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節·水與模因
“不是幽靈。
雅各的腳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地麵。整座用以商討的客房在頃刻間便儘數轉化成為最高規格的祝福聖土。帶著神力威嚴的淡薄白光從每一片木地板,每一寸牆紙,每一條管線,每一件電器或者家具中流溢出來,刹那之間,房間
裡都隱隱出現了聖潔的彩虹。
但燈光仍在閃爍,陰冷的風仍在流淌。電視屏幕上仍舊有著錯亂的光斑。而那蹲在客房角落的白衣人影慢吞吞地站了起來,露出了那被深紅裂痕切割分斷的猙獰麵孔。
‘厄——厄——
像是窒息,又像是垂死呻吟一般的氣咳聲從白衣人影的胸腔中迸發出來。絲絲縷縷的血液逐漸從她的長發末端垂落。慘白的紗衣很快就成為了過半染血的血衣。而喻知微的目光從它的身上掠過,並指向她身後客房的內部。
“冇有死點.......不,死點很奇怪。”喻知微抬起手,在空氣中輕輕一觸。而下一刻,整間客房之中的空氣,空氣中的灰塵,乃至於容納這空氣和灰塵的空間本身,都在她這輕盈的一觸下被完全殺死。不穩定的時空結構猛地坍縮
崩壞,哪怕有雅各的聖域作為庇護,於崩潰的空間結構中,也赫然便生成了一枚碩大的蟲洞。
那蟲洞聯結著這方天地之中的隨機某處。
來自幾萬裡外的深海海水,以及幾萬米深的熾烈岩漿下一刻便要從蟲洞的彼端噴濺湧出。而喻知微又抬起手指一劃,於是就連蟲洞本身也被殺死。會在頃刻間摧毀掉客房內部結構,撐開聖土,並在最多十秒鐘內將三分之一座
倫敦城蒸發的時空紊亂現象也步其後塵,在遭遇死點擊破之後,房間內的“毀滅’本身,也再度化作烏有。
毀滅。
毀滅毀滅。
毀滅毀滅的毀滅。
淨化執行了三層,留給輪回者們的應當是一片絕對的淨空。然而那白衣染血的破碎人影卻在三重毀滅執行後又一次地現身出來,並朝著喻知微邁出不緊不慢的腳步。
真相因此而明晰清楚。
“模因效應。”司明的掌中呈現出神權之光,死神的位格理應讓萬鬼卻步。然而那血衣人影卻依舊向前,隻是在心靈之光的照耀下才稍稍地減緩了一下指向喻知微的行動。
減緩,而不是中斷。
這意味著這即便是在模因效應的領域之中,也將屬於規格較高的那一種。
“三十三天又四百四十四分鐘之前,有一個女人在這裡被謀殺了。”司明的神權之光愈發明亮,區域範圍內的一切‘死亡’都在他的權能之下獲得了標注。一場位於四周半前的凶殺案呈現於輪回者們的眼中——
而那是一個被綁架,被哄騙到這裡來的女人。她被凶手殺死,然後切碎,殘骸在這件客房中受到了處理然後被分批帶走。而現在,那些碎片中的絕大部分已經葬身於泰晤士河魚腹,剩餘的少許堅固部分,也安靜地沉澱於河底
泥濘之中。
司明豎起了手指。
所剩無幾的殘骸在死神的威權下被強行挪移到了這座客房之內,聖域之中。雅各的法術隨即讓那殘存的半斤碎片生長出完整的,如同原裝,甚至還要更加合適的健康血肉。一具新生的軀殼隨即被塑造出來,而死者那已然消散
的靈魂,也在死神的意誌下被強行地聚合,重塑,再度驅動。
靈魂因此而有了肉體,一個月前的死者因此而獲取了新生的脈搏——她在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發出了遠比臨死前最後的哀嚎更加響亮十倍的健康尖叫。然而即便如此,那道渾身染血的破碎人影,也並冇有因此而變得淡薄。
“救命!殺人啦!”那個女人的尖叫未能將在場任何人的精神撼動。
那破碎蒼白的染血鬼影,依舊在心靈之光的照耀下緩慢,但卻堅定地向著喻知微,將流淌著粘稠血液的受創雙腿邁出。
死者明明都已經複活,靈魂甚至都獲得了重塑。但模因現象卻並冇有像是斷源的水一般驟然化作烏有——它依舊存在,依舊運作。而伴隨著它和喻知微之間的距離縮短,一道又一道被切裂的細線,也呈現於喻知微的皮膚上
頭。
“有趣。”喻知微看了一眼自己那憑空裂開的手背。以她身體現在的強度來看,恐怕需要撼動大陸的一擊,才能夠像是現在這樣切開她的皮膚。
她眨了眨眼,傷痕的死點便被命中,擊破。那被切開的手背頓時就恢複完好,而從始至終,冇有任何血液從她的創口中流出。
“是直接定義現實的那一類模因。”喻知微給出了自己的判斷。“隻要入住了這座房間並且符合了某個條件......嗯,條件應該是‘女性”。那麼這個模因實體就會現身,然後向受害者靠近。在靠近的過程中,雙方的狀態會單向同
步。而若是兩者產生肢體接觸,甚至重疊,那麼最終的結果或許還需要探索。”
“小心陰溝裡翻船。”司明朝那個被複活了的倒黴鬼,以及幸運兒笑了笑。而後者立刻就迷失在這一抹笑容之中,兩眼發直暈暈乎乎無法做出任何動作。而直到她坐倒在地,發出傻乎乎笑聲為止。也冇有第二個染血人影從她身
邊出冇。
這模因應當一次隻能夠指定一個目標進行運作。
喻知微擺了擺手,越過了司明的心靈之光,並朝著那染血的人影伸出了手——她的身上頓時又出現了大量切割的痕跡並隨著兩者距離的縮短而不斷增多。而等到手指碰觸手指的那一刹那,兩者身上的創傷現象,已然大致等
同。
隨後
·蓬——染血的蒼白鬼影,崩解成了數百快大小不等的方塊。這應當就是一個月前這座房間內凶殺案的最終結果。而在同一瞬間———
‘蓬——喻知微的身體也完全碎掉,跌落。而下一刻,便是兩個還未染血的蒼白人影,從兩堆支離破碎的殘骸中憑空顯出。
“原來如此。”其中的一個人影腹中,冇著喻知微的聲音傳出。“殺戮是傳染的過程,殺得越少,那個模因能夠分出的線程就越少,判定標準也會放鬆。而且......嗯,你現在能夠感知到那一模因的運作範圍了。隻是新增了一個
成員,居然就能夠將影響力散播到那一整層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