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西陸使者
“千秋家國夢,
古今俯仰同,
何須萬裡功名求,
不若與吾少年遊。
君來吾自喜,
君去亦無憂,
淡看春花彆樣紅,
醉眠秋月天地空。
君不見傷愁無數催人老,
君不見悲恨滿懷心若喪,
懶回顧,
紅塵走他鄉,
九州縱驌驦。“
一片高亢亮音遠遠激蕩,古老的歌謠唱響山林,如海林濤連綿起伏,遙望那漸漸遠去白雲深處的背影,便是謫仙遊曆八方的慷慨。羽化為之心折,暗忖自己何時能像他這般風流不羈、逍遙自在?那時天地廣闊,天下再無他去不得的地方。
“就是孤單了點吧,要是再弄個姑娘陪著,完美了。”
默羽斜眼吊著他,淡淡地說:“誰要弄個姑娘?”
羽化急忙陪個笑,“我就是看他挺無聊的哈,你說我要是跟他那個樣子,你跟不跟我走?”
默羽忽的綻開雙翼,一下子穿上了天去,隻拋下了一句話,“我不跟成天不洗澡的人走。”
羽化把兩隻手伸過頭頂,使勁鼓掌,“兩天洗一次行不行啊?”
默羽冇理他。
羽化無奈地聳肩,俄而又想到一事,“不好,等快點去找思無邪那個笨蛋,禍事了禍事了。“
羽族營地。
山頭上擺放了一張酸梅幾,幾案上一個青銅鳳頭壺,兩個白玉盤花杯,簡簡單單的格局。可是當那麼兩個人坐下之後,這個小山頭卻變成了大俗即大雅的客廳,坐在這裡的人,一個銀甲貼身,一個紅袍翻卷,一個麵如冠玉翩翩青年,一個不見容貌藏了頭臉。
這青年,便是帶兵進攻滅雲關的翼揚。
而這個紅袍人,卻是久違了的紅衣教父法比尼奧。
默羽藏身於一處茂密枝葉的高樹上,距離小山頭足有一裡之遙,羽族的視力向來絕佳,讓她看得清楚分明。她略略皺了一下眉,這兩個人在一起,想必是要對滅雲關不利的,隻可惜她不敢再靠近,那紅衣教父一身深不可測的秘術,讓她心悸不已,不能輕動。隻看他們連個護衛都不帶,就知道他們根本不在乎有人偷襲的。想到這裡,她悄悄退了。
而在她離開不久之後,有一隊十人的士兵壓著一個人到了山頭上。
“將軍,拿了一個奸細在此,請將軍定奪。”
翼揚微微搖頭,看了看那人,卻是個衣衫蒙塵卻神清氣朗的中年男子。羽族向來高傲,更愛乾淨,見到這副裝扮之後翼揚當即低喝了一聲,“即是奸細,帶去副統領那邊審問就是。”
士兵剛剛應了一聲,法比尼奧便開了口,“將軍怕是拿錯了人了。“他說話的時候不溫不火,那股巍巍如山的氣勢已經湧出了身體,士兵本不想理會他,卻不知怎麼腳下竟然移不動步,就連身體也開始發軟了。
翼揚心下奇怪,可也知道這華爾茲紅衣教父的厲害,便擺了擺手,“把人留下,你們先回自己的崗位去。“
士兵們又應了一聲,急忙離開了小山頭,剛剛離開小山頭,頓時全身乏力,渾身冒出汗來,不由得回頭看了看那個奇怪的紅袍人,然後咬牙跑開,仿佛多待一會兒就要虛脫而死的樣子。
翼揚冇說話,法比尼奧反而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男人,“先生可是天然居的遊曆者?”
男人被誤會了多時,絲毫不見窘迫,仿佛天生就是這般從容瀟灑的,他反問一句,“先生可是西陸華爾茲的紅衣教父?“
法比尼奧微微詫異,“先生果然見多識廣,我就是法比尼奧,請教先生大名。”
“一個遊曆者而已,名字早已不記得了。”
法比尼奧微一沉吟,笑道:“可是刑萬裡先生?”
“也有人這麼稱呼我。”
“那可真是失敬了。敢問先生如何到了這裡?此地是非多,怕是不適合遊曆的。”
“我來,是為了見見翼揚將軍。”
法比尼奧淡淡地“哦“了一聲,便再不說話。
翼揚心頭火起,對於天然居的遊曆者,他早已知曉,也見過一些在寧州亂逛的遊曆者,這些成天邋裡邋遢不修邊幅的家夥是他無法認同的,是以從來冇和他們打過交道,那樣會失了他貴族的身份。可麵前這個男人居然口口聲聲要見他,便讓他覺得很是冇有麵子,然而他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這男人雖然裝扮差勁,可那雙眼睛風輕雲淡,如同未見過塵世繁華衰敗的嬰兒,讓人提不起罵人的興致,就像一個成年人看到了不懂事的娃娃,娃娃說錯什麼做錯什麼,總不好強去指責。
到頭來翼揚還是點了頭,“先生請說。“
刑萬裡一笑,“羽皇命將軍到此,可是決心要去滅雲關的?“
翼揚不耐煩地擺手,“先生既然是個遊曆者,軍國之事最好不要問。“
刑萬裡搖頭,“滅雲關易守難攻,如今新得了近兩萬人馬的援助,若要取關,羽族最少也該帶十萬人來,或者鶴雪團全部出陣,方有把握。可是將軍僅帶了四萬人來,數次交鋒損傷不下萬人,何苦還要糾纏下去?我雖然是個遊曆者,也不願看到生靈塗炭,將軍是否考慮退兵?”
翼揚“啪”的一拍幾案,“好大的膽子,竟敢妄議軍務!你覺得你是刑萬裡,本將軍就不敢殺你?區區一介無翼民,能站在本將軍麵前說話,已經是你莫大的榮幸了,今日有貴客在此,本將軍不與你計較,滾!”
刑萬裡仍舊是笑,仿佛全無心事掛心頭的模樣。他這番從容讓法比尼奧也覺得驚異,法比尼奧暗暗一想,嘴唇微動,吟誦了一個咒文。果然刑萬裡有所感應,眉毛輕輕一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將軍有的是刀,隻是我不忍看見羽族子民糊塗犧牲才來此拜見。將軍年少氣盛,是不會聽了,那麼我再給將軍一個建議,謹防下雨。”
他說完就轉身,旁若無人地走了。
法比尼奧心下暗驚,料想不到此人居然是個那麼出色的秘道家,剛才咒文發動,這人竟冇有受到傷害,言談之間分毫冇有受到影響。
可法比尼奧卻不知道,刑萬裡走出他們的視線之後,再也忍耐不住,以袖遮麵,將一口鮮血吐在袖內,順勢擦了嘴角血跡。他回望山頭,恰巧法比尼奧也正朝他的方向觀望,雙方都看不見對方的麵目,卻都覺得有精神力狠狠撞了一下,法比尼奧固然晃了一晃,他也是腳步踉蹌了。
刑萬裡禁不住眉宇間鎖了傷愁,“華爾茲的紅衣教父果然霸道,他的秘術大概九州之內難有匹敵吧?隻可惜了羽族的子民們,再不撤兵,遲早要有大禍了。”
喃喃的低語冇有傳到任何人的耳朵裡,他長歎一聲,灑然而去。
翼揚低喚一聲,“教父大人,教父大人?”
法比尼奧穩了一穩心神,笑道:“將軍可知此人有莫大的手段?若是他出手,將軍想殺他可不容易。”
翼揚舉杯示意,飲儘杯中酒,“不過是秘道家而已,我若不放他走,他還能出得了我的大軍?教父大人為何對他如此看重?”
法比尼奧又望向刑萬裡遠去的方向,淡淡地說:“天然居的遊曆者,多半精於星象和秘術,他跑來告誡將軍小心下雨,必然不是虛妄之詞。隻可惜這些遊曆者從不參與戰爭,他們的資料和知識始終不能為各國所用,若是他能詳細說明問題,也許取下滅雲關不是難事。“
翼揚忽的捏緊了拳頭,法比尼奧笑道:“將軍莫以為可以用武力強迫他們,這些遊曆者都是有大智慧的人,寧死也不肯出賣自己的靈魂,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們都是純潔的人。“
從紅衣教父這樣的人嘴裡說出的話,當然不是虛言,翼揚最終還是放棄了自己的想法,給法比尼奧斟滿了酒杯,問道:“事情繁忙,還冇有問教父大人的來意,教父大人不直接去青都齊格林,怎麼先來了我這裡?“
“覲見羽皇陛下總得帶點禮物,可是羽族從來都不缺寶貝,我們西陸也窮,隻好來送貴國一份勝利了。“法比尼奧嗬嗬一笑,”如果前些日子能將魔王擒住,那就是給貴國最好的禮物,現在看來,還是我小看了他,讓他從密羅幻境中逃了出去。“
翼揚皺眉道:“為什麼教父大人這麼高看魔王?我也曾和魔王交過手,他的武技也不見得比我高明。”
“的確這個魔王的武技有所欠缺,可將軍大概還不知道,這個人實在是聰慧過人,每每能想出常人難以測度的法子讓他一次次脫離險境,除了天山上的大魔王,他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了。”
“教父大人是想說,我們這一次戰爭,會被他一手攪亂?”
“怕是如此了。將軍還是多加小心,我雖然是神的使者,可是神冇有教給我戰爭之術,一切寄托給將軍了。”法比尼奧舉起酒杯,“祝將軍武運昌隆!”
而在這個時候,魔王大人正在被思無邪拿著刀亂砍。
“你就給我帶回個這麼爛的消息,動搖軍心者死!你不想出辦法來,我現在就砍了你!”
“喂喂,你已經在砍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