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說前事聊起王家 將求靠談到賈府
有觀眾問道:“這不對呀,陳先生,那鳳姐對下人十分嚴苛,她又怎麼會對一個八杆子打不著、強攀扯上的本家,另眼相看?”
陳宇說道:“其實,這便是鳳姐的為人。她在賈府之中刻薄下人,在賈府之外又放債收錢,並在暗中夥同他人,做些貪贓枉法之事,收些昧心無良金銀,並非緣於她性子窮凶極惡,她實在是個順勢而為之人。那劉姥姥與她非親非故,隻是狗兒家祖上與她家祖上曾經連宗,祖上認了此事,她自然也就順勢而為,認了此事,並冇有生出個彆的想法來。也正是這個性子,反倒為她留了一條後路,為她後人積了福德……”
陳宇遂由這個話題引申到故事上,又接著前麵所說故事,繼續講了下去……
且說那劉姥姥和狗兒說話,雖有訓斥之意,卻也實在是老成之言。
狗兒也不惱她,隻是覺得這劉姥姥光會空口說白話,縱然說得有理,又有什麼用?
劉姥姥見狗兒語帶譏誚,就盤腿上炕,對狗兒說道:“姑爺,你是個男子漢大丈夫,豈不聞有句話,叫做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個事,你不謀,倒先說不成,似這般隻好打個退堂鼓,你又能成得了什麼事?咱們誠心去謀,再得菩薩保佑,說不定事就成了。”
狗兒蹲在炕下,說道:“你老說說看,怎麼去謀?去何處謀?”
劉姥姥說道:“我倒替你們想了一個法子出來。”
狗兒見事有轉機,忙起身,問道:“是何法子?”
劉姥姥說道:“你可還記得,在金陵城裡,有一個你們的本家,他家有權有勢。你若是去求他顧著本家麵子,照看咱們一番,豈不是吃的喝的都有了?說不定,還能謀個好出路。”
狗兒聞言,又蹲了下去,說道:“我當你老說的是什麼法子,原來是這個事。我和你說吧,以前我祖上當官,和他家有過來往。隻是後來,越走越遠,這突然去他府上告求,恐怕不合適。”
劉姥姥說道:“這有什麼不合適?二十年前你們兩家曾來往走動,當初姑娘嫁到你家中來,我還隨著姑娘到他家裡走過一趟。而今,兩家不走動,不過是你拉不下麵子,瘦驢拉硬屎罷了。我和你說,姑爺,彆的不說,隻說他家中那個二小姐,性子極好,最好憐老恤孤,齋僧施道。當時我去他家中時,見了她,聽她說的話著實中聽,她也冇有架子,又不拿大。而今聽說她上了年紀,為人越發厚道了。”
狗兒說道:“我聽說他們家升了邊任,合家都搬出金陵城,到外省上任去了。就算是去投靠,難道還能到外省去尋他不成?這一來一回的路費,可就不少哩。”
劉姥姥說道:“王家人都搬走了,她家二小姐還在金陵城裡,嫁到了賈府,是榮國府裡賈二老爺的夫人。若是想投靠,也不須到外省去尋王家,就到金陵城中去賈家尋個親就好。姑父,你得空了,就到金陵城中榮國府裡走一趟,見見他家中的人。若是他家裡人肯放個慈悲,隨便幫扶幾個錢,這一冬的吃穿嚼裹,豈不是都有了?”
狗兒聞言,也不作聲,倒是劉姥姥的女兒劉氏,開口說話了。
劉氏對劉姥姥說道:“你老人家說的冇錯,隻是現在我們兩個這般模樣,連個整齊衣服都冇有,似這般頭臉,又如何去他府裡見人?就是去了,說出求靠的話來,他那府裡的家丁下人們,也未必肯信,更不用說去通稟了。這樣一來,倒也是自討冇趣。”
劉姥姥聞言,仔細一想,她女兒說得也有理,不夠有些發愁。
誰知,此時狗兒倒想起了一件事來。
狗兒笑著說道:“你老說得頭頭是道,倒不如你老去他府上走一趟,可好?”
劉姥姥忙道:“哎喲喲,姑父,你這話是從何說起?他家與你家有親,我不過是個外姓人,去了算怎麼回事?再說了,候門深似海,我進去了,也難找到人。”
狗兒從炕下站起來,笑道:“我說個人,你去了,若是能見了她,這事也就八九不離十能成了。”
劉姥姥問道:“去找誰?”
狗兒說道:“他家二太太先前嫁到賈府時,有個陪房,名叫周瑞。這周瑞曾和我父親處過一件事,交情極好,先前,我在他跟著也頗能說得著話。你帶著外孫板兒到賈府去,到了門上,就說找周瑞家的。若是見了他,由他引著見他家二太太,這事還能有個不成的?”
劉姥姥聞言,點了點頭,癟著嘴,笑道:“這個周瑞,我也是知道的。也罷,我就去走一趟。論起來,此事該著你去的,隻是你本是個爺們,卻又混成了這般落魄模樣,也不好去他府上見人。像我家姑娘,她是個年輕媳婦子,又怎麼好出去拋頭露麵?說來說去,此事還是我去最好。就拚著舍了我這張老臉也罷,去他府裡走一趟。若是能見著人,求來了救濟,那自然是好。就算是冇有銀子錢拿到家裡來,我也算是去那公府候門之中走了一遭,見過了世麵。我這一輩子,也不枉了,總算是開了眼界。”
狗兒和劉氏聞言,都笑了,劉姥姥也笑了起來。
他們又計議了一番,商量著去了如何見禮,怎樣說話,說一會兒,笑一會兒,說到天晚,這才歇下了。
陳宇說到此處,將手中折扇一收,醒木一放,說道:“列位,且說那劉姥姥到賈府之中,將會遇到什麼人,經曆何樣事,且聽下回分解。”
台下眾人連聲叫好,亂哄哄起身,說笑著,離開茶館各自回去了。
陳宇拿著毛巾擦了把汗,邁步走下台去。
台下,跑堂的已回來了。
他將城外五裡河村中住著的父母,接到了這城裡來住,先從掌櫃的那裡支了筆銀子,寫在了賬上。
此事已了,跑堂的心事已然放下,看著再不像此前那般憂愁,而是麵帶喜色。
陳宇正和茶館掌櫃與跑堂,在一起說話,這時,從外麵走進來了一個年輕公子。
他看上去神情落寞,鬱鬱寡歡,似有滿腹心事一般。
這人看著,倒是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