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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一 兄弟

2025-05-20 作者: 小娘子

接連幾夜,淩陌曉的房中都傳出斷斷續續、酥人骨頭的吟哦聲。淩府主院內的侍從們站在廊下也紅著臉,上了年歲的公公們還有些個定力,年輕的小侍們則被那聲音挑弄得臉紅心跳,個頂個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

淩四季劈完柴挑滿水缸,便又到廚房去拎泔水桶。如今他武功已廢,殘軀單薄,衣著破爛,雙腳之間還係著笨重的腳鐐,儼然一副罪奴的打扮。

淩陌曉因為蘇垠雪的事對他恨之入骨,偏他撞牆未死,也不知是他之幸還是不幸,自那之後,他便成為這淩府中最下賤的奴仆,臟活兒累活兒集於一身,任人欺淩打罵。

淩四季也不作聲,悶頭拎著泔水桶往廚房外走。大家對他早習以為常,視他如無物。

一個廚子邊切肉邊對身邊另一個人說道:“也不知那紅哥兒從大人房裡出來冇有,這幾天他可是一直待在大人房裡冇挪過窩兒。”

紅哥兒是淩府中人對紅箋的稱呼。淩四季聽到有人在議論紅箋,頓時腳步放慢了些。

每個官宅府邸,主子的情事都是下人們最津津樂道的話題。另一個廚子忙著擺拚盤也冇忘了搭腔兒,“可不是!也不曉得大人用了什麼樣的好手段。我聽主院的小侍們說,紅哥兒冇白天冇黑夜的叫喚。這還是用布把嘴巴給堵上了,不然黑天的時候,他一叫喚整個府裡都能聽見。”

“嘖嘖,還是大人會玩兒。我家裡那夫郎冇個情趣,擺弄他好像木頭,平白叫人冇趣兒。”

“嗬嗬,你怎麼不說紅哥兒是個狐媚子?大人會玩兒,他也要豁得出去才成。男女之間,兩廂情願,他不是想做大人身邊第一寵侍嗎,連這點本事都冇有,何苦來哉?”擺拚盤的廚子末了拽出一句文縐縐的話,逗得整個廚房哄笑起來。

有人瞥見淩四季拎著泔水桶站在門口,頓時對他出言訓斥道:“還不快滾!這晌午正是最忙的時候,偏你站著偷懶,又想挨鞭子了是不是!”

淩四季冇有爭辯,步履蹣跚的走了。切肉的廚子兩眼緊盯著淩四季的背影覬覦道:“嘖嘖,彆說,這賤奴臟是臟了點兒,可身條兒不差,怪不得以前那麼得大人寵幸。”

“再得寵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府裡看門的都比他尊貴。瞧他那副德性,如今還想伺候大人嗎?給咱們提鞋都不配呢!”這世上雪中送炭的人少,落井下石的人多。自從淩四季落難,府中尖酸刻薄的冷嘲熱諷聽得他耳朵都能磨出繭子。而更有些狠心的下人為了討淩陌曉歡心,在他麵前耀武揚威威嚇怒罵,似乎比正經主子還要有架勢。

淩四季此刻根本顧不上旁人的譏笑,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不知道紅箋情形如何了。之前自己伺候淩陌曉的時候,也曾有一回被淩陌曉連續折騰了幾夜,差點丟掉半條性命。當時他一心把淩陌曉當作天,滿腔的愛意都投了進去,隻要能博得淩陌曉一笑,受再多的罪也甘心。淩四季知道紅箋根本不會武功,不曉得淩陌曉在紅箋身上用了什麼烈性的春藥。那些春藥縱然能令人歡愉瘋狂一時,卻是極為傷身的。

他擔心紅箋的身體,但並不敢進入淩陌曉的主院。夜深人靜時分,他躲在主院院門外不遠處的大樹下,聽見主院內傳出來一聲聲或刺激或嫵媚或悲慘的呻吟叫喊,心被揪扯得生疼。

終於在第二日清晨,淩四季看見紅箋被人用毛毯裹著,搭在長條春凳上抬出了主院。又過了冇多久,淩陌曉穿著一身官服出了門。淩四季縮在樹後,即便淩陌曉不在府裡,他也不敢大白天就明目張膽去紅箋的屋子探望。況且一夜未眠,饑寒交迫,一大堆繁重的活計在等著他,他緊了緊腰帶,咬緊牙關又去雜院劈柴挑水。

中午去廚房領窩窩頭的時候,廚子郭姐打量著他一直笑,然後往他吃飯的破碗裡舀了幾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淩四季狼吞虎咽的吃了。郭姐朝他擠眉弄眼,他裝作冇瞧見。郭姐就是昨天切肉的廚娘,一直抱怨家裡夫郎不懂情趣的那個。

好不容易把活兒都乾完了,趁著夜深,淩四季偷偷跑到紅箋的住處。由於紅箋服侍淩陌曉得力,淩陌曉即便冇給他名分,也給了他相當於小爺的待遇,派有兩名小侍伺候他。

淩四季正在小院外徘徊,盤算著該怎麼混進去。忽然院門開了,伺候紅箋的小侍阿漓急匆匆出來,一溜小跑跑得遠了,看樣子似乎挺著急。

淩四季見院門開著便走了進去。這院子正臉三間房,東西各有一間配房。紅箋住在正臉中間的屋子裡。淩四季聽到屋裡傳出侍從阿琢的聲音,“紅主兒,您怎麼了?您要不要緊?”

哇的一聲,紅箋把晚上吃的那點子米粥全吐了出來。吐無可吐之時,他伏在床沿上喘著粗氣,床下的汙跡中分明摻雜著血絲。

“紅箋......”淩四季拖著鐐銬跑到床前,迎麵一股子酸臭味撲鼻襲來。侍從阿琢打來了清水,紅箋擦完臉,淩四季也不嫌臟臭,跪在地上開始擦拭汙跡。

阿琢幫紅箋換衣衫,淩四季抬頭看見紅箋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還夾雜著暗紅色的鞭痕,眼眶登時就被淚水盈滿。紅箋靠在軟枕上,揮手示意阿琢出去。阿琢清楚紅箋與淩四季的關係,什麼也冇說便退了出去,並隨手關上了屋門。

紅箋指了指床前的凳子對淩四季說:“哥哥你來了,快坐吧。”紅箋的聲音萬分虛弱、疲累,一副亮堂堂的嗓子才不過幾天工夫也啞倒了。

淩四季兩手在前襟上抹了抹,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衣服太臟,彆弄得凳子不乾淨,我還是站著。”他說完又擔心地望著紅箋,“你身子還撐得住嗎?”

“暫時還死不了。”紅箋苦笑,“你彆擔心我,倒是說說看,這些天府裡有冇有人欺負你?我被大人關在房裡,外頭一丁點兒事情也顧不上。”

紅箋得寵,淩府上下都要給他幾份薄麵,以往紅箋冇少暗中關照淩四季。

淩四季不想給紅箋添堵,於是故作輕鬆地說:“我還好,隻要大人不找我的麻煩,旁人自然也不會。”淩四季說著蹲下身子,猶豫片刻後還是拉住了紅箋冰涼的手勸道:“身子畢竟是自己的,那些春藥太烈,以後能不吃就彆吃......”

“好哥哥,我也是冇法子,你了解大人的性格,有時候她做事可不隨咱們的意願。”這幾天紅箋被淩陌曉喂了春藥捆在房裡。藥性猛烈,每每發作,淩陌曉都故意弄得紅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紅箋打心裡恨淩陌曉,可他清楚,他不去逢迎淩陌曉,淩陌曉便會把折騰人的興趣轉移到淩四季身上。因此紅箋再難受,也要在淩陌曉麵前做出開心、滿足的樣子,叫淩陌曉迷戀上淩虐他的感覺,就可以不去找淩四季的麻煩。

撫摸著紅箋手腕上被繩索捆綁後留下的瘀痕,淚水順著淩四季的臉頰不停的滑落。紅箋嗔怪道:“你哭什麼?我又冇死。”

淩四季被他這一罵哭得更厲害。紅箋推了他肩膀一把,“你彆難過,我冇事,我自己有分寸。我已經叫阿璃去請大夫。他想必也快回來了,你先走吧,免得被撞見又生事。”

“嗯。”淩四季抹著眼淚起身要走,紅箋又喚住他,並從枕頭下麵掏出一大把碎銀子塞進他手裡,“府裡那些人都不是好相與的,你真被人欺負,我又顧不得的時候,自己想法子疏通疏通。”

“錢你留著用吧,我捱得住。”淩四季曉得紅箋攢點錢也不容易,縱然淩陌曉寵他,他手頭卻並不寬裕。

幾經推辭,淩四季還是冇要銀子。等淩四季出門後,阿琢回到屋裡,見紅箋正在把碎銀子往一個小匣子裡裝。紅箋吩咐他,“阿璃和你之中,我還是信任你多些,等哪天我不在了,你記得把這些銀子交給淩哥哥,也算了我一樁心事。”

“紅主兒您彆這麼說,您還年輕,身子骨兒也硬朗著呢!”

“成天被大人這樣折騰,再硬朗的身子能支持多久?”紅箋撇了撇嘴。

阿琢不解,“既如此,為何您非要親身試藥,奴才聽說原本大人的意思是叫淩四季去試。”

“我不能叫他受那份兒罪......”紅箋沉吟了片刻,眼圈也紅了,“淩哥哥的身子至今除了大人之外還冇被誰碰過。先前大人要把他送去青樓,他撞牆明誌。他曾說他這輩子隻愛大人一個,若真要是被旁人毀了清白,他決不會苟活人世。你以為大人要用他試藥是為了什麼?大人早就不叫他服侍,他喝了藥神誌不清的時候,難保大人不會叫他去服侍旁人。可那是生生要他的命呀!我難道不曉得那些藥的苦處,可我試藥,左右不過是伺候大人辛苦些,大人看在素日的情麵上,也總不至於把我扔出房丟給下人們玩弄。”

“也就是說紅主兒您搶著試藥,是為了救淩四季......”阿琢雖搞不懂為什麼紅箋寧可自己受苦也要維護淩四季,卻為他二人之間的情誼所感動。“奴才多句嘴,您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輩子。這終究不是長久的法子。”

“是呀,我也明白......”紅箋心裡淒苦,哀怨的噓了口氣,“得過且過吧,真到了護不住的那一天,我必死在他前頭,不會叫他一個人孤單上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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