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大海的懷抱
這注定被他銘記的一天就這樣結束了，依依不舍地走了一路到了說再見的一刻，陸曉芊嘟著嘴抬起頭，韓七城臉一紅，輕輕吻了吻陸曉芊的臉頰。
“明天見……”
“明天見！”陸曉芊戀戀不舍地與韓七城道彆，不曾想到，她在兩臉微紅地回頭地一刹那，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眼睛——
陸離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透濕，大顆大顆的水珠順著他烏黑的發絲滴落下來，他上身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濕透了的襯衫緊緊地貼在身上，風一吹他有些打顫。
陸離緊抿著嘴唇，臉蒼白無力，手裡攥著被雨水浸濕的一本厚厚的本子，涼涼的目光有意無意掃在陸曉芊的臉上。
“你……忘帶傘了嗎？”被陸離這一身驚得失去了思考能力的陸曉芊客套地問道。
陸離冇有理會陸曉芊的問題，低著頭飛快地從陸曉芊的身邊快步走過，將本子硬塞到陸曉芊的手上，低聲說道“給你的”，仿佛背後有吃掉他的野獸般朝著陸曉芊身後飛奔而去，任憑陸曉芊怎麼喊也喊不住他。他跑得那樣快，還滑了一跤摔在了泥濘裡，陸曉芊正要上去扶他，他卻飛快地爬起來跑得更快了。很快消失在了陸曉芊的眼界中。
“他這幾天怎麼奇奇怪怪的……”陸曉芊皺著眉瞥了一眼手上的本子，每一頁都被雨水浸濕了，一頁一頁黏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翻開一頁，脆弱的紙張立刻就破了一個角。回去吹乾再看好了，陸曉芊這樣想著，冇把陸離的離開放在心上，以為隻是陸離發泄的方式。
一天後，陸曉芊被戚未晞緊急召入神殿，表情麻木的戚未晞將一個黑曜石般烏黑圓潤的元素核交到陸曉芊的手上，陸曉芊震驚地凝視著手中的元素核，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是最後一顆：暗元素核。去完成你要完成的事情吧。”戚未晞像個人形木偶一樣嘴巴一張一合，卻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不可能，不可能啊，冇有她陸曉芊提供的咒語和方法，陸離怎麼可能取出元素核？元素核離開軀體隻有那種辦法，就是……
“陸離死了。”
戚未晞像說“今天晚上吃餃子”一樣說出了那樣一句話。
“你找不到他的。”
戚未晞居然笑了笑，仿佛自己埋藏了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除了自己冇人能一窺珍寶的絕世容顏。
“他跳海了，屍骨無存。”
……
莎哇比那島的邊緣。
漫長而優美的海岸線一望無際，在輕紗一般的黑暗中顯得神秘而迷人。海浪沉默地衝擊著海岸，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痕跡。濕潤的海風撲麵吹來，帶著淚水的鹹味。
陸離望著清明的月色，眼中清淚閃閃，嘴角那紅中夾黑的血絲還未乾，牽扯著嘴角有些痛。不過，很快就不會痛了。
他早就知道，忘川給他灌下的，不是一般的啞藥。那裡麵還摻了能要他的命的劇毒。毒，才是忘川的本性，他早該知道自己會有這一天。
死，越來越近。身邊的人，越來越遠。他眼看著他們離自己而去，背叛自己，拋棄自己，卻連一絲挽留的餘力也冇有。生生安慰自己，有人還需要他，陸曉芊還冇長大需要他的保護，可他錯了。
傾盆大雨，是陸曉芊韓七城的天堂，是他的地獄。冇帶傘的他在芭蕉樹下眼睜睜地看著陸曉芊和韓七城親吻擁抱，他們的世界太小，容不下他。
她既已經有人保護，那他，也冇有再存在的必要。
那麼多死法裡，隻有兩種方法會讓靈魂長眠。一種是‘在沉默中滅亡’，其實就是長眠在深海中，使靈魂安眠；一種是‘在沉默中爆發’，也就是在火焰中燃燒自己直至滅亡，使靈魂升華。
靈魂安眠，羅刹就得不到這樣的力量。
陸離莞爾一笑，迎著天邊最遙遠的星鬥，他緩緩跨入沉默的海洋。
細碎的浪花拍打著他的腿，陸離義無反顧地朝著海洋的懷抱中走去。漸漸地，冰涼的海水漫上他的膝蓋，腰部，腹部……
陸離無聲地向著海之中心前行，越往前走得越艱難，仿佛有無數道無形的枷鎖攔在它麵前，嚴肅地阻止他。水已經淹冇了陸離的脖子，偶爾一個海浪打來，鹹鹹的海水便不斷地湧進口中。
陸離的視線一片模糊，他仿佛望見了生命最後一秒那無儘的蔚藍。
海水好涼啊，可大海的懷抱卻如此溫暖，仿佛能容納世界上所有的悲傷與黑暗。
陸離越走越深，越走越深，漸漸地，他融入了那一片寂靜的蔚藍中。海水無聲地歎息著，將他完全淹冇。
……
好冷。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不知過了多久，陸離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鹹濕的海風在耳畔呼呼刮過，海邊的星星依然那麼燦爛奪目，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
“為什麼。”
一個熟悉的卻帶點冰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陸離心一驚，從濕漉漉的沙灘上坐起來，迎麵對上了戚未晞質問的目光。
怎麼可能！
怎麼回事？我不是已經……難道？
啪。
帶著手套的手掌伴著淩厲的風聲啪地一聲甩在陸離的臉上，陸離的頭偏到一邊。他微微睜大了眼睛，臉上傳來的幾乎不能稱作痛的痛感讓他漸漸清醒了過來。驚愕，慌亂，猶豫，還有……
他居然有一絲欣喜。
“你不是要和我在一起嗎，為什麼要食言！”
“是我負了你，是我冇有保護好你，你就連一個補救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你以為你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我會忘記你？怎麼可能啊！”戚未晞劈頭蓋臉一頓罵，罵著罵著大顆的淚珠從她的眼眶裡滑落下來。
陸離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不知道戚未晞是何時察覺的，更不知道冇有飛行能力的她是怎麼追過來的……他冇有答案，默默不語。
“我不允許你死。”戚未晞強橫地命令道，“更不允許你瞞著我偷偷溜走！”
陸離望著麵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戚未晞，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