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南韓之士
那該是怎樣一副畫麵?
一個偏偏書生站在小山坡處,輕搖著手中的羽扇!
他一臉親和的微笑映著天邊斜陽的餘暉,好似有一簇神光從他一側射來,拖出他斜長卻筆直的影子!
他微微眯著雙眼正看著低處的沈閒,說他居高臨下,卻冇有那俯瞰眾生的霸氣;說他居高畏寒,卻又冇有躡手躡腳、小心謹慎的文弱!他隻是衣衫拂拂,似一根被吹彎了腰的細竹,謙遜而遒勁,隨和而傲骨,平凡卻又令人印象深刻,直把他那身影牢牢地刻在了腦海之中!
他應是個境界不高、武功平平的文士!
這是沈閒對小坡上那青年的第一個印象!可是在他的心底,卻生出一股熟識、懷念的感覺,好似他與此人在哪裡見過!而眼前這一副畫卷般的相遇,似乎也曾經出現在某個閒暇的睡夢裡,竟然沈閒又生出一股奇異念想,卻是覺得那青年與鄭泰一般,身子骨裡隱含著巨大的力量!
“在下……姓‘歸’名‘玄光’,這位是在下的紅顏知己,姓‘銀’名‘月’!方才聽聞兄台說什麼安水城‘望天幫’,莫非兄台便是望天幫之人?”沈閒說道,身旁嶽銀聽他自報家門,不覺心下發笑,心說:“他還越來越鬼靈精了,竟然自己用了歸無一的侄兒的名字,還把我的名字倒過來念,也不知跟誰學的!”
青年對沈閒與嶽銀拱了拱手說道:“方才是在下魯莽,未自報姓名,還望兩位海涵!在下姓‘韓’,名‘子琦’,是安水城中望天幫的一名管事!方才見那位兄台將四名盜匪擊退,著實佩服兄台武藝,便生出奇想,若是兩位有心,不如加入我望天幫共謀大事!”
沈閒與嶽銀相視一眼,便是各自詢問對方意思。本來兩人就是打算混入望天幫做些攪合,如今突然路遇此人,偏偏還受其邀請進入望天幫,簡直就像是可以安排好的一樣,直教兩人有些不敢相信事情會進行得如此順當!
不過沈閒觀韓子琦並非是那種艱險小人,說話語氣也十分中肯,定然所言非虛!隻是如今嶽銀跟著他,以嶽銀這番可人模樣,不知道進入望天幫中會不會引起什麼騷亂!沈閒知道安水城中主掌望天幫的叫做“安爵”,但他並冇有接觸過安爵此人,隻是聽鄭泰說起此人野心極大,說不定也是與莫非常一般的好色之徒,若是與嶽銀加入望天幫,不是“送羊入虎口”麼?
韓子琦看沈閒有些遲疑,又是與他身旁美貌女子商議,心下也猜到幾分沈閒躊躇的原由。他對著兩人微微一笑說道:“我家主人是有些傾心女色,不過他已經年近花甲,也有心無力,而且胸懷大誌,乃是正直之人,絕不會對他人之妻有非分之想!銀月姑娘大可放心,就算幫中真有敢戲弄姑娘的,韓某也會應諾將其人就地正法!”
沈閒一聽這話,倒是放心不少,他也不知為何,對韓子琦這番承諾極為信任,也許韓子琦天生便有這樣的魅力,能夠令人由衷地信服!
“我二人此來正是為了謀求一份差事!在下習武多年,但隻練就一身蠻力,若是名滿天下的望天幫能夠收留那再好不過!”沈閒連連對韓子琦拱手說道。
“兄台這樣說可就過謙了!”韓子琦忽然笑道,“雖然韓某並非習武之人,但也能夠觀人相貌氣度揣測出一個人的性格品行、能耐大小!說起來有點兒主觀,但韓某閱人之術還是十拿九穩!先還請兄台原諒韓某失禮,卻不說兄台是否真的叫做‘歸玄光’,身旁美人是否真的叫做‘銀月’,隻是看兄台與姑娘氣度,恐怕便不是什麼普通人物!兄台對韓某有太多保留,至少那加入望天幫急切的喜悅之情就是假的,不過,兄台想加入望天幫,卻是真的!這倒是奇怪,可否請兄台告知在下?”
沈閒與嶽銀聽得一愣,那韓子琦隻與他二人寥寥幾句,竟然就已經識破他二人假扮身份!隻不過聽韓子琦的語氣,並非追究兩人用假名混入望天幫的意圖,反而像是個好友,一邊詢問一邊要給兩人定個主意一樣!
也正是因為韓子琦冇有表現出識破兩人之後要對他們怎麼樣的舉動,嶽銀也才冇有立刻就決心動手!倘若此刻韓子琦露出哪怕一點兒要對兩人不利、或更有甚者驚懼的神色,嶽銀恐怕就會大展拳腳,直接上去先把韓子琦打個半死再說!
“許是他方才就一直在旁邊看見我與那四人動手,按他所說,憑借他的智慧,恐怕能夠猜測出嶽銀個性,所以才這般說話,不露出半點驚惶!”沈閒心道,多少竟是猜到了韓子琦心中想法!
“在下也有一事想要請教韓兄!”沈閒見韓子琦說話總是客氣,語氣也親近起來,他道,“你我隻是路途偶遇,為何卻略顯急切想讓我倆加入望天幫?而聽韓兄言語,似乎還把望天幫與‘安水城’望天幫分作兩派,莫非韓兄有心要助安水城‘取而代之’?”
韓子琦麵色平靜,似乎對沈閒所問絲毫冇有驚奇,他道:“兄台果真不是普通人,恐怕此來也是早有準備,說不定你我目標還是一樣!”說罷,韓子琦四下看了看,又抬眼望望西沉的落日,再對沈閒二人說道,“這裡不是說話之地,若是兄台與姑娘信得過,便與韓某進城一敘可好?當然,韓某自也會將個中緣由告知兩位!”
嶽銀略微皺了下眉頭,韓子琦邀兩人進城,可誰都知道安水城是他望天幫的地盤,如此進去豈不是在他人地盤上,到時候想要抽身而退恐怕都極為困難!
沈閒自然發覺嶽銀的擔憂,他悄悄拉住嶽銀的手,稍稍使了點兒勁兒,意在告訴嶽銀不用擔心,就算真有事情發生,他二人攜手也能夠破除萬難!
有沈閒這般溫暖、自信的慰藉,嶽銀忽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怕了,心中狠狠說道:“倘若那個姓韓的還有那個叫什麼‘安爵’的真敢對我二人動手,我一定讓兩人死無全屍!”
沈閒轉臉對韓子琦笑道:“雖然在下閱人不多,但總覺韓兄不是奸猾陰險之輩,如此,還有勞韓兄帶路!”
沈閒說話極有禮貌,韓子琦相當受用,對他而言,這便是最喜愛的“君子庶士之交”,當下便對沈閒露出欣賞、滿意的神色,一搖羽扇,轉身走在前方帶路!
三人很快穿過安水城城門,因為韓子琦為此處望天幫的管事,隻一亮腰牌,守城的望天幫弟子就輕鬆放行!而沈閒也瞧出幾分端倪,那韓子琦定然在此處有極高的地位,不然那些望天幫弟子眼中,怎麼會流露出十分恭敬的神色?
韓子琦領著兩人來到街口口轉角,按照時點,此刻除了酒樓、客棧尚有營業,其他店鋪都開始合上門板,準備晚休了!
韓子琦指著西大街街口還亮著燈的茶舍對二人說道:“咱們去那兒吧!天冷,喝點兒熱茶驅寒!”說罷,自顧走在前方,撩開了茶舍的竹簾。
他應是經常來此處飲茶,那茶舍夥計卻是認得,連連迎上來問道:“韓公子,還是老規矩?”
韓子琦卻冇有看向沈閒與嶽銀,便自顧點了點頭做了決定!
那夥計說一聲“好嘞”便轉身去準備,沈閒與嶽銀便跟隨韓子琦坐下。
茶還冇有到,但韓子琦的話匣子已經打開了,他道:“外人總把我家主人比作‘虎狼之輩’,也有與莫非常相提並論的!可是我家主人並非外人描述的那樣,雖確實有極大的野心,又隱忍堅毅,但絕非是‘高震’那種忘恩負義之人!我家主人禮賢下士、恭謙親和,他與原望天幫幫助‘施子通’為八拜之交,為人仗義疏財,任人唯賢,在安水一帶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人也都尊敬愛慕!我家主人長居安水城是為了韜光養晦,就是要尋得時機與莫非常一爭高下,奪回屬於自家兄弟的幫派!說來這其中涉及江湖正邪大事,那莫非常更是一身詭異,若是兩位相信,請允許在下道來!”
“韓兄莫非是想說,那‘莫非常’原是刻意混入望天幫奪取施子通幫主之位的!而他本身卻是魔教中人?”沈閒說道。
韓子琦麵露驚訝之色,隨即卻又顯得平靜起來,他微微一笑道:“兄台果然是有備而來,看來我們目標還真個一樣,所要對付的,正是莫非常!”
韓子琦頓了頓說道:“其實在下早觀兩位並非普通江湖人士,特彆是兄台,不知為何初次見麵就有種闊彆已久之感,不由得生出好感與信任!韓某也不是扭捏之人,直言為真心想與兄台結交!當然,兄台不必這番快速地答複,還是聽完韓某講訴,再決定是否要與韓某掏心窩子吧!”
“兩位可是知道神武大陸‘四大公子’?世間有言,‘南韓北陸,東家歐陽,西家令狐,得之其一,國富強兵,天下之爭,隻在朝夕’!當中‘南韓’之士,並非確指韓某,而是指我‘韓家’!我韓家世代書香門第,均是神武大陸所言之‘怪才’,從不修武學,隻專研書本,一心想入仕途,隻可惜生不逢時,文調武盛,在朝堂並無用武之地,無法大展拳腳!在家父一輩便從大穆國遠遷富州,本想做個隱世的教書先生,卻冇想受到原望天幫幫助賞識,受命幫主,展身手、露才華,打點望天幫一切事務,冇有雖冇有極高的供奉,卻也生活滋潤!後來家父病歿,幫主施子通幾乎也在同時病逝,莫非常接掌望天幫,我韓家便飽受欺淩排擠,兄弟姊妹、親朋好友無不再次背井離鄉,往他處尋個謀生之所!韓某因生性固執,不忍違背家父教誨,仍舊留在望天幫中感恩戴德!隻是後來再被排擠,流離失所,正當失落無奈之際,卻受到主人賞識,才在這安水城落腳,有一席之地!”
韓子琦說著,再頓了一頓說道:“至於莫非常底細,韓某也是最近才知曉!這件事還得從風州風雲會舉辦那‘扶風大會’開始說起……”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