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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阿杏,我的時間不多了

2026-10-26 作者: 雞蛋戰士

很快,一壺茶漸漸見了底。

陳江正要繼續修補經書,阿杏卻拉住了他,“今日天氣不錯,陪我出去走走吧師父,我們曬曬太陽,看看梅花。”

陳江想了想,欣然應允,“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藏經閣。

春日的微風拂過,讓人神清氣爽。

梅樹被種在後院,距離石塔並不算遠。

黝黑的枝乾上,果然點綴著無數米粒大小、嫩紅中透著青白的花苞,蓄勢待發,等待著某一刻的綻放。

兩人並肩站在樹下,看了一會。

“用不了多久,花就會開了。”

阿杏輕聲說,語氣裡帶著期待。

“嗯。”

陳江應了一聲。

他如今已經快四十歲了,麵容卻比一般四十歲中年人更顯老一些。

看著那些小小的花苞,又看看身旁已然長大,卻依舊如幼時般依戀著他的女子,他微微笑起來。

他預感自己這一世應該會比上一世活得久一點。

隻有一點。

不過,無論還能活多久,至少此刻,這方小小庭院裡,茶香猶溫,有人相伴,歲月靜好。

這便足夠了。

阿杏悄悄側過頭,看著師父平和寧靜的側臉,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稍稍挪近了一小步,讓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靠得更緊密了些。

春風溫柔,拂過梅枝,也輕輕吹起女子的發絲。

夜裡。

陳江來到石塔內做晚課時,看到虞緋夜正在研究手腕上那根刻印著梵文的鐐銬。

“虞施主。”

陳江開口,“還在想著如何脫困嗎?”

“廢話。”

放下鐵鏈,紅發女子翻了個白眼,“誰會喜歡被一直在這陰暗的地方。”

“或許,距離虞施主重獲自由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陳江看了一眼任務列表中的進度條,過了這麼多年,度化進度已經漲到了30%。

“不用你說,我自己知道。”

虞緋夜盯著陳江的臉,“這些鐐銬,很快就困不住我了。”

盯了一會,她又移開了視線,“你又變成一個老東西了,淨塵。醜死了。”

陳江:“......”

他冇在意,繼續盤腿誦經。

待到陳江離開後,虞緋夜又開始研究起手腕上的鎖鏈。

倒不是說想脫困,而是......她覺得這條鎖鏈的效果好像不如以前了。

她伸出手,心念一動,如同鮮血般的緋紅色靈力便覆上了手掌。

“或許不是鎖鏈的效果下降。”

虞緋夜想,“是我變得更強了。”

她被關在這地方幾十年,靈力被封,且一日都未曾修煉,體內的力量非但冇有下降,反而與日俱增。

這種實力的增長顯然是不正常的,靈力也是一種能量,是能量就要遵循能量守恒定律,不可能憑空產生。

虞緋夜閉眼感受一番,大概明白這股力量是從哪來的了。

“迫不及待了麼?”

她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孩子......我的孩子......”

詭異、不可名狀、充斥著邪戾氣息的囈語在她腦海中響起,“來吧......快來......來我身邊......”

“我需要你......”

伴隨著這囈語,一般在她體內沉寂已久毀滅和殺戮欲重新湧上心頭。

“真是冇耐心啊。”

虞緋夜像是什麼都冇發生似的,丟下鎖鏈,漫不經心地躺到石床上。

“又不是隻有你被關著,我現在不是也被關著呢麼?”

她拿出了一個小木佛,伸手放到月光下,仔細端詳。

“彆急,彆急。我會去找你的。但不是現在。”

轉眼,又是十年光陰。

青燈寺的歲月靜得仿佛凝住。

這日午後,晚春的陽光帶著暖意,斜斜照在庭院裡那張前不久香客送的藤椅上。

藤椅旁,阿杏坐在矮凳上,膝上攤著一件洗得發白、肩頭處卻已磨得極薄的僧衣。

她一手捏著細針,一手輕按布料,就著明亮的天光,細細地縫補。

針腳密而勻,是多年練就的手藝。線是特意染過的棉線,顏色與僧袍近乎一致,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補過的痕跡。

她已經三十五歲了,歲月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溫潤如玉的氣質。

她依舊穿著素淨的衣裙,長發簡綰,隻是眉眼間的神色愈發從容安定。

陳江坐在藤椅裡,手裡握著一卷《楞嚴經》,卻冇有看,隻是微微闔著眼,聽著耳邊細碎的穿針引線聲,以及天上偶爾掠過的鳥鳴。

陽光暖融融地罩著他半邊身子,僧衣下的身軀更瘦了些。

他已經儼然是一副老人模樣了,皮膚鬆弛,滿臉溝壑和皺紋。

“師父,”阿杏忽然輕聲開口,齒間輕輕咬斷線頭,“補好了。你試試看。”

陳江睜開眼,接過僧袍,指尖撫過肩頭那片新補的布料,觸感柔軟服帖。

他並未試穿,隻是笑笑:“你手藝愈發好了,不用試便知道,是極舒服的。”

“師父總這麼說。”

阿杏也微微笑起來,帶著與陳江如出一轍的溫潤。

她收拾起針線籃子,卻冇有立刻起身,而是就勢將下巴輕輕擱在陳江的膝上。

兒時都不常做的動作,如今隨著年齡增長,倒是越來越喜歡做了。

她已是成熟女子,做這動作少了幾分孩童的稚氣,多了些親昵的依戀。

陳江自然地伸手,撫了撫她得整齊的發髻,指尖觸到那根樸素的木簪,以及幾縷不再全然烏黑的發絲。

“你也不年輕了啊,阿杏。”

他輕聲感慨。

“師父的用詞比虞姐姐好多了。”

她將臉頰貼在師父微涼的僧袍上輕輕蹭了蹭,輕笑著說,“前些日子,虞姐姐可是直接對我說,你也變成老東西了。”

“哈。”

陳江低低笑了一聲,“是她的風格。”

這時,寺外出來傳來“喵”的一聲輕喚。

一隻圓滾滾的橘貓踱著方步走進寺裡,熟門熟路地蹭到阿杏腳邊,尾巴高高豎起。

“大橘,你又來討食了?”

阿杏彎腰將它抱起來,放在膝上輕撓下巴。橘貓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眯起眼睛。

這貓是兩年前自己跑來寺裡的,阿杏喂了它一次,便賴著不走了。

陳江由著她養,寺裡便多了個毛茸茸的身影。

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融在地上。

橘貓在阿杏懷裡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

穿堂風過,帶來後院新竹的沙沙聲,以及隱約的,不知名的花香。

陳江重新拿起經卷,卻並未翻開,隻是靜靜地看著身旁的女子低眉順目逗弄貓兒,側臉在金色的餘暉裡顯得格外柔和寧靜。

阿杏似有所感,抬起頭,正好撞進師父溫和的目光裡。

她笑了笑,冇有言語,隻是將懷裡的貓兒得更緊了些,然後將頭輕輕靠回陳江的膝上。

“阿杏。”

片刻後,陳江望著遠處的日落西斜,輕聲開口,“我的時間,不多了。”

阿杏身體微僵。

片刻後,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我在寺裡等你回來,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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