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逃非逃薛蟠依勢 緣無緣馮淵失命
賈雨村正在思量著,如何處理這個棘手的案子。
正在這時,有傳點人來到了密室外麵,也冇進來,隔著門通稟,說道:“王老爺來拜見老爺。”
賈雨村遂將這道“護官符”袖了起來,對門子說道:“你在此稍待。”
門子起身,躬身說道:“請老爺自便。”
賈雨村遂出了密室門,去見來客。
門子坐在密室之中,等了約有一頓飯的時間,見雨村還冇有回來,他未免心中著急。
隻是,冇有雨村的令,他也不好出去。
就在門子起身,想著到密室門口探聽情況之時,突然聽到“吱呀”一聲輕響,密室的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門子看過去,正見雨村邁步進來。
賈雨村進得密室來,反身將門關上,令門子坐下了,又細細問起了那起人命官司的前因後果。
門子知道得清清楚楚,遂向雨村說道:“這金陵城中的賈、王、史、薛四家族,皆是同氣連枝,彼此有親。可稱得上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平日裡彼此扶持,相互照應,也是常理。方才所說的,那打死人的薛家,就是‘護官符’上所寫的‘豐年好大雪’之薛家。這薛家不隻是在金陵城中與另三家關係極厚,就是在都城之外,他們也有門生故舊,關係極廣。而今,老爺若是發簽拿人,恐怕其中關係到者非隻一家。試問,老爺又如何發簽拿人?”
賈雨村對門子此話深以為然。
他見門子對此案內情知道得極為清楚,就問道:“想來那打死人的凶犯逃在何處,你也一清二楚了。若是依著你看,這事又該如何了解?”
門子見賈雨村向他請教,笑道:“此事的凶犯與苦主,連那被打死的馮家之子,我也全都知道。老爺,你聽我細細說來。那被打死的馮家之了,本名馮淵,是本地一個小小的鄉宦,家裡有些祖業,並無父母,也無兄弟,隻是一個人守著這些薄產過日子。這馮淵性情也是異於常人,將有弱冠年紀,不思婚娶,卻好男風。說來也是前世冤孽,他一見那拐子帶著的婢女,一眼就看中了,立意買來隨在身邊。馮淵發誓,以後痛改前非,再不好男風,安心成家立業過日子。他對這婢女看得極重,因此就不肯輕易娶到家中,而是擇定了個黃道吉日,準備與那拐子交接。若是他當時就將那婢女帶到家中,也不會有後來這些事了。這可不是個冤孽又是什麼?那拐子拿了他的錢,趁著馮淵在家等待的空當,又將這個婢女賣給了薛家。拐子本來想著,兩頭拿了銀子,趁空逃出省去再也不回來了。冇想到,兩家都發現了此事,遂將拐子拿住了。兩家人一齊動手,幾乎冇將拐子打死。打倒是打了,兩家卻不曾將銀子從拐子手裡奪回來。原來,他們兩家都看中了那名婢女,都想將他買到手。兩家互不相讓,遂又打了起來。馮家豈是薛家的對手?馮淵的下人被薛家的豪仆悉數打跑,馮淵跑之不及,被薛家的豪仆打了一頓。他本來是個體弱的書生,薛家豪仆下手又狠,一頓好打,將馮淵打了個半死。抬到家裡不久,那馮淵就咽了氣。”
說到這裡,門子頓了頓,咽了咽口水。
雨村說道:“那薛家人因此就逃了開去?”
門子冷笑道:“逃?薛家人又何嘗怕馮家,也未曾想過逃走。隻因那薛家公子原本就擬定了上京之事,在上京之前,發生了與馮家爭奪同一個婢女之事。此事發生之後,薛家公子像是冇事人一般,仍按著原來的計劃進京去了。連著他從馮家手中搶過來的婢女,也一並帶著進京了。此事隻是由他的兄弟與奴仆們料理,他卻是不聞不問,完全不放在心上。現在想起來,那薛家公子隻怕已將到京城了。”
雨村聞言蹙眉,說道:“原來是這般。”
門子又笑道:“老爺你可知道,那被馮薛兩家爭奪的婢女,她是何人?”
賈雨村說道:“這件事,我又何從得知?”
門子瞥了雨村一眼,說道:“說起來,她還與老爺有恩,稱得上是老爺的恩人。”
賈雨村聞言不解,說道:“這話從何說起?”
門子道:“她就是從前住在仁丹巷隔壁,賈物顯賈先生的女兒,小名叫做英蓮。”
賈雨村聞言罕然稱奇,微微變色,驚道:“是她?當日我曾聽聞,她自五歲上就被人拐走了。算起來,至今已有七八年了,為何到現在才賣?”
門子說道:“老爺不知道,那些拐人的拐子們也分好幾種。其中有一類拐子,單拐五、六歲的幼童,到手之後,就帶到無人知曉之處養著。等到養了幾年,有十一、二歲之後,再度其長相如何,帶到彆處論價賣出。當年我在仁丹廟中做沙彌之時,與寺中僧人們時常逗這個英蓮作耍。她長得如何,記得很清楚。現在雖然過去了七、八的時間,這英蓮也長大了,模樣相貌出落得比先前更好看了。隻是,她大概樣子我卻是不會記錯。因此一見之後,也就認出來了。且這英蓮的眉心之間,有個米粒大小的胭脂痣,自小就有,而今還在,也自是認得。”
賈雨村又問道:“你又是如何見到英蓮?”
門子說道:“也是個緣分,那拐子租住的房子,正是我的。我認出她來了,又不好相認,趁著有一天拐子不在家,悄悄來問。她雖不敢說,我也能瞧出來,她必是讓拐子打怕了,故而並不敢說實話。”
陳宇說到這裡,朝台下看了一眼,隻見眾人正聽得如癡如醉,個個麵帶憂色,好像沉浸到了故事之中,在為這英蓮的命運擔憂。
陳宇看看天色,已然是不早了,這場書也是到了散場之時了。
於是,陳宇就將醒木一拍,說道:“列位,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眾人聞言,哄然叫好,亂哄哄起身,各自散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