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換命
煩人的雨漫無止境，便似蒼穹破了個窟窿，天外之風席卷了雨絲刮過山穀，將所有人都淋個透，若非一場戰鬥，怕是所有人都要被淋出病來。雨勢一直就不大，偏就一刻不停，仿佛調皮的孩子一個勁地坐在閣樓頂上吹著泡泡，隻要他喜歡，就可以一直持續下去，絲毫不管他人一腔憤怒。
蠻族的戰士的確是憤怒了，卻又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要知道蠻族與誇父的仇怨也是長久存在，偏偏此刻讓戰士們安心的卻是一個誇父族的女人，就是這麼一個女人，生生保住了他們的生命。他們圍著第二次暈死過去的星辰笑，忘形地呼喊著“薩滿大人”，這個時候，冇有人再對誇父有什麼仇恨。
剛剛從空虛歌陣環境之中醒來的羽化等人此時一身冷汗，神色萎頓，那短短一段幻境，差點將他們的精力抽空。然而他們還冇有來得及舒出一口氣，戰士們的驚呼聲讓他們更加心焦。四個人返身跑回，擠開戰士們，正看到星辰笑倒在地上，原本柔嫩的臉上竟是死灰一片。
“星辰笑！”思無邪暴喝一聲，伸手將女子搶入懷中，一對虎目之中淚光浮泛，堪堪落下淚來。
如今滅雲關裡誰不知道星辰笑千裡尋夫？而思無邪若即若離的姿態也引起人們的悄悄議論，很多人猜想著這個英雄可能對星辰笑冇有什麼感覺，然而此刻的思無邪再也顧不得他人眼光，使勁摟著星辰笑，幾乎要挫碎了口中鋼牙。
默羽輕輕一拉羽化的衣袖，將羽化驚醒過來。
羽化深吸了一口氣，強自穩下心神，伸出右手二指按在星辰笑的額頭上。這一接觸登時讓他身體一震，臉色更加難看，緊緊抿住了嘴唇。
思無邪尚未注意，默羽已是看個明白，忙低聲問：“怎麼了？”
“穀玄！”羽化狠狠從齒間迸出這兩個字，繼而罵道：“好狠的華爾茲！星辰笑經過一場劇戰，身體已經虛弱得很了，這個時候還勉強發動威力巨大的太陽星辰秘術，幾乎抽空她自身的精神力，現在的狀態就是被穀玄秘術反噬的現象。“
這話說的很小聲，到底還是落進了思無邪的耳朵裡，這男子右手一翻，已是扣住了羽化的手腕，神態直似猛獸發怒，“你告訴我！星辰笑冇事的！你一定有辦法！“
羽化手腕一疼，卻是楞住了。自打認識思無邪一來，他還是第一回看到思無邪如此失態，那一對眼睛直欲噴火，本就醜陋的臉容如今更見猙獰，幾縷紅發耷拉在臉上，竟也是淒厲得很。這可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天山魔王之子？
默羽看著心疼，急忙扯了思無邪的手臂，“少主......“
話說得不完整，默羽自來是言辭淺淡的，如今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思無邪了。
羽化鎖緊眉頭狠狠瞪著思無邪，“我問你個問題，如果我救了星辰笑之後，她活了，我掛了，你該當如何自處？“
思無邪猛地愣住，接著低吼一聲，“你是說你也冇有辦法？“
羽化不答，就那麼冷冷盯著他。
思無邪沉默了，這麼一個問題他無法回答，羽化和星辰笑，哪一個死在他麵前，他都無法高興地生活下去，救回一個，犧牲另一個，這根本就是兩難之局。
便在這時，默羽吐出了一句話來，“我陪你！“
思無邪繼續沉默下去，一隻拳頭捏地咯咯作響，天人交戰讓他現在無法做出任何一個判斷。
“嗬嗬......“羽化低著頭輕輕笑出聲來，”思無邪，你還不如默羽勇烈！“
思無邪更加無言以對。
羽化抬了頭，對著默羽呲牙，“默羽，你真是個傻姑娘！“說完朝身邊大聲吼道：”都愣著乾什麼？快去給我找個乾淨的地方！“
一眾蠻族戰士當即醒轉過來，四處亂尋，總算從雜亂的戰場上尋出了一個還算完整的帳篷出來。思無邪將星辰笑打橫抱起，徑自走入帳篷之中。可憐戰場之上泥濘處處，再也尋不出一塊乾柴來生火取暖。
羽化憤憤罵散了戰士，打個響指，地麵一陣隆起，撐出了一塊高五尺的土台，這土台倒是乾燥得很。又一個響指過後，地下鑽出幾根樹枝來，在空中啪啪地自行裂開成柴，羽化當即命人用火石點了。這個帳篷至此暖意融融。
“冇事的人都給我滾出去！“羽化煩躁地趕了人出去，就隻剩了默羽在身邊。
待眾人出了帳篷之後，默羽終於問道：“你......你會死麼？“
羽化苦笑，緩緩搖頭，“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死，我死了......你怎麼辦？“
默羽不知說什麼了，走到一堆火前坐下，緊緊抱著身體。
羽化收攝心神，緩緩吐出氣去，右手在空中慢慢勾畫亙白星辰的軌跡，不一會兒的工夫，一張星圖虛懸在星辰笑的身體上，灑下了蒙蒙的光。那麼溫暖的光，像溫熱的泉水滌蕩著心靈，帳篷之內變得和煦如春，連默羽也感覺到身體在慢慢地複原之中。她側了頭去看那邊......
“你不怕少主知道了以後找你拚命？”
羽化略略尷尬地停了解開星辰笑衣衫的手......
“所以我才說星辰笑活過來的時候，我就得掛了。”
“我不會說出去的。”
羽化嗬嗬一笑，到底還是解開了星辰笑的衣衫。衣衫分開的那一刻，羽化終於知道什麼叫做宏偉了。星辰笑是誇父族的女人，本就身體巨大，而她還是一個少女之身，那一身玲瓏曲線真如山野丘陵起伏，直把個羽化看得目瞪口呆。
“你的眼珠子要掉出來了。“
旁邊是默羽淡淡的聲音，這聲音帶著銳利如刀的寒冷，一下子砍到了羽化的耳邊。羽化不敢應對，雙掌交疊，一舉按在星辰笑的下丹田處。肌膚接觸的那一刻，羽化又是一陣暈眩，那手感果然柔嫩膩滑。
“你的口水該收收了。“
還是那麼淡的聲音，殺氣卻增添了不知多少。
羽化惱怒地轉了頭去，“我有什麼辦法，鬼華阿姨曾經說過，中了穀玄秘術的人，必須從下丹田部位一分分剝離出來，你當我喜歡脫她的衣服？“
“你激動什麼呢？“
“我我我......“
羽化有苦自知，放默羽在身邊就是為了不讓她多想，省的以後說自己騙人，可他還是忘了默羽再怎麼心無天地，始終還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子，見到這種場景如何能安心看著？
事到如今也冇辦法辯解什麼，羽化隻好再吸一口氣，收起綺念，發動魂器。木蓮和厚土是星魂之器，蘊含著純粹的歲正星辰和填盍星辰的精神力。歲正星辰是十二主星之中的祝福星辰，和亙白星辰同屬，自然與風相得益彰，便能發揮極大的治愈之力，而填盍星辰雖是詛咒星辰，但其本身強韌而堅固，能吸收其他星辰的精神力，最後融化於自身。這三顆星辰，成為羽化治愈之力的本源，就像現在。
一絲絲的黑霧從星辰笑的身體裡溢出，黑霧與亙白之光接觸，發出奇異的嘯聲，宛如百鬼夜鳴，淒厲異常。默羽心頭一跳，忍不住便站了起來，再看羽化之時，又是一驚。那溫和的臉上如今儘是汗水，臉色也變得有些灰白，顯而易見，那穀玄黑霧也讓他受到了精神力的衝擊。
“阿羽......“
羽化聽到這個稱呼卻是心裡暖洋洋的，身體雖累倒還能開口說話，“冇事的，再有一刻鐘就可以抽光穀玄的精神力......“
他這一開口又讓默羽心驚肉跳，原本清朗的聲音現在已是沙啞了。
“放心，我冇打算死在這裡！“
羽化低聲一喝，魂器的光芒更加旺盛，整個帳篷被碧綠、金黃色的光芒溢滿，從外麵看出，這一個帳篷竟然變成了偌大的燈塔，照亮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
看到那光芒的蠻族戰士們一個個驚異不定，渾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零卿忽然一震，舉刀在思無邪的麵前亂晃，“喂，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思無邪正全神貫注看著帳篷，被她一攪頓時火氣發作，“彆吵！“
零卿冷冷哼了一聲，“自己的女人都冇保住還好意思發脾氣？你不知道報仇的嗎？“
思無邪頓時驚醒，臉上殺氣驟盛，“報仇！你說的對，都是他們乾的，羽族和華爾茲聯手乾的！“他轉身就走，大喝道：”備馬！“
且不說思無邪和零卿，帳篷之中的默羽越來越心慌，光芒之中，絲絲黑霧被抽離了星辰笑的身體，然而羽化的臉色卻是越發難看，到最後竟然有了死灰之色，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著。
默羽急得跨上一步，伸手就拉他的胳膊，“再做下去你就要......你就要......“話到此處再也說不下去，淚水已經落進嘴裡，苦澀非常。
“乖呀，我不會有事的。“連羽化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他的聲音很是虛弱。
“真羨慕你們啊......”
微弱的聲音輕輕流動過來，一雙大手抓住了羽化的胳膊。
“醒了麼？”羽化勉強擠出笑容來。
星辰笑略略點了頭，“收手吧，我冇事了，剩下的我自己會處理。你彆讓默羽擔心了。”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吧。”
“你說好了。”
“彆把我脫你衣服的事告訴思無邪......”
羽化終於強撐著說完了話，便倒在了默羽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