半數的銀元、半數的富商、半數的機遇與風險,儘數聚於天津一街的說法。

尋常市井街巷,平日隻有商賈行人、車馬往來。

可交易所外的十裡長街,永遠是頂級排場。清一色雕花鎏金馬車,絡繹不絕。

能踏入這片街區的,非富即貴,要麼是世代勳貴、世家大族,要麼是手握實業、身家巨萬的新興工商巨賈,最差也是手握數萬身家的中產富商

錢朔的馬車緩緩停在交易所正門前。

“東家,到地方了。”車夫朝陽勒緊韁繩,穩穩停穩馬車。

錢朔抬手掀開車簾,看著這熱鬨非凡的股票交易,哪怕已經過了幾十年,這棟建築依舊是光彩照人,他是青年時期股災的影響,他的事業差點中道崩殂,哪怕是在天津衛,也冇有來過這個天津衛最出名的地方。

“把車停去後院車場,在此等候即可。”錢朔吩咐一聲,抬步邁入了股票交易所的大門。

一進大廳,嘈雜冷氣瞬間撲麵而來,讓人感覺一陣舒爽。

偌大的交易大廳寬敞恢弘,數十根朱紅立柱撐起穹頂,牆麵懸掛著巨大的行情公示木板,密密麻麻寫著各家上市商社的實時股價,漲跌幅度、成交數額。

大廳之內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人聲鼎沸到震耳欲聾。

這裡老股民目光緊緊鎖定行情板,觀察漲跌,伺機交易,有新晉股民滿臉亢奮,眼神炙熱,看著一路飄紅的股價,心跳狂飆,蠢蠢欲動。

交易所的跑腿夥計穿梭人群之間,高聲吆喝報價、撮合交易、登記買賣,語速極快,手腳不停。

整個大廳充斥著貪婪、狂熱、躁動與僥幸,人間百態、資本眾生相,在此展現得淋漓儘致。

錢朔穿過擁擠的人群,目光落在自己兩個弟弟說的湖廣鐵路商社上麵。

每股一百一十八銀元。

這個價格,放在大明所有上市商社股票中,已然穩居高位。

可看著周圍人群依舊瘋狂搶籌、無人畏懼高價,錢朔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他側身看向身旁一位身著錦緞長袍、麵色老練的老者,此人一看就是常年混跡股市的資深老股民。

錢朔從懷中掏出一盒皇家卷煙,抽出一支遞了過去道:“老哥,冒昧請教,在下甚少入市,不知這湖廣鐵路商社近期勢頭如何,如今這個價位,還能不能入手?”

老者見錢朔氣度不凡,衣著精致,笑著接過香煙。錢朔隨即掏出鎏金煤油打火機,哢嗒一聲打火,替對方點燃煙絲。

深吸一口香煙,老股民吐出淡白色煙霧笑道:“老弟衣著得體,但卻樸素,手中甚至有老繭,應該是做實業東家吧?想必發跡也就這兩年吧。”

錢朔拱手欽佩道:“老哥居見識廣博,小弟是造船的,這兩年的確賺了點銀子。”

老股民點頭道:“要入股市,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尤其是這湖廣鐵路,乃是今年天津股市最大的風口、最穩的紅利!”

“從七月至今,短短兩個多月,股價從五十一銀元一路暴漲到一百一十八,直接翻倍有餘!”

“湖廣鐵路商社的東家,氣魄格局極大,短短兩月,連續並購吞並三家地方小型鐵路商社,徹底整合湖廣地方支線。

如今對外放出消息,要一統湖廣全境民營鐵路,壟斷湖廣所有內陸貨運、客運命脈!”

說到此處,老股民神情激動道:“他們的氣魄還不止如此!據說他們派人前往江西省接洽官府、商談合作,意圖吞並江西民營鐵路體係。一旦事成,湖廣、江西兩省鐵路儘歸其手,江南半壁內陸貨運、商貿流轉,儘數被其

壟斷!”

“受他們的帶動,最近這兩個月,大明各行省的鐵路商社股票都在上漲,少的上漲了三成,多的五六成。如果你是新手,聽老哥的冇錯。直接砸鐵路商社。半年之後最起碼要漲五成。”

老股民話音剛落,大廳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震天喧嘩,一交易所的夥計高聲道:“最新消息!湖廣鐵路商社成功並購施州鐵路商社!全境整合再進一步!

目前湖廣境內,除朝廷直轄的主乾國有鐵路,民營鐵路僅剩六家,儘數待並購重組!湖廣民營鐵路壟斷大局已定!”

這一則重磅利好如同驚雷炸響在大廳之中!

方才還從容觀望的老股民瞬間神色大變,再也顧不上和錢朔閒談,撥開人群,快步衝到交易櫃台前道:“給我再吃一百股,湖廣鐵路商社股!”

所有人爭相搶籌、瘋狂下單,買入的訂單如同潮水般湧入,整個大廳的狂熱氛圍瞬間被推至頂峰。

一百一十八!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六!一百三十!

短短一刻鐘不到,湖廣鐵路商社股價一路狂飆,直接衝破一百三十銀元大關,觸發當日最高漲幅限製,直接漲停板!

股票交易所內,轟動,歡呼、驚歎、懊悔、狂喜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錢朔佇立人群之中,隻覺得心神震蕩、渾身恍惚。

他吃住在船廠數月,帶領全廠工匠日夜趕工,不眠不休,攻克千噸輪船技術難關,熬過無數難關險阻,一整年兢兢業業、苦心經營,純利潤不過一成出頭,已是實業頂尖水準。

可眼前的股市,一刻鐘的漲幅,就抵得上他辛辛苦苦一整年的實業利潤。

他晃晃悠悠的走出了股票交易所的大廳,來到了外麵的廣場,此刻他反而有點遠離了股票交易所內的喧囂,隻是他的精神還在受到衝擊。

股市這般誇張的造富速度,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巨大的衝擊感讓他心神恍惚、久久無法回神。

“東家!擦皮鞋嗎?隻要一角,保證皮鞋擦乾淨透亮!”一個青年聲音響起。

錢朔低頭看去,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衣著樸素乾淨,背著簡易擦鞋工具箱,手裡拎著折疊小板凳,眼神靈動、手腳勤快,正滿臉期待地看著自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了些許塵土的皮鞋點頭道:“擦吧。”

少年立刻笑著放下折疊板凳,讓錢朔落座,熟練打開鞋盒,擺好擦鞋支架,將皮鞋穩穩固定,拿起毛刷、鞋油,動作嫻熟地擦拭起來。

少年手腳不停,嘴上熱情閒聊:“東家從交易所出來,定然是身家豐厚,是來買股票賺大錢的吧?”

錢朔淡淡開口道:“些許薄產,算不上富貴,隻是過來看看行情。”

少年眼中滿是憧憬:“如今整個天津衛,誰不買股票啊!我也入手了!”

錢朔微微愕然道:“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倒是深藏不露,居然也是股民?”

少年一邊飛快擦鞋道:“攢了好幾年的工錢,再加上家裡父母省吃儉用的積蓄,湊錢買了三股湖廣鐵路。價格太高,我家境普通,買不了太多。”

他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期許道:“我已經盤算好了,接下來繼續攢錢,家裡親戚也湊一湊,過年前再入手兩股。等股價再漲一波,就全部拋售套現,攢夠本錢,我就開一家自己的皮鞋作坊,買新式機器、雇人做工,踏踏實實做

實業,再也不用靠擦鞋謀生!”

“有誌氣。”錢朔看著少年朝氣蓬勃、滿心憧憬的模樣,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十幾年前白手起家、奮力打拚的自己。

少年繼續說道:“現在行情太好了,整條街巷的鄰居、街坊,不管是做工的、擺攤的、打雜的,家家戶戶都買了股票。

隻是股價太貴,大家本錢有限,大多隻敢買一些便宜的股票,圖個賺點小錢補貼家用。”

聽完這番話,錢朔心中那點殘存的躁動徹底熄滅,瞬間徹底清醒。

連街頭擦鞋的少年、市井底層的百姓,都傾儘積蓄,跟風入市,全民炒股、全民逐利,人人都認定股市穩賺不賠,但天下哪來這麼好的事。

數年前那場席卷全國的經濟危機。無數人傾儘家資入局,最終泡沫破裂、股價崩盤,多少人家破人亡,負債累累,到現在連10年都冇過。

“東家擦好了,您看看!”片刻後,皮鞋擦拭一新、光亮如鏡。

錢朔付了一角工錢。

“謝東家!”

錢朔想了想對少年道:“我年長你幾歲,也開了一個廠子。托個大就叫你一聲小弟吧,天下冇有穩賺不賠的生意,你這現在攢的錢足夠開一家小作坊了,我當年創業也就是幾百。”

少年有些驚愕,但錢朔轉身走向後院車場,登上自家馬車。

“去馬家莊園。”

“是,東家。”

半個小時後,馬車抵達天津衛近郊的馬家莊園。

馬車停穩,管家早早等候在門前,躬身引路,帶著錢朔穿過庭院,步入主院大廳。

剛踏入廳堂,一陣咿咿呀呀,晦澀難懂的誦經聲緩緩傳來,聲音回蕩在整座大廳,莊嚴又肅穆。

大廳正中央,馬繼業的母親端坐蒲團之上,閉目凝神,靜靜聆聽誦經,神色虔誠。

馬繼業陪坐在側,眉宇間帶著幾分不耐與不適,顯然對這般場景極為排斥,隻是礙於母親,不得不陪同。

見到錢朔到訪,馬繼業瞬間鬆了口氣,立刻俯身低聲對母親請示,得到應允後,快步起身,拉著錢朔快步走出大廳。

走出廳堂,空氣瞬間通透,壓抑感一掃而空。

錢朔忍不住好奇問道:“伯母這是找喇嘛祈福。”

馬繼業苦笑道:“這不是普通喇叭,那是溫薩活佛,在拉薩地位尊貴,師從五世達賴,四世班禪。”

“溫薩活佛?”錢朔微微詫異,他倒不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馬繼業細說原委道:“這位活佛近期專程到訪天天津衛,拜訪我母親求兩件事。

其一,他想通過我馬家的人脈關係,想辦法見到自己的兄長僧格,確認他的情況。

其二,他意圖在天津衛籌建一座大型喇嘛寺廟,大肆擴張教派影響力,故而前來遊說我父母捐資助力,牽頭造勢。”

“你還彆說,這些喇嘛還有些本事。我父親早些年,常年奔波大漠,渾身是病,這溫薩佛佛一手了得的醫術手法,替我父親弄了幾次。身體都舒服許多了。”

錢朔道:“我倒聽我們蒙古客戶說過,這些喇嘛治病有一手,尤其是海上的各種風濕病,有不少水手回來都會去這些喇叭廟,就為了讓他們看看病。”

天津衛有不少的小的啦喇嘛廟,主要是天啟年間帶過來的。當時大量的蒙古人來天津衛,不少喇嘛也跟著過來了,而後在這裡建廟。

蒙古人在新大陸,蝦夷,呂宋,婆羅洲,爪哇都有不少人,海上蒙古商人更是一個龐大的勢力,大明勢力範圍內都有蒙古海商的勢力,海外的蒙古人多達兩三百萬,這些人跟著大明商人,也吃到了大航海的紅利。

這些海商會去那些廟裡捐助,逐步在天津衛形成了不少的喇叭廟。

當然,他們也受到朱由檢的壓製和本土教派的現在,都是一些小廟宇。

為了生存下來,這些喇叭廟,突出了自己治病的特點,不少人去京城的醫學院去進修,普通的小病他們都可以治療,治療風濕病更是一絕,所以這些喇嘛廟哪怕受到了壓製,依舊香火不斷。

而這位溫薩活佛野心極大,不甘黃教偏安一隅,意圖紮根天津衛核心腹地,修建大型寺廟、聚攏信眾、串聯大明境內蒙古權貴勢力,擴張黃教影響力。

兩人邊走邊談,走到庭院僻靜的涼亭落座。

錢朔不再繞彎,直接將今日見聞,心中疑慮全盤托出道:“繼業,我今日專程前往股票交易所查看行情,心中大感不安。如今股市全民狂熱,鐵路股全線暴漲、翻倍瘋漲,利好消息漫天飛,造勢炒作層出不窮。”

“最可怕的是,如今不止富商入市,就連市井百姓、擦鞋少年,都傾儘積蓄跟風炒股,人人篤定穩賺不賠。

湖廣鐵路商社更是開出月息一分,年息一成二的超高回報攬儲募資。

這般離譜的暴利模式,我印象中,上一次出現,就是前幾年那場棉布經濟危機前夕。”

“我兩個弟弟執意借錢重倉湖廣鐵路股票,我心中不安,遲遲不敢應允,特意前來問問你,因為我感覺此事像個陷阱。”

馬繼業聽完神色無比嚴肅道:“你冇有去買股票吧?”

錢朔搖頭道:“冇有。”

馬繼業鬆口氣說道:“這就好,現在冇買股票,你以後也不要沾。

我父親在漠南鐵路商社有股份,內部內情我知曉大半。如今大明鐵路泛濫、過度建設,各省大大小小民營鐵路商社遍地開花,支線鐵路密集重疊、客源分散、貨流不足。”

“多數地方支線鐵路,營收微薄,入不敷出,連日常運營養護的成本都難以覆蓋,根本冇有傳的暴利可言。

如今各家商社所謂的兼並重組、壟斷格局,根本不是盈利擴張,實則是經營虧損、資金鏈緊張,隻能靠炒作概念、並購造勢,拉升股價、發債募資續命!”

“說白了,就是畫餅圈錢、擊鼓傳花!”

他歎了口氣道:“此次可不止湖廣鐵路商社一家造勢,而是許多行省也在造勢。

連我父親都身在局中,買了10萬元漠北鐵路商社的股票,但你知道他們拉了誰來說情?”

“誰?”

“漠北巡撫的關係吳克善。”

“我父親已做好虧損的準備。如今這股票,看著暴漲狂歡,實則早已是空中樓閣、泡沫滔天,隨時都會徹底崩盤爆雷!”

聽完這番話,錢朔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後背發涼,心中無比慶幸。

今日在交易所,他親眼見證湖廣鐵路股票一刻鐘漲停,暴利誘惑撲麵而來。

看著股市一日漲幅抵得上實業一年利潤,任誰都會心生貪念、動搖本心。

馬繼業看著他後怕的模樣道:“你記住,實業是根,股市那些都是浮雲。

早年大明股市多為朝廷國資產業,背後有天子兜底,整個天下都是天子的,所以天子不會用股票搜刮百姓。

可如今天津股市九成以上都是私人資本操盤,魚龍混雜、良莠不齊,牛鬼蛇神層出不窮,炒作、造勢,做局、割韭菜的套路遍地都是,連我父親都看不透其中的貓膩,再三叮囑我遠離股市、踏實實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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