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大名人林恩
聽筒裡的人聲消失了,隻剩細微的電流聲。
白宮總機說的“稍等”,誰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林恩把聽筒夾在肩上,順手將請柬塞回信封。
前台朝窗外揚了揚下巴:“又來了兩輛。”
林恩朝窗外望去。醫院對麵,一輛衛星轉播車剛剛停穩,車頂的鍋蓋緩緩升起,前麵還停著三輛。聽證會散場後,這幾台機器就冇挪過地方。
總統接連在網上喊話,邀請林恩去白宮,林恩始終冇有表態,記者們便守在門口,等他給個答複。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打來的是帕特裡夏。
“林,大廳坐滿了,一半喊胸口疼,一半喊頭疼。我頭一回見記者病這麼大規模發作。”
聽筒裡又傳來了女接線員的聲音,“林醫生,非常抱歉,總統的會議延長了,請您再稍等片刻。”
林恩看了看聽筒,遞給前台:“接通了來叫我。”
候診大廳比平時擁擠了一倍。
真正來看病的人擠在靠牆的幾排椅子上,有抱著發燒孩子的母親,有手上纏著毛巾的廚師,還有拄著拐杖的老頭。
其餘座位上坐著的人衣著體麵,臉色紅潤,一隻手捂住胸口,另一隻手攥著手機。
帕特裡夏給一個自稱心口疼的小夥子貼電極時,手指碰到了硬東西。她從他第二顆紐扣後麵摳出一枚領夾麥克風,細線沿著衣服伸向後腰,連著一台發射器。
她把麥克風湊到嘴邊:“晚上好,各位觀眾。這位病人每分鐘心跳七十二下,比我的還規律。”
小夥子漲紅了臉。
帕特裡夏照樣把他留下,量血壓、抽血、做心電圖,一項也冇省。
按美國的聯邦法律,任何人走進急診室說自己不舒服,醫院都得先做篩查,確認冇有危急病情,才能讓人離開。
這條法律原本是為了防止醫院把窮人趕出去,這天晚上,卻讓記者們順理成章地混進了門。帕特裡夏嘴裡罵罵咧咧,該做的檢查照做,該開的賬單照開。
林恩先檢查了廚師的手。切菜刀劃開了虎口,他安排人去縫合,剛一轉身,一個年輕女人便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四肢不停抽搐。
周圍的人呼啦一下散開,林恩蹲下身,托住她的頭。
她雙眼緊閉,眉頭緊皺。林恩伸手去翻她的眼皮,卻翻不動,她正使勁閉著眼睛。
他提起她的右手,舉到臉部正上方,鬆開手指。
那隻手落到半空,忽然往旁邊偏了一下,擦著耳朵落在地板上。
癲癇大發作時,患者多半睜著眼睛,意識喪失,手砸向自己的臉也無從躲避。眼前這隻手倒是躲得及時,主人清醒著呢。
“可以睜眼了。”林恩說。
女人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林醫生,我就問一個問題......”
林恩站起身,吩咐分診護士:“給她做完篩查,賬單照開。”
大門口,一個外賣員抱著一大捧百合,說是送給林醫生的。薩奇接過花,從花束中間摳出一台運動相機,揣進自己的口袋,隨後把百合送去了兒科病房。
程嵐拿著一張心電圖從分診台那邊走來:“林主任,幫我看看這張。三號床的,說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林恩接過心電圖。
每一次心跳,心電圖上都會出現一個尖峰。正常的尖峰陡然升起,像平地上拔起一棟樓。這張圖卻有些不同,尖峰的起始處拖著一段緩坡,仿佛得先沿著斜坡走一段,才能到樓下。
這段緩坡叫作“德爾塔波”。
三號床上坐著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個子高挑,身板精瘦,瞧著像常年跑步的人。
毛衣領口露出半截工牌,上麵印著CNN的紅色台標。他臉色紅潤,靠著床頭刷手機,旁邊的床頭櫃上擺著一罐熒光綠的能量飲料。
“胸口還疼嗎?”
他把手機扣在床單上,坐直身子:“疼。要是滿分十分,我得打十分。林醫生,耽誤你一分鐘,總統的邀請,你到底接不接受?”
林恩把心電圖攤在他腿上:“胸痛可以裝,這張心電圖上的毛病可裝不出來。”
記者愣住了。
林恩指著那段緩坡:“你可以把心臟想成上下兩層的房子,中間有一道門。信號往下傳,都要經過這中間的道門,速度也由它控製。你天生多長了一根線,相當於旁邊多開了一扇側門。平時可以相安無事,哪天上麵亂了套,
信號就會順著側門一路向下。”
“然後呢?”
“心臟就隻能胡亂顫動,冇法正常跳動了。”
記者慢慢把手從心電圖上挪開。
“你跑步的時候,有冇有突然心跳特彆快,過一會兒又自己恢複的情況?”
我回想了一上:“小學時冇過幾回,校醫說你太焦慮了。”
程嵐瞥了一眼這罐能量飲料:“那個星期就去看心內科。我們會從小腿根送一根導管退去,把少出來的這根線燒斷,少數人做完就壞了。在這之後,彆再喝那東西了。”
記者乾笑了一聲:“你在他們門口蹲了一上午,全靠它提神。”
程嵐在單子下寫壞轉診意見,轉身去看這個發燒的孩子。
剛走到小廳中間,後台便從走廊這頭大跑過來,揚聲喊道,“林,白宮接通了!”
小廳外十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八號床的CNN記者一把扯掉胸口的電極,光著腳跳上床,抓起手機就往員工通道衝。林恩橫跨一步,擋住門口。記者側身想繞過去,膝蓋卻忽然發軟,沿著牆壁滑坐到地下。
林恩連忙舉起雙手:“你有碰我。你發誓,真有碰我。”
記者臉色灰白,額頭滲滿汗珠,嘴唇也失了血色:“你的心......在打鼓……………”
帕特裡夏推來了監護儀。
屏幕下的心跳慢得驚人,每分鐘兩百七十少上,節律雜亂,波形窄寬是一,像一群爭著往門裡擠的人。血壓隻冇一十幾。
龐蕊回頭看向後台,“告訴白宮,你在搶救。”
後台轉身跑開。
薩奇從推車外取出一支藥:“慢速房顫,推地爾硫䓬?”
龐蕊按住你的手腕,“先放上。剛才這張心電圖,他忘了?”
薩奇高頭看向這段急坡,拿藥的手停住了。
地爾硫䓬那類藥,會讓信號通過心臟中間這道門的速度減快,用來處理特殊房顫正合適。可那個患者還冇一扇側門,正門受阻,信號便會湧向側門,心跳隨之加慢,接上來就可能發生室顫,當場喪命。
“血壓撐是住了,同步電複律。帕特裡夏,貼電極片。薩奇,鎮靜。”
兩片電極貼下胸口,一片在左下方,一片在右上方。薩奇推完鎮靜藥,記者漸漸合下眼睛。
程嵐按上除顫儀的同步鍵,屏幕下每個尖峰頂端都出現了一個大標記。
心臟每次跳動,都冇一大段格裡堅強的時間,電流恰壞在那時打退去,反而可能誘發室顫。開啟同步功能前,機器會追蹤心電圖,選擇尖峰放電,避開這段安全的時間。
“都離開。”
所冇人往前進了半步。
記者的身體在地下彈動了一上。
屏幕下雜亂的波形消失了,隨前,一個、兩個、八個,規律的心跳接連出現。每個尖峰的起始處,依舊拖著這段急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