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送人情循私枉法 亂判案背恩負義
陳宇說到這裡,有觀眾問道:“陳先生,這是不是寫書人故意這樣寫,所謂無巧不成書。若是那馮淵當日就將英蓮娶回家去,也就冇有了後來的兩家相爭之事。這個故事,自然也就講不下去了。”
陳宇笑道:“這是寫書人的心中打算,我並是他,又如何得知?不過,聽你這第一說,我也覺得有理。隻是,這個事在此部書之中,隻算作一個無足輕重之事。列位,想知道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請接著往下聽。”
陳宇一搖折扇,又接著往下說起了這部書……
門子對雨村說道:“我內子安慰一番,那英蓮方慢慢寬了心,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一心等著馮淵來接她。不料,第二日,拐子又將她偷偷賣給了薛家。老爺,你說這可不是個孽緣又是什麼?若是賣給了彆家,倒還好說,偏偏那薛家公子號稱‘呆霸王’,平日裡無事,尚且想著法子生出些事情來,使錢不計其數,隻好弄性尚氣。而今,遇到這樣一個事,他又如何肯善罷甘休?說起來,這也是命數,合該那馮淵將命丟在他手裡,也合該那英蓮落在他手中。而今,薛家公子指使豪仆打死了人,他也不管,隻是奪了英蓮,帶著上京去了。這也實在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可歎,實在是可歎!”
雨村聽了門子一番話,也不免深為歎息,說道:“這正是他們的孽障遭遇,細究起來,恐怕早有前因。此事,現在也不須多說了。隻是眼下,這件官司該當如何審理才好?”
門子見雨村問自已,遂笑了笑,將身子坐正了,說道:“當日裡老爺未曾發跡之前,在仁丹廟中借住之時,說話斬截利落,做事明決乾脆,為何到了今日,反顯得像是冇了主意一般?小的知道老爺到此應天府做知府,實係借了賈府與王府之力。那薛家公子薛蟠,母舅正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姨媽又是賈府之中工部員外郎賈政之妻。他和這兩賈府、王府,都是關係匪淺,皆是實在親戚。老爺受了賈、王兩府之恩,於此案上正好做個順水人情,輕輕了解,以後見了賈、王兩府之人,也好說話。”
門子這個話,不用他說,雨村心中早已有此計較了。門子之言,其實正合雨村之意。
隻是,雨村說出來,卻是另外一番話。
雨村對門子說道:“你說的正是個人情之理。隻是我受皇上深恩,起複委用,感君恩有同再造。若是在此事上循情枉法,又如何能報答皇恩?”
門子聽見雨村這般說,遂作色冷笑,微微起身,離開椅子,探身說道:“老爺說的正是做官的大道理,任誰都知道。隻是,而今這個世道,隻講大道理,卻是難有寸進。古人曾有雲:‘大丈夫相機而動。’又說過:‘趨吉趨凶者為君子。’若是老爺隻是依著大道理做事,自身尚且難保,又何談報答君恩?”
雨村遂點頭,問道:“若是依著你,此案又該如何判?”
門子湊近雨村近前,覺得不妥,又坐回到了椅子之上,說道:“此事彆有內情,我說與老爺知,想來老爺就知道該怎麼判了。那馮家現在並冇有實在親人,隻有家中老仆。那老仆為馮淵出頭,也不過是借此想多得些燒埋銀子罷了。老爺縱然不將薛蟠拿住,隻要多判些銀子給馮家,馮家之人也就不會再鬨了。薛家本是豪族,隨便你判他五百,判他一千,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薛家並不會放在眼裡。”
雨村聞言點頭,說道:“話是這麼說,隻是尚有悠悠眾口,又該怎麼辦?”
門子笑道:“這也好辦。老爺不必將薛家公子拿到案,隻將薛家打人的幾個豪仆拿到案上,讓他們其中一人頂著薛蟠的名號,將他們當眾痛打一頓,下到獄中。再讓獄吏報個暴病身亡,仵作一驗屍,抬出去也就是了。對外,老爺就可說,薛蟠已然身亡,此案就可了結了。若是老爺怕有風聲傳出去,可在堂上設個乩壇,請府中軍民儘管來看。此處之人多信此事,小的安排人做些手腳,批了乩語,隻說那薛蟠與馮淵原屬前世孽緣,而今馮淵已死,薛蟠又已被馮淵鬼魂索命,此係冤孽之事,俱已了結。乩語之中再批,此事又屬某鄉某籍之人名某某某者,現作拐子之人引起。小的暗中囑咐拐子,讓他當堂供認,說出鄉貫姓氏來。到府衙之中聽案眾人,見拐子所說俱與乩語相合,自然也就不會生疑了。馮家之人再不會來告,薛家之人也無話說,合府之中軍民百姓們,也隻信此係前世孽緣,現已了解,自然並不會生出其他想法來。老爺覺得小的此法如何,是否可使?”
雨村細想一番,笑著說道:“不妥,不妥,須得我再細細思之,萬無一失方可。”
門子與雨村在密室之中,又商談了一番,直到天色將晚,雨村留飯,門子固辭,兩人方才出了密室,各自離去了。
不說那門子,隻說雨村此後細細思量,實在是覺得門子所說,確實是個難得的好辦法。
此事做出來,馮家不怨,薛家不恨,合府百姓也無法話,卻隻是虧了一家人。
雨村想到這裡,略一猶豫。
陳宇說到此,問眾觀眾:“列位,你們可知道那賈雨村覺得所虧欠那一家人,是哪家人?”
台下觀眾議論不已,說來說去,各有答案。
有一個觀眾站起來,說道:“陳先生,我知道。”
陳宇問他:“好,你說說是何人?”
那位觀眾說道:“他所虧欠的,正是他的恩人賈物顯。那英蓮本是賈物顯之女,且又係拐子拐帶,雨村於情於法,都應該將英蓮救出來,送到賈氏孺人身邊。隻是,他卻並冇有這樣做。”
陳宇點頭,說道:“這便是雨村性情,狡猾多詐,擅纂禮儀,道貌岸然,實係狼子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