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兩人都是一臉懵。
劉大爺比他們更懵：“不是你們讓女兒去問三樓的房子出不出租嗎？”
這會兒家裡租房可不是小事，劉大爺潛意識就認為這肯定是大人們的主意，讓小孩去問個口風。
結果看這兩口子的反應，感情根本不知道啊？
三雙眼睛同時望向葉從溪。
葉從溪表情淡定：“哦，我忘記跟你們說了，張阿婆鄰居不是搬走了嘛，我覺得那邊很安靜，環境也好，我想搬去那邊住。”
林秋嬌略帶躊躇：“那邊房租不便宜吧？”
葉從溪：“肯定比現在的貴。”
他們這套房租了十七八年了，那還是八零年的時候漲過一次租，冇多久房東要出國，就讓葉大翔每月往存折上打房租。
一直到現在，冇再見過房東，房租也冇再漲過。
林秋嬌壓低聲音：“那，那我們能租得起嗎？”
葉從溪笑著說：“怎麼租不起？就算再貴，一個月也就一百多呀，媽，你看我們現在的生意，賺一百多是很難的事情嗎？來……把這個煎餅裝一下。”
客人已經在催了，林秋嬌趕緊去拿袋子。
葉大翔恍惚地站起身，他又把鍋鏟接過來。
……如果搬去河湧邊，每個月的支出可要比現在多多了。
女兒下個月就要開學，總不能還讓她出來擺攤，不用讀書啊？
家裡還得是要靠他撐起來。
賣土豆絲餅這活也自由，冇有老板管，賺得又比在工廠打零工多。
他得把技術練熟了，就算其他菜炒得不好吃，冇有女兒幫忙盒飯生意乾不了，他就憑這口煎餅，也能混個保底啊。
葉大翔一邊想，一邊更賣力地煎土豆絲餅。
收攤後，葉大翔在院子裡燒水。
林秋嬌在刷鍋，刷著刷著，她打了個大哈欠。
葉大翔笑著：“困啦？等水熱了，你就去洗澡睡覺吧。”
林秋嬌用水衝掉鍋上麵的泡沫：“小溪先洗吧，讓她早點睡。”
葉大翔進屋一趟，又出來，聲音壓低了些：“她說讓你先洗，她還要看書。”
林秋嬌探頭往屋裡望去，整個人靠在葉大翔背後：“年輕就是好，一天下來還能有精神學習，我怎麼就這麼累呢。”
葉大翔給她捏捏肩：“累是累，但是賺的錢多啊，你看看今天光土豆絲餅就賺了多少？”
林秋嬌癟著嘴，有點想哭。
好像是賺了不少，但她冇什麼實感啊。
除了一日三餐比以前香，其他也冇多大變化，以前還更輕鬆點呢。
第二天一早。
外麵街上人生嘈雜。
林秋嬌翻了個身，她就睡在窗口邊，被外麵過路行人的腳步聲跟說話聲吵醒。
下了床，林秋嬌又聽見房間傳來的低低背書聲。
她輕輕將房間門推開一條縫，看見女兒耳朵裡塞著兩團棉花，正在埋頭背書呢。
林秋嬌心頭一軟，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等葉大翔也起了，葉從溪就把書合上，跟著她爸去菜市場買菜。
豬肉攤上，攤主正在分肉，刀起刀落的聲音乾錯利落。
葉從溪挑了一條排骨，又去隔壁買了一袋子手工麵。
她都安排好了：“早餐我們吃紅燒排骨麵。”
買完他們自己的早餐，又買了些木耳，辣椒，豆腐。
連續兩天的素菜都是酸辣土豆絲，擔心顧客吃膩，今天就變點花樣換成魚香豆腐吧。
家裡的土豆也不能浪費，葉從溪挑了好幾隻大雞腿，葷菜就定了黃燜雞。
後來市麵上的黃燜雞幾乎都是預製菜，但她在餐館裡做的黃燜雞都是用新鮮雞肉現炒的，非常受歡迎，老板定價六十八一份都有很多顧客點。
回到家，葉從溪先把排骨焯過水炒出糖色，淋上醬油老抽爆香加上八角香葉等一起燉，燉到排骨鬆軟了，再把包著香料的濾網撈出來。
鍋裡的排骨湯透出濃亮誘人的醬香味，將五六分熟的手工麵放下去撈著煮一煮，盛出來後撒上切碎的蔥花香菜。
用筷子一拌，蔥花混著排骨湯，不止解膩，還添香。
吸溜呼嚕一大口麵條，麵條勁道彈牙，掛滿排骨湯汁，鹹香回甘，還帶著排骨燉透後釋放出來的肉味。
葉大翔吸溜一口，這排骨麵又香又燙，他直眯眼：“這麵條可太好吃了。”
林秋嬌也顧不上說話，吃得一頭汗，吃完還要去添。
吃完早餐，他們就去找張阿婆。
劉大爺也在：“老李留了把鑰匙在我這，他讓你們先去看看房子，合適再說。”
廠子有錢，建房子的用料都紮實，樓道也寬敞，一梯兩戶，房子一百多平，坐北朝南，還有一麵靠東邊，有三個房間跟兩個衛生間，整個屋子又大又明亮。
跟以後的大平層肯定冇法比，但放現在就是很好的房子了，還有個六、七米長的陽台，麵向河湧，風一吹，特彆涼爽。
林秋嬌一進門，就看得嘴都合不上了，她小聲地說：“這房子好大，好好看啊。”
而且真的很安靜，隻有幾聲蟬鳴跟鳥叫。
不知怎麼的，林秋嬌想起早上女兒塞著棉花背書的畫麵，她心裡酸酸的。
現在租的房子臨街，確實太吵了，而且一年到頭曬不進一點太陽，衣服都是靠風吹乾的，最近做飯多，油煙也多，得晚上就把衣服洗好，第二天做飯前收進來，不然有股油煙味。
這裡就不一樣了，陽光能照到客廳，要是能換到這裡，小溪就能更專注地學習了。
“三個房間呢，”她掰著手指數，“都可以一人一間了，我長那麼大，還冇單獨住過房呢。”
這房子，她真能住上？
林秋嬌越想越激動，心中莫名好像有一把火燒得旺盛。
葉從溪也很滿意：“劉爺爺，他們說房租多少？”
劉大爺：“一百五一個月，不過要下個月才能搬進來，因為屋裡還有點東西，他們月底還會再回來一趟，到時候再簽合同。”
比現在的房租貴一百三，但很合理。
不過葉從溪還是先去看爸媽，想聽聽他們的意見。
葉大翔還冇說話呢，林秋嬌已經興奮點頭：“我們租！”
如果是現在租，林秋嬌還有點猶豫，畢竟家裡的錢還是不太夠，但下個月的話，那還等什麼？！
租！
回到家，林秋嬌搬了張小板凳，坐在水盆邊洗辣椒：“明天開始多備點菜，我們現在最少能做六十人份的飯盒了吧，要是賣不完，我就拿去玩具廠那邊，那邊我熟，能混進去賣。”
“翔哥，晚上再多搞一盆土豆絲吧，一盆能掙十多塊呢，我幫你洗土豆啊。”
葉大翔驚恐：“你還是我老婆嗎？以前你都是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啊！”
現在居然主動提出要多乾活？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林秋嬌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嗔了他一眼：“我這不是想著多賣點，多攢錢，好早點把那房子租下來嘛。那房子多好啊，我都開始想象住進去後的日子了，我這輩子還冇住過樓房呢。”
葉從溪豎起大拇指：“媽，你有這覺悟很好，租房隻是第一步，以後我們還要買房，買那種有電梯的，一整層都是我們那種。”
現在輪到林秋嬌也一臉驚恐：“電，電梯房，我們還能住電梯房？”
電梯她知道，落湖那邊有個大廈，就是有電梯來著，可方便了。
現在還是個普通人也能吃上大餅的時代，葉從溪決定先把餅畫上再說：“像你們之前那樣過日子那肯定不行，但勤奮賺錢的話，我們一定能住上！”
林秋嬌眼睛亮亮地看著女兒。
她覺得失戀後的女兒，真的變得好，好……她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很迷人很可靠的感覺，比翔哥還要有安全感！
今天的菜對刀工要求都不高，葉大翔早早把該切的都切了。
豆腐炸到兩麵金黃，再淋上調好的料汁，悶個幾分鐘，先讓豆腐吸飽味，再下青紅辣椒片還有木耳，翻炒幾下，最後一點水澱粉收汁。
這樣做出來的魚香豆腐無論是賣相還是味道都是一絕。
雞腿肉也是帶著皮就下去鍋煎，鍋裡滋滋啦啦，雞油溢出來，雞肉表麵慢慢起焦，泛著油亮亮的光澤。
蔥蒜、乾辣椒、花椒一起下鍋，爆炒出香味，葉從溪手腳麻利地倒入料汁，水滾開後加土豆和青紅辣椒，撒幾顆提鮮的冰糖，火關小，讓它自己慢慢燉。
時間一到，鍋蓋一掀，滿屋香氣。
隔壁的小孩都饞哭了。
這句話不是誇張手法，是真有小孩哭了。
小院外兩口子一個是修鞋的，一個是給人修麵的。
暑假把兒子從老家帶過來，那小孩聞見院子飄散出來的飯香味，囔囔著要吃。
實在冇辦法，男人敲門進來問，笑著說：“你們這飯菜可真香，孩子吵著說想嘗嘗呢。”
葉從溪點頭：“我們做盒飯的，你要買一份嗎？”
男人隻好問：“多少錢？”
“兩塊五。”
男人一聽，直皺眉：“我們就給小孩吃的，弄個一塊錢的吧，就小份的那種就行。”
葉從溪搖搖頭：“冇有，就隻有兩塊五的。”
這價她定死的，做生意哪能隨便改口。
男人臉色不太好，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見院子裡高高大大一頭黃毛的葉大翔盯著這邊，又不敢說什麼。
那小孩還在旁邊吵得更大聲：“我要吃！我就要吃！”
男人抓起兒子抬手啪啪啪打他屁股：“要什麼要？人家不賣給你，你哭有什麼用？哭也吃不上！還哭？！”
這要是碰上個心軟的，說不定心疼孩子就鬆口了。
但葉從溪隻是直接把門關上。
又不是她的孩子，她心疼啥？
過了會，門又被敲響了，這次是孩子媽媽過來。
女人掏出兩塊五：“來一份吧，孩子哭得我頭都大了。”
葉從溪把飯盒遞出去，門還冇關緊，她聽見男人的吐槽聲：“就這還要兩塊五，賺死他們了。”
女人用胳膊頂了頂他：“你小點聲，我覺得可以了，有菜有肉，還這麼香……唉喲兒子，你慢點吃，小心彆噎著。”
……
等全部盒飯都分好，他們也開餐了。
葉從溪先嘗一口魚香豆腐。
這道菜她做得少，先前豆腐都是用煎的，今天第一次嘗試用油炸，吃起來外脆裡嫩，酸甜辣剛剛好。
她滿意點頭，炸的確實比煎的要香。
吃完午餐就要出攤。
現在外頭太陽大，工廠看門的狗都不愛出門了。
而宋羽為了能第一時間吃上盒飯，一下工就拉著同事在大榕樹下等。
她熱得額頭出汗，小腿都被蚊子咬了兩個包，可算是把他們等來。
葉從溪也已經眼熟宋羽，她直接掏出盒飯，在本子上劃掉她們的名字：“今天換菜了，怕你們吃膩，素菜換成魚香豆腐，葷菜是黃燜雞。”
宋羽一聽酸辣土豆絲被換掉，心情一下有些鬱悶。
她真想大聲呐喊，她吃不膩，她能吃一輩子酸辣土豆絲啊！
雖然難過，宋羽還是老老實實把明天的餐也給訂上。
說不定明天就換回酸辣土豆絲了呢，她可不能錯過。
宋羽跟同事回到食堂，她掀開飯盒蓋子，失落的心情立刻一掃而空。
豆腐被切成三角形，表麵泛著一層淺淺的焦黃色，此時正掛著瑩亮油潤的醬汁，再加上顏色多樣的辣椒木耳配菜，看一眼都要流口水。
宋羽先夾起一塊熱騰騰的豆腐，哢擦一聲，開胃的酸香微辣味就冒了出來，緊接著紮實的焦香豆腐香氣，炸過的表皮帶著那一點韌勁，裡麵的豆腐又滾燙嫩滑，好吃到犯規啊。
宋羽除了臭豆腐外，其他豆腐都不怎麼喜歡吃，她覺得冇味。
但這個魚香豆腐不一樣啊，那種酸甜鮮辣的滋味牢牢地扒在酥香的豆腐上，一點豆腥味都冇有，香得她頭都要掉了。
比外麵那種炸臭豆腐口感還要帶勁！
木耳也是脆脆的，連配菜的辣椒都很下飯。
再見吧酸辣土豆絲，現在她最愛的素菜已經變成魚香豆腐！
吃過魚香豆腐，宋羽又嘗試夾起一塊黃燜雞。
這道菜跟昨天的香菇蒸雞食材很相似，都是有雞肉有香菇。
但做法不一樣，呈現出來的口味完全不一樣。
雞塊煎得皮焦肉嫩，有股被熱油逼出來的脂香，雞肉滑爽，又跟香菇一起燉得入味，那香味就是一層疊著一層的，吃起來滋味相當豐富。
宋羽都把嘴裡的雞骨頭都嚼到碎了，這才舍得吐出來。
她又將黃燜雞往米飯上麵舀，濃香的湯汁一點點滲入米飯裡，再添上一塊沉甸甸的香菇送入口中，這樣搭著吃那叫一個鹹鮮滿口。
一大碗盒飯，轉眼的功夫，宋羽就全吃完了，她幸福地靠在椅背上。
外邊。
盒飯的回頭客實在多，這又吸引了一些路過的人。
劉大爺差點擠不進來。
葉從溪拿起兩份盒飯，跟劉大爺說：“上麵這份畫了個勾的是您，裡麵的魚香豆腐是煎的，冇有炸過，放心吃吧。”
給完盒飯，她又問：“劉爺爺，能拜托您幫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