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皇帝78
78
北城牆上發生了建奴多處登上牆頭之事, 立即被傳令兵飛馬告知了熊廷弼。
同時間,北邊城頭告急的消息也隨著傳令兵的一路喊叫,散得滿城皆知。
等熊廷弼、周永春趕到的時候,沈陽的總兵官以賀世賢為首的尤世功、陳策、薑弼、朱萬良, 已經率領全部的人馬撲到城頭廝殺起來。
登上城牆的建奴越來越多,這消息也報去了努/爾哈赤那裡。
努/爾哈赤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對何和禮說:“何和禮, 你看到冇有,這是沈陽城在留我們呢。”
何和禮謹慎地提醒道:“大汗莫要被眼前的短暫勝利迷惑。臣看熊蠻子不會讓二貝勒在城頭站住的。”
這些日子大金的勇士登上沈陽城頭的機會還少了嗎?
何和禮在南下圍攻沈陽前,從來冇想過熊廷弼治下的明廷軍卒,與他在撫順、鐵嶺、開源、還有薩爾滸戰役中, 見過的那些明軍完全不同。沈陽的這些明軍, 未必就比之前那些明廷軍卒武藝更高強,但是他們身上有一種不怕死的韌勁,這種韌性和舍得拿命去拚的狠勁, 他當初在年輕的努/爾哈赤身上也曾見過的。
何和禮早就想勸大汗撤軍的, 但是他不敢直接說出來。如今的大汗已經不是與他初見的努/爾哈赤了。他太明白大金立國後,努/爾哈赤身上那些讓人不得不低頭的變化。
比如諸英的死,比如舒爾哈齊的死。
如果他堅持著過去的情誼、不隨著做出相應的改變, 等待自己的絕對是比舒爾哈齊和諸英悲慘的下場。自己隻是大汗的女婿,關係能近得過大汗的胞弟和嫡長子嗎?
何和禮從來都屬於能夠冷靜地看事、看人的那類型。如今他冷靜地看著努/爾哈赤、提醒他不要犯了錯誤。
何和禮的話點到了努/爾哈赤不願意麵對的事實。從第一次登上沈陽城頭的開心, 到屢戰屢敗的今天、能夠再一次地登上沈陽城頭……
努爾哈次突然問何和禮:“你說, 要是冇有明廷的援軍到來, 我們是不是可以攻下沈陽城的?”
何和禮立即明白自己剛才說錯話了。
“大汗, 在女真巴圖魯麵前,就冇有攻克不下來的城市。”
努爾哈赤這才展顏繼續說話。
“是啊,你說的對。在女真巴圖魯麵前,就冇有攻克不下來的城市。可惜啊,咱們現在不知道明廷援軍的任何情況。不然就該趁著阿敏撕開了沈陽的烏龜殼,把沈陽屠光了再離開。”
何和禮點點頭,“大汗,臣已經派人去增援阿敏了。不過就是城門打不開,單靠雲梯進去沈陽城的人手有限啊。”
正好這時候有軍卒把沈陽城頭的戰況報進汗帳。
“大汗,二貝勒阿敏與明軍在城頭上展開激戰。”
這消息頓時掃去了努/爾哈赤因為四個兒子冇有消息的頹敗。
他站起來,聲音洪亮地說:“何和禮,沈陽城裡的那些漢人,十個八個捆起來也不如咱們女真的一個勇士。走,咱們去城下看看,給咱們的巴圖魯助威去。
今夜一定要拿下沈陽、屠光沈陽。等到明廷的援軍到了,留給他們看這個成了一片焦土的沈陽城。哈哈哈。”
何和禮跟著哈哈大笑努爾哈赤往城下去,他在心裡想著:難道是長生天看他們這倆月攻打沈陽太艱難了,在他們決定離開前給他們的補償?
熊廷弼和那些總兵官們,都是抱著必死之心登上北城牆的。將軍以命相博,帶動了軍卒也奮勇殺敵。隨著城頭濺血,同袍斃命,鬆了守城那根弦的軍卒們,在蜂擁而至的建奴登上城牆後,終於醒過味來,開始悍不畏死地與上來的敵人搏鬥展開了白刃戰。
隨著時間推移,明軍增援而來的人數增加得快過登上城牆的建奴,越來越多的人致使雙方的武器都揮舞不開。占了人數優勢的明軍將士,甚至采用了最古老的街頭巷尾的潑皮打架伎倆,幾個人抱腿、抱腰的合力將上了城牆的建奴推下去,甚至有的士卒是拽著建奴的發辮一起跳下去的。
努/爾哈赤才到城下不久,就眼睜睜地看著穿著貝勒甲胄的阿敏,被幾個明軍軍卒推下了城牆,摔得昏迷過去。
不等夕陽收走最後那一點的餘暉,沈陽的北城牆上就又恢複到了往日的凝重。隻有觸目驚心的明軍將士屍骸、殘肢斷臂,還有那一灘灘灑滿城牆、凍在冰冷城牆上的鮮血,顯示出不久前這裡曾經有過的慘烈廝殺。
城頭的這場激戰,明軍是靠主場的人數優勢占了上風,把登上城牆的建奴都趕了下去,保住了沈陽城。
但是損失是極其慘重的。
總兵官尤世功顧不上處理自己身上的數處傷口,指揮軍卒把明軍的傷者抬去醫治、把建奴軍卒的屍體拋去城牆外。
朱萬良上前架住他。
“老尤,這裡交給我了,你趕緊去把傷口包好。”
薑弼叫過兩個軍卒把還在朱萬良手裡掙紮的尤世功弄去城樓裡,又派人去叫軍中的醫士趕快過來。
幾位總兵官身上都掛了彩,其中以尤世功傷的最重,但他還是強撐著對熊廷弼說:“經略,今日下午是末將輪值到城頭鎮守,末將守護城牆不利,導致建奴從多處登上城牆,請經略處罰。”
熊廷弼剛想張嘴,王安挑開門簾進來。
“咱家聽說你們有誰傷的比較重啦?離京前皇爺賜了咱家一點子好藥,太醫說是可以白骨生肌。咱家冇能耐和你們幾位將軍一起上城頭殺敵,這幾盒靈藥就轉給你們用吧。”
王安打岔,使得熊廷弼要脫口而出的叱責話一下子就冇了機會說。等幾位將領從王安手裡拿了藥、對王安再三感謝後,他也醒悟過來現在不是斥責尤世功的時候。
周有春開口說道:“尤總兵,你不要怪責自己了。這些日子誰當值的時候,建奴冇有登上城頭過?熊經略自然明白是靠著大家一起的努力,才保得沈陽至今不曾淪陷。”
熊廷弼跟著點頭,對這些剛剛經過苦戰的總兵官說:“你們趕緊回去裹傷,今夜我和周巡安一起值守。王內相,城裡的安穩就拜托你了。”
王安立即說道:“經略放心,咱家曉得怎麼做。”
城外的努/爾哈赤看著抬進營裡還昏迷不醒的阿敏,不知道用什麼話才能表達出自己的傷心。阿敏雖是侄子,也是他看著長大、一手帶起來的勇將。如今虎目緊閉、生機微弱,隨軍的醫士看過後說阿敏是摔到了腦袋,能不能醒過來都難說。
派出去查探四貝勒的哨探都回來了,向他稟報明廷援軍在清理與四貝勒的戰場。他們趁著明軍回營,從堆積在一起的女真軍卒屍體中,把四貝勒的屍身偷了回來。四貝勒帶去的人冇有活口留下。大貝勒的人則被炮彈炸的屍骨無存。
何和禮主持了對哨探遊騎的問話,三波哨探說的大同小異。努爾哈赤在一邊聽明白後,擺手讓這些旗兵離開。
“何和禮,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長生天在懲罰我了?”
兩天內,四個貝勒都出事了,三個兒子一個侄子,壓得努爾哈赤這時幾乎要喘不過來氣了。這四個孩子哪一個不是自己的心頭肉?哪一個不是自己心愛的勇將啊!
長生天啊,不如帶走自己換回這四個孩子吧。努爾哈赤低頭呐呐向自己心中的神靈禱告。
何和禮低聲安慰努/爾哈赤。
“大汗是因為晉商那邊突然斷了鹽鐵,為了女真族人能夠過去冬季才南下的。長生天不會怪責為族人考慮的大汗的。
大汗在熊廷弼重返遼東後,就想與明廷重開口市,是明廷拒絕了大汗的求和,把大金逼到不得不在冬天南下的困境中。
這些女真人的勇士也不會怨怪大汗的,他們都是為了族人能夠活下去,才跟隨大汗南征的。”
額亦都、扈爾漢知道努/爾哈赤的心情不好,也到帥帳來勸慰他。
“大汗,咱們先回去赫圖阿拉。當初大汗能夠用十三付盔甲起兵,如今隻是一時的不利。咱們先看看明廷的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再圖謀以後吧。”
仨人跟隨努/爾哈赤多年,最明白他的驕傲所在,也知道用什麼樣的話,才能夠勸慰得了他。
站在沈陽城頭的熊廷弼看向北邊黑魆魆的遠方,那裡有建奴的大軍營帳,那裡有沈陽城百姓的威脅。
他轉頭對周永春說:“孟泰,這城守的越來越艱難了。老夫原以為能夠餓跑建奴的,可眼開著春暖花開了,建奴居然能靠著吃人肉挨這麼久。唉”
周永春知道熊廷弼擔心今日之事重演,但是擔心有什麼用呢?!
“飛白兄,咱們就像今天這樣與建奴死拚也就是了。儘人力聽天意。我不信依著沈陽這些將士的努力會保不住沈陽城的。”
熊廷弼沉重地點點頭。他們隻有繼續堅持下去,彆無出路。
/">/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