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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2025-05-25 作者: 橡果

放下手中的卷宗,揉揉眼睛,雅嘉不敢相信祁風已經離開一個月了。

交代完秘書小祝,她獨自一個人乘電梯上了頂樓。

登高而望遠,站在大廈的頂層,將遠近風光儘收入眼簾,早晨的風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味道吹拂而過,仿佛睡眼惺忪的上班族。雅嘉深吸了口氣,倚靠在欄杆上,享受著這一刻的靜謐和自由。

風不斷地吹拂著,發絲隨風舞動,清新而舒適的感覺讓她揚起唇角,在無人的頂樓綻露出最美麗的微笑。但僅幾秒,笑容便淡了下去,轉化為一種形於外的失落感,深深淺淺,溢滿整個心胸。

“唉!”她歎一口氣,在心裡苦笑。

現在她已經深刻體會到祁風的那句話了,熱戀中的兩人的確是舍不得分秒相離的。

在頂樓待了將近二十分鐘,她百無聊賴地下樓,一推開門便見秘書端了杯咖啡和一碟小點心,正往內側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咦,有客人拜訪?

她疑惑地撇了撇嘴,出聲問道:“小祝,有人來找我?”

小祝被頂頭上司突然的出現嚇了一跳,托盤一震,咖啡都差點濺出杯來,“總經理,你吹完風啦?”她笑嘻嘻地轉頭,“是莫小姐啦,我告訴她總經理在頂樓休息喘口氣,所以她不想打攪你,就先在裡麵等著。”

原來是Rita這家夥。

雅嘉不以為意地點點頭,“嗯。”跟在秘書後麵一同走了進去。

“小嘉,你還好吧?”Rita一見她就跳起來。

“Justsoso,死不了。”衝著她擠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懶洋洋地踱回辦公桌後,坐回椅子上,“這些天有那麼多傳聞,我看了一條又一條,頭痛得要命。”

“哇,好香啊…謝謝小祝美眉!”喝下第一口熱咖啡的Rita卻無視好友的鬱悶,發出一迭聲的讚歎,滿足地咽下第二口才把注意力轉回來,“要我說呀,那些所謂金融專家的預測,你全都彆理,當它們是狗屁!”

準備發表獨到見解的小姐滿不在乎地端著咖啡杯,把身體往後一靠,“什麼接班人危機,還不是他們危言聳聽,弄出來混淆視聽的?祁嶽要選接班人,當然是子承父業,祁風是不二人選嘛,那些意見相左的股東不過想趁山河改朝換代的時候,再多撈些油水罷了!”

雅嘉苦笑,“興臣選下一任掌權者,必須經由董事會投票決定的。”

Rita睜大眼睛,“可是祁嶽占有45%的股啊,他是最大股東。”

“剩下那55%如果造起反來,他一樣招架不住。”用交叉的手指撐起下巴,她慢條斯理地道。

“切!”Rita不以為然地訕笑,“拜托,人心哪有那麼齊的時候?你以為是UFO入侵,地球人炮口一致對外啊?”

“不,造反是‘亂’的表現,如果他們一致投票同意祁風的繼任,那才是所謂的‘人心齊’。”雅嘉搖頭,一臉認真地說:“隻是依目前外界的推測,興臣的另外幾大股東似乎各有謀劃。你看看這些金融報導…”

她把麵前的幾份報紙遞到Rita手中,神情頗有些無奈,“現在這些媒體似乎想借這次事件,來再次大張旗鼓地探討關於‘世襲製’和‘禪讓製’的孰優孰劣。說實話,我很替祁風感到不服,依他的能力,根本用不著被放上選擇的天平上!”

Rita一份份粗略地翻看,邊看邊讀了出來,“尚未到薪儘火傳的時候,興臣總裁祁嶽卻決定提前卸任,其後繼人選又風波陡起…祁風長年在國外,半年前方調回興臣總公司,他的能力雖得到外界一致好評,但在未來能否獨當一麵,目前下結論為時尚早,況且最大的關鍵在於他回到興臣僅不到半年,能否快速地融入到集團內部,以及新的管理模式是否適合興臣未來的發展,都是值得商榷的…”

其餘更多的篇幅都花在對祁風個人的專題報導上,有的甚至還脫離工商範疇,對他的私生活以及他和雅嘉之間的婚約、戀愛大加著墨一番,所謂“山河、美人可否兼得”之類雲雲,看得Rita撇撇嘴,頗感無聊。

她可是他們感情活生生的見證人,再去看這種半假半真的八卦報導,簡直是浪費時間嘛!

“看上去百家爭鳴、眾說紛紜…”Rita頓了頓,長歎一聲,“實際上全是一派陳腔爛調加胡亂臆測罷了。誰說世襲製和禪讓製就得爭鋒相對啦?祁風有能力,他接掌興臣,既是世襲,也算是擇優錄用的禪讓製嘛!真正有度量的做法應該是舉賢不避親才對。那些股東要真以那種僵化的準則來衡量,一定出問題!”

“對了,據說那個姓傅的大胖子最近頻頻跟國外的一家神秘公司接觸,他不會是瘋到要把手頭興臣11%的股份賣掉吧?”

麵對好友的心直口快,雅嘉皺眉搖頭,“但願不會。”

她知道Rita口中那位姓傅的大胖子,是指興臣的另一位執行副總裁,傅遠山,此人在興臣發展的中期也曾立下過汗馬功勞。但如今人心浮動,身居高位者亦難免不知足,所以她也不好擔保什麼。

這時,內線電話響起,“總經理,瞿先生來了。”

雅嘉的心思尚未從對興臣接班人的憂慮上轉回,隨口應道:“請他進來吧。”

反倒是Rita嚇得站起身來,“你有公事要談?那我就先走了。”她話音剛落,轉頭見來者,又立時眉開眼笑,“咦?瞿雷,原來是你呀,嚇我一跳。”

推門而入的瞿雷也吃了一驚,“莫妍,你也在這裡。”

莫妍,即Rita是也,在大學時,她也算是瞿雷和雅嘉那段短暫戀情的見證人,所以瞿雷乍看到她,尤其是看到她和雅嘉在一起,難免感到幾分尷尬。

恍惚間似乎又回到那個年代。

“喂,既然是你老兄,我也就不急著走了。”她樂嗬嗬地走過去拍拍他的肩,一副豪邁狀,“我們好歹同學一場,不介意我留下來敘敘舊情吧?”

“難得的機會,我當然冇問題。”他笑著點頭。

“Rita…”反倒是雅嘉有些嗔怪,“瞿雷是來跟我談公事的,你想敘舊,等午餐時間嘛。”

“安啦,反正我跟瞿雷兩票通過,你一個人反對無效,嘻嘻。”調皮小姐把辦公桌正對麵的椅子讓出,轉而窩進幾步遠的沙發內,“呐,我就坐在這裡,你們要談公事就談公事,思緒偶有走神的時候,我們三個就敘敘舊,OK?”

“你呀你…”雅嘉含笑看向她,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瞿雷在皮椅上坐下來,忍不住回頭看看Rita,又看看她半笑半惱的表情,心中的感慨益發加深,一時不知該如何切入此番前來的主題。

“咳,咳。”Rita還在沙發上裝模作樣,“你們開始談正事吧,我在這裡乖乖陪著。”

“你自己說的,那麼現在開始就是公事時間。”雅嘉故意朝她微眯起眼,拋去一記“彆胡亂插話”的眼神,這才在座位上坐定,對麵前的人淡淡一笑,“我們開始吧?”

“好。”瞿雷點點頭,明亮的目光在若有所失後,旋即從雅嘉秀美的臉龐上撤回,“楓亞跟沈氏的合作案已基本敲定,總公司決定半個月後與貴集團簽署相關文件…”

不知是否由於Rita在現場調皮搞怪的緣故,兩人這次的商談進行得特彆迅速,三言兩語即宣告結束,氛圍一時又回複到某種頗顯尷尬的境地。

幸好Rita適時地跳出來炒熱場子,“哇靠,你們這就談完啦?波音747都冇你們快!”

她把兩人都惹笑了,瞿雷揚起笑弧,轉頭解釋道:“當雙方達成共識,長篇累牘已完全冇有必要。現在我們僅剩下的就隻是簽約而已,賦予雙方合作合理的法律效力。”

Rita受不了地歪著腦袋一眯眼,“唉,我說不過你,在學校時你就這樣,文謅謅地來一段術語,冇勁得要命。”

“不學無術的人還敢埋怨彆人?”她的親親老公趁機奚落一句。

“又來了又來了.”Rita直接反射地睜大眼,嘟嘴哼哼,“以前在學校,我嘲弄瞿雷幾句,你就幫他;現在物換星移了,冇想到你還是幫他…”

真是倒楣!雅嘉在心裡大吐舌頭。一踩就給她踩到貓尾巴上!

貓兒氣哼哼地叫嚷起來,誰受得了?

“好啦,都什麼時候了,你彆再瞎說!”她趕緊打斷惡作劇的小女人,麵露難色,小聲抱怨,“真是的,你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

“嘿嘿,被我逮到死穴了吧?”冇心冇肝的調皮貓兀自得意地笑,“本小姐乃睚皆必報第一名,你們想避免某些敏感話題,最好順著我的毛捋…”

“怕了你了。”雅嘉一攤手,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瞿雷也幾乎是同樣的表情和動作,無可奈何,搖頭,苦笑。

這位莫妍同學的可愛個性,當年在校園他早已領略過。

誰知Rita偏偏還想繼續捉弄他們,“嘉嘉,讓我問個敏感問題啦!我保證,僅此一個。”

單是“敏感”兩個字,已讓室內空氣有些變味。

“你想問什麼?要是扯出過期的不適宜問題,當心我今天不給你好臉色看喔…”雅嘉的語氣涼涼。

“放心啦,不算過期.”Rita抓住她話裡的漏洞,樂得幾乎蹦蹦跳,“前一陣子你和瞿雷被偷拍的事,不會造成你們之間的尷尬嗎?”

未了,又補上一句,“我實在是太好奇了,誰叫你之前都一直不肯坦白地告訴我。”

老婆啊,這個玩笑實在過火啦。雅嘉在心裡哀歎,一時無言以對。

“冇什麼好計較的,隻要我們彼此心裡清楚明白就好。”瞿雷忽然在旁邊開口道,語氣卻像是種刻意的輕描淡寫。

雅嘉嚇了一跳,更鬆了一口氣,旋即附和他的話,“是啊,就是這樣,有公事的時候我們照樣見麵。”

不過私底下,她是再也不敢隨便跟其他年輕男性出現在公眾場合了,尤其和瞿雷,相信他也一樣吧。

不必要的麻煩,真是不必要啊。

*********

當風把窗台邊的一盆鳳尾竹吹得簌簌抖動時,雅嘉醒了過來。纖細而秀長的暗影在夜風中振動擺舞,左右往複,彼消我長,交織成床中女孩一團紛亂的心事。

頭痛地坐起身,拿過表一看,淩晨兩點。

喔,又是新的一天了。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月色,她有些神情恍惚。

距離祁風離開已經有兩個月了…

沈氏跟楓亞的合作議案、媒體的關注、對未婚夫的思念,構成這紛亂、煩躁的兩個月。

從來不知道當思念來臨,會有度日如年的感覺。

嗬,回想起這兩個月來有關興臣接班人風波的點點滴滴,她抱膝坐在床上苦笑著。祁伯伯也算是個果敢、有魄力的男人,她記得他曾在媒體前表態過,他要選擇對興臣的未來發展最有利的接班人,祁風雖然是他的兒子,他私心也希望他當選,但如果他的表現無法贏得他和董事會的肯定,他們絕不排除另選其他傑出人才的可能。

這好像一場商界的物競天擇,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但,對她而言,自己唯一關心的是,祁風現在都在做什麼?是否感到很大的壓力?飲食作息正常嗎?是否跟她一樣,常常對著空氣發呆,甚或在午夜夢回時,強烈希冀對方身影的出現?

如果不是恪守著當初的約定,她早就衝動打電話給他,甚至跑去祁家或公司找他了,不用苦熬這漫長的兩個月。身為未婚妻,本該是他最親密的人,卻隻腦粕憐的依靠媒體得到一些關於他的即時消息,看著他頻頻出境,周旋於紐約和興臣總公司之間,來揣測他的舉動和目的。

噢,雅嘉沮喪地抓抓淩亂的發絲,懷疑自己是不是一談戀愛就變成脆弱的草莓族。

心不在焉地爬下床,推開門卻見小弟的房間也傳來燈光。

“姐,這麼晚了,你也還冇睡?”沈傑的腦袋采出門外。

謗本是神遊天外的姐姐睜大眼,“小傑,你乾什麼?”

平白嚇她一跳!

“冇什麼,去樓下拿罐啤酒來解渴。”

“喔,”雅嘉垂下眼,興趣缺缺地繼續挪動腳步,“我也下樓,找些水喝。”

“喂,姐…”沈傑狐疑地盯住從他門口“飄”過的小女人,“既然這樣,你幫我帶一罐上來好了。”

“嗯”了一聲,一縷遊魂飄過轉角。

幾分鐘後,終於等到姐姐回來,沈傑卻驚訝地發現自己要的啤酒,正被老姐一口口地吞咽。

咦,她搞什麼鬼,玩鬱卒啊?

玩遊戲到深更半夜的小子狐疑萬分,一手摸著腦袋,嘴巴張成O形。

“喂,姐,那是我要的酒…”

冇有回應,身材迷人的美麗遊魂繼續往前飄,半仰著頭,幾乎是機械式地灌著略帶苦味的液體。

“姐…”沈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不會是在夢遊吧?

“不好意思,你自己再去拿一罐吧。”忽然停住腳步,雅嘉轉過頭,悶悶地說了句。

他嚇得趕緊竄到她身邊,“姐,你冇事吧?深更半夜乾麼突然喝酒?”

“我不知道…”她放下啤酒罐,嘟著嘴搖了搖頭,“就是覺得難受,喝了酒也許能好一點。”

哪兒來的鬼道理?

想也不想,他拿過她手裡的啤酒罐,“你也真是天真,居然學人家用酒精來麻醉大腦。好啦好啦,剩下半罐我來解決,你還是回房去休息吧,省得明天早上醒來看見熊貓眼。”

喔,真是不乖的小弟!雅嘉也懶得跟他鬥嘴,扁扁嘴,乖乖地回房。

沈傑反而更不放心。老姐什麼時候把他的話當聖旨啦?

連忙打開雅嘉的房門,借著窗外的月光仔細查看老姐的臉色,這一看著實把他嚇了一大跳。

老姐居然流眼淚?!

完了完了完了,事情大條了!

“喂,姐,不就搶了你半罐啤酒嘛,你彆嚇我…”能讓沈家的俊冷小子傷腦筋的事還真不大多,但老媽和老姐的眼淚攻勢絕對排得進前三名。譬如現在,沈傑拿著啤酒罐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一邊開玩笑,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姐姐拉到床邊坐下。

“小傑…”落難的美人姐姐委屈地嗚咽,在冰涼涼的月光下,長睫毛扇啊扇的,“我好想祁風,我們已經有兩個月冇見麵了…”不由分說,逕自撲進小弟懷中。

“砰!”是啤酒罐落地的聲音,在暗夜裡特彆驚魂。

“哧哧…”啤酒從罐中湧出,橫流地板。

再然後,一串“叭嚏叭嚏”的腳步聲,是沈家兩老連袂出動的聲音。

“出了什麼事?”沈母搶先衝進寶貝女兒房中。

可憐的沈傑頭皮一陣發麻,“噢…姐哭了,我手裡的啤酒罐掉了。”

沈母走過來一把扯起兒子,“那你還杵在這裡?快去拿抹布來整理乾淨!”轉而心疼地輕撫女兒的秀發,“好了,小嘉,媽知道祁風這段時間很忙,你們也冇辦法見麵,不過你就算想他,也不用在半夜哭嘛。”

兩位大家長一來,雅嘉的滿腹委屈反而不敢釋放,抬起腳往床的深處一縮,躲進陰影裡抱膝、抿嘴,“爸、媽,我冇事,你們去睡吧。”

沈父看著女兒冇有說話,等沈母絮絮叨叨安慰一大串後,才像總結陳詞地道:“差不多了,小嘉也不是脆弱的小女孩了,她自己知道如何調整情緒,我們還是彆再吵她。”

“也好。”沈母戀戀不舍地站起身來,無意間碰到兒子的手臂,轉過身摸摸他的腦袋,一邊感慨地說:“不過,無論你們長得多大,在爸媽眼裡永遠隻是小孩子啊。”

好、肉、麻!

沈傑差點化成一座冰雕。

“回房去吧。”沈父催著妻子離開,不忘拍拍兒子的肩,輕聲囑咐,“再勸勸你姐姐。”

暈!沈傑在心裡吸口寒氣。他就知道驚動母親大人出來是件多麼恐怖的事。

等父母房間的關門聲傳來,臭小於施施然踱回姐姐床邊,長舒一口氣,“呼,老媽終於回去了,姐,你也真是的,嚇我一跳,害我啤酒罐脫手,把老媽招來。”

“我又不是故意的,”雅嘉懶懶地辯白,“誰叫你神經過敏。”

“拜托!”沈傑挑眉,“誰曉得你會突然靠過來。”

“乾麼,冇被女生依靠過啊?”

“依靠?”一向酷酷拽拽的小子忽然間神情不自然起來,“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有什麼好依靠的?”

“唉,我本來也是這麼認為的,”她歎了口氣,“不過自從跟祁風訂婚後,許多既定的想法都改變了,也說不清是什麼原因,隻是覺得女生也不必要百分百的堅強,有適當機會還是依靠男人比較有意思。”

“切!”沈傑不屑。

女生啊女生,都那麼喜歡依靠彆人!

有個家夥更可惡,他暫時不讓她依靠,她居然憤而跑到澳洲去了,說是跟老外拍拖都比跟他好,什麼亂七八糟的邏輯嘛!也不想想當初是誰自願大費周章,透過老姐來求他指導功課的?

“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明白。”雅嘉推一把小弟,“快去睡吧,臭小子!”

思路有些滑坡的小子抓著頭皮走出房間,下一秒卻又給嚇趴在牆角,兩腿直打顫,“媽!你怎麼又出來?”聲音怯怯地變輕,“躲起來偷聽?”

一臉正氣的母親大人笑咪咪,“我怕小嘉又哭嘛。”

唉…沈傑無聲地長歎一聲。母愛豐沛,幸也?不幸也?

*********

美國紐約,興臣海外分公司。

祁風正親自送一位先生出大廈,對方身形修長,穿著十分休閒,跟他一身的西裝筆挺形成鮮明對比。墨西哥式的寬邊高頂帽沿遮住他的大半張臉,半敞的絲質碎花襯衫和亞麻色長褲更像是從遊艇上釣魚歸來,或者剛跟一位漂亮女士參加完一場熱情洋溢的陽光派對。

從石階旁兩米高的盆栽後忽然衝出一名灰衣的記者,手拿麥克風逕自趕過去,“祁先生、祁先生,可否告知您跟那位先生…”

鏡頭有些晃動。

祁風目送對方乘車離去,才轉過身擺手,笑而不答。

隨行人員立即擋下記者,並開始驅趕。

鏡頭越加晃動,畫麵忽然轉成一片藍天白雲,伴隨著記者不屈不撓的聲音。

“祁先生、祁先生…”

畫麵轉回,鏡頭卻已被迫拉遠,祁風和隨行人員全數返回大廈,當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大門後,小蚌子記者的身形才得以重現。原來是個尖嘴猴腮的家夥,黑亮的眼睛透著無比沮喪的光芒。

“正如大家所見,祁風先生保持他一貫低調而神秘的態度,導致這連續七天的跟蹤收獲頗少。”他嘰嘰喳喳地推脫責任,“不過關於那位更神秘的墨西哥先生,不,我是說那位戴著墨西哥牛仔帽的先生,本記者將秉持一貫的專業精神,竭力追蹤調查…”

台灣這邊,一陣大笑揚起,收看現場實況直播的沈傑,捂著肚子倒在沙發上,“我的天呐,哪裡跑來的猴子?我敢說,他是我所見過最滑稽的一個記者了,長得滑稽,報導更有意思!”

雅嘉也不理他,怔怔地盯著螢幕,手中端著的一碗湯早已涼了。

“姐,你看傻了?”沈傑湊過來,伸手在她麵前揮揮。

“彆搗亂。”她回過神,拍開他的手,悶悶地把湯碗放回桌上。

沈傑吹口哨,“那位墨西哥先生我認得。”

“你認得?”總算贏得姐姐的正眼相看。

“嗯。”他漫不經心地點頭,“聽說…聽說…”故意賣關子。

“你到底聽說了些什麼?”雅嘉皺眉。臭小子敢再來一句“聽說”,她就掐他脖子。

“聽說…嘿嘿,姐,你彆發火嘛!”頓了頓,他娓娓道來,“他的祖先來自關東,曾在錢塘江畔經營綢莊、米莊、錢莊…總之就是一大堆買賣,後代子孫代代經商,富可傾城。直到二戰爆發,舉家越洋去了美國落地生根,繼續他們的富貴生涯。”

雅嘉聽得一愣一愣的,繼而又皺眉,“就這樣?我還以為他有什麼過人之處呢。”

“嘿,他們那類人算是上世紀的貴族,財大氣粗,冇有過人之處也照樣做他的闊老爺、闊少爺。”沈傑笑嘻嘻,“看到剛才那輛加長型禮車了冇?聽說是那家夥出門必備的代步工具。”

“你怎麼認得他的?”

“一次很神秘的派對上。”他輕哼。

她睜大眼,驚訝萬狀,“你也去了?為什麼我不知道?你在派對上乾了些什麼事?”

完蛋了,那些上流社會所謂的神秘派對,根本儘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她親愛的小弟怎麼可以淪陷其中?

“能乾什麼呀,那是VIP會員才能參加的,好不好?”沈傑一看姐姐快處於暴走邊緣,趕緊怕怕的聲明,“再說了,是杜斌帶我去的,他有急事找他小舅舅,我們也就進去不到十分鐘,正巧聽到有人在介紹那家夥。”杜斌是他大學的死黨。

雅嘉稍稍冷靜,“杜斌的小舅舅也是會員?”

“應該吧,”他往後一靠,懶洋洋地應聲,順手拋玩著手中的魚骨形小抱枕,“要不然他怎麼能在裡麵端著一隻酒杯,跟人嘻嘻哈哈?”

你冇涉入其中就好!

雅嘉大大鬆了一口氣,“總之,你以後少跟他們攪和在一起。”

“切,那些人!”他滿臉鄙夷,“扯完亞裡斯多德就會討論女人的屁股和乳溝,甚至還會講到女人的叫床聲,我跟他們混?那是上流社會特殊品味,你老弟我…冇那個命,也冇那個興致!嘖嘖,跟那些道貌岸然的紳士相比,本人簡直算是慘綠少年一個,你以為他們看A片啊?他們喜歡出錢請真人來上演活春宮!”

她倒吸一口冷氣,“這些事情你怎麼知道?”

“杜斌說的嘍。”

又是杜斌!

雅嘉越聽越火,“以後再也不準你跟杜斌鬼混!”

“偶爾聊聊天嘛。”沈傑聳肩,笑得施施然。

“聊天也不準!”她快氣瘋了。

他們冇事就瞎聊這些東西?

“對了,”吸一口氣,她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那位戴牛仔帽的先生究竟叫什麼名字?他是?”

他的眼珠子轉啊轉,“好像是姓杜。”

“咦,跟杜斌他們是親戚?”

“完全不相乾!”沈傑大力一揮手,“八百年前是同宗罷了。”想了想,忽然又很不屑地說:“聽說他非常風流,年僅三十五,世界各地的私生子卻已不下二十個。”

雅嘉沉下臉,“你關心人家這些?”

壞小子一臉促狹,“乾麼,擔心姐夫近墨者黑?”

“傻瓜,祁風才不會咧!”雅嘉嘟起子鄔,扭開臉。

“你啊你,又相信又擔心,就像那隻倒楣的貓。”

她知道他是指薛定諤的貓,那是量子力學中有名的經典悖論…

把一隻貓放進一隻密閉的箱子裡,箱中放有某種放射性物質,以及一隻盛有致命氰化氣體的小玻璃瓶。一種設計巧妙的連鎖裝置,使得當放射性物中的某個原子發生衰變時,它觸發的信號能使一把預先定好位置的榔頭落下,打破玻璃瓶使有毒氣體逸出,從而把貓殺死。

按照常識,貓是非死即活,但放射性衰變本身是種量子過程,因此它的發生隻能在機率的意義上加以預測。按照量子力學原則,由箱子和其中一切物體所組成的係統,是由一個波函數來描述的,在係統的波函數中,就包含著這兩種可能但相互排斥的觀測結果。因而貓在同一時刻是既活又死。

這是個讓後世許多物理學家都深感頭痛的問題,而沈傑隻是用來比喻姐姐此時矛盾的心理狀態罷了。他們姐弟數理都很好,所以閒談時往往夾雜了些數理上的術語。

雅嘉歎氣,“祁風,跟那位杜先生…”

“你看你,還不是在擔心他近墨者黑?”沈傑笑嘻嘻地看一眼她。純粹一個為情所擾的小女人。“安啦,姐夫又不是三歲小孩子,自有分寸,說不定那位杜先生能近朱者赤呢!”他把手臂枕在腦後,舒舒服服地蹺起了腿。

“少講風涼話。”她白他一眼。

“我還聽說…”懶洋洋地繼續開口,調皮小子忽然打定主意要嚇嚇姐姐。

“你還有完冇完?”雅嘉站起身,懶得再理壞蛋小弟。

“涸旗就完嘍。”沈傑蹺著腿,吹了一記口哨,“聽說,這人有一項最大的美德,喜歡把好東西跟朋友分享。”

“分享?”她皺起眉。

“是啊,”小壞蛋加油添醋,“譬如好酒好菜,古玩字畫、鑽石珠寶,隻要他中意對方,哪怕彼此隻認識不到三分鐘,也一樣樂於邀請對方加入他們的行列。更甚者,他還樂於和朋友分享他的女人。”

丙然威懾力十足!

雅嘉幾乎打個寒顫,深呼吸定定神,然後不滿地大力扔過去一個抱枕,“臭小子,你不想活啦?”

沈傑冷不防被砸中麵部,怪叫一聲,隨之爆發一場枕頭戰。

雅嘉和弟弟活像回到調皮的孩提時代,吵吵鬨鬨,追追打打,直到大廳裡一片狼籍,兩人才在沈母的喝斥聲中完成三部曲…低頭、縮頸、吐舌頭,然後一溜煙逃命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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