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純白色的青春
“讓我們再次用掌聲謝謝韓七城與我們分享他的故事。”芷月柔和的聲音傳來,她將目光投向劉倚天,嘴角微微上翹,“那麼現在……就請我們的‘萬人迷’劉倚天為我們來分享他的故事吧!”
劉倚天學長——
好帥——
我好喜歡你——
一波又一波女生的尖叫如同巨浪向著台上拍來,歡呼聲、尖叫聲、呐喊聲充斥一片,居然還有趁亂表白的聲音。不過,這些美麗的吵鬨聲都是人工合成的。
曾經反感不已的聲音,如今聽來,卻宛若天籟。劉倚天的心情有些小複雜。
“謝謝你們。”他恬淡若水地笑了笑,很優雅地向台下做了個紳士般的飛吻。空蕩蕩的台下立刻又爆發出一片驚天動地的尖叫聲,仿佛要將房頂掀翻。
芷月扯了扯墨綠色的袖擺,暗中關閉錄音機的總開關按鈕,“示意”台下安靜:“那麼現在,舞台交給我們的劉倚天,讓我們一起聽聽,他的故事。”
劉倚天優雅地接過芷月遞過來的話筒,暗中向芷月投去溫柔的目光,似乎在說,我會努力的,今晚讓我們一起創造奇跡。
芷月遞話筒的手微微顫了顫,但她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微笑。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曾經不相信這句話,現在卻對這句話供若神明。一點都冇錯,這樣特殊的場合,以假亂真的演技就是決定結局的關鍵因素!
無論如何,不能出賣自己的內心……
“既然韓七城都這麼有自黑精神,那麼我也來爆爆我的‘黑曆史’好了。”劉倚天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像極了黑夜中的狐狸。
台下一片嘩然聲。似乎在說:劉倚天學長也有黑曆史?
“我在幾年前的一次筆試考試中作了弊。”劉倚天輕描淡寫地概括了事件的全過程。台下又是一片女生們瘋狂的尖叫,那尖銳的聲音似乎在堅決否定這一現實!
“幫彆人作弊。”劉倚天補了一句。
從“呼”中不難想象,“女生們”長籲一口氣,果然,她們的男神不是那種人!
這些看似畫蛇添足的點綴,卻讓門外的黃洶感慨萬千。他一直在擔心,擔心四個人像唱群口相聲一樣糊裡糊塗地就結束了這場演出。雖然創意是好的,但是如何做出好的效果,實在是難上加難……
可是這樣的構想,卻叫人拍案叫絕。道具都是生活中隨處可見的錄音機,卻產生了如此強大的效果。
或許還有更驚人的,在後麵呢……黃洶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從未感到如此自信過,透過武老師已經不受控製顫抖的雙手可以不難看出,這場無聲的戰役,勝利的天平已經微微傾斜。
“眾所周知,零點學院每隔三年就會舉行一場大型筆試。筆試的內容包括危機判斷、邏輯分析、耗最小得最大等項目。雖然筆試對我來說,冇什麼問題,但是對於很多用手多餘用腦的朋友們或許會有點難度。”劉倚天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幽默地開了個頭。
這其中,就有我的朋友,我相信他此時一定坐在台下看著我,我也相信我接下來要是說出他的名字的話他一定會跟我友儘。那麼我暫且用小A來稱呼他好了。
小A 前幾次筆試成績隻能用“慘烈”來形容。而那一次筆試,將決定他的命運。因為如果這次筆試他還不合格的話,他將被遺憾地開除。
雖然我知道幫人作弊是不好的,但是作為朋友我不能袖手旁觀。於是考試那一天我坐到了他的前麵,並買通了他周圍所有的人,幫助他一起作弊!
“暗號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呢。”劉倚天笑得很自然,仿佛那是一件自己很自豪的事情一般,“撐著頭表示選A,撓下頭發表示選B,手撐到桌子表示選C,轉一下筆表示選D!”
就這樣,我和他周圍的人在寫完後,都會做出自己答案的那個動作。如果一致,小A就直接填那個答案,如果不一致,那麼就選擇人數多的那一個答案……
“結果怎麼樣?”芷月笑眯眯地問。
劉倚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考了全校第一。”
台下爆發出一陣鋪天蓋地的笑聲,就連冰牆外的黃洶都忍俊不禁。
劉倚天無奈地搖搖頭:“當然了,這麼詭異的成績,還有考場上我們一群人那麼統一的動作……怎麼可能不被武老師察覺到呢……”
因為這件事情,我頭一次因為犯錯誤被請到主任辦公室。
武老師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她冇有找任何人的麻煩,隻“請”了我。憑她對我的了解,她很肯定,這件事情我就是主謀,其他人都是被逼的,擒賊先擒王嘛!
我那時候也很不安,我知道幫人作弊是什麼下場,如果情節嚴重的話,被開除的就是我了。可是等待我的,並不是什麼懲罰……
武老師冇有怪我,並且保證她不會說出去。
“這是不是偏心呢?換做彆人還是一樣嗎?”芷月追問。
劉倚天很肯定地點點頭,臉上浮出淡淡的笑意:“我不是第一個做這種事情被發現的人了,在我之前武老師不知道處理過多少這樣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她當時是這樣說的……”
學生時代,誰冇有考試作過弊呢?彆說你們了,就連我也乾過這樣的事情。可隻要出發點是好的,又有什麼值得處罰的呢?比起一個冷冰冰的綜合評分,我更看重的是你們的情誼。朋友有難,出手相助,這點很重要。
當然啦,武老師並不是鼓勵你們作弊啊!能自己做還是要自己做的!我不會開除小A,不過劉倚天你必須要接受一個小小的懲罰……
“還是懲罰啊!”芷月像是知道了什麼似的搖搖頭。
劉倚天擺擺手:“我的懲罰是——幫助小A補習筆試知識,並且保證筆試補考小A要達到一定分數!”
“結果如何?”芷月試探地問。
劉倚天的笑容燦若陽光:“我把武老師的原話告訴小A,小A沉默了一會兒,感動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他有了動力,自然筆試補考也過關了!”
劉倚天稍微停頓了一下,同樣望著冰牆外的武陵冬老師,深情地說:“能遇見這樣理解學生講究道理教學有法的老是,我,三生有幸!”
空蕩蕩的台下又是一片尖叫和歡呼聲!整個大禮堂像被點燃了一般!
黃洶凝視著武老師微微上勾的唇角,不自覺地笑了。
“很棒的故事,謝謝劉倚天的分享!”芷月優雅上前,眉目如星月,她澄澈的雙眸,此時望向了陸曉芊,“那麼現在,就由陸曉芊同學和我們一起分享一下……她的故事吧?”
“我嗎?”陸曉芊淺淺一笑,輕輕嗬出一口水汽,隔著冰牆,凝視著外麵神情有些恍惚的武陵冬老師,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武老師,即使您冇有說話,但是我知道的……您一定在看著我吧?您聽得見嗎,希望,您可以聽見……
“她可是個很開明很大度的老師呢。”
幾年前的我,自以為自己淩峰之巔無人能敵,囂張到了不可一世的程度。我在學院裡的斑斑劣跡,可不比韓七城少,甚至比他還要過分些。其中有一件事情,鬨得比較大。
現在我們身上穿的,是本屆零點學院驅魔師初代校服。乍一看,似乎很單調,但是其實仔細看它是很美的,純潔的美。
那時候的我,很叛逆,因為反感學院中千篇一律的校服,大姐大作風的我帶領一幫“校園憤青”挑起了“反校服”學生運動。
記得當時,我們穿著各種花花綠綠的新潮服裝,舉著寫著標語的牌子,在校園裡大聲喊著“還學生一個穿衣服的自由”“校園不是葬禮穿什麼孝(校)衣孝(校)服”之類的個性口號。這場“反校服”學生運動,鬨得學院上下不得安寧。
我以為武老師她會悻悻地妥協。最後她的確妥協了,但是我冇想到的是,卻是很愉快地妥協了。她說,鬨得好,就是要保留一點學生的個性和自由,這才像學生嘛。
從此,白色襯衫與藍色領巾的時代結束了,花花綠綠的時代開始了。
校服運動雖然以我的勝利告終,但當我走在昔日長廊上,望著來來往往穿得花枝招展的驅魔師們,我不覺得很快樂。
我真的,真的很想念那個純白色的年代,那個時候我們不愛穿衣打扮,一心一意地過每一天,那個時候我們從不遲到,不像現在明明鈴聲已經響起還在鏡子前拿著一件件衣服比來比去……那是我喜歡的時代。
我想過恢複校服製度,可是礙著麵子,我遲遲冇有下決心。
後來我才知道那套校服,每一邊每一角都是武老師通宵幾個晚上查了好多資料親自設計的。她怕我們覺得校服單調,還在胸前係上了漂亮的藍絲巾。她怕我們穿得悶穿得熱,還特意用了很高檔的麵料……可我呢?以為自己是領導人,以為自己的決斷很厲害,殊不知我狠狠地傷害了一個這麼好老師的心。
那一回,我冇有再猶豫。即使心中如大海波濤般起伏,我依然堅定地,敲開了主任辦公室的大門——
武老師對我的此次到來感到意外,記得當時他跟我說,雖然有些小失望學生不認可她的作品,但是她並不是很在意。武老師笑著對我說,陸曉芊呐,你也長大了,懂得換位思考,這很好……
不管武老師說的是不是真心話,我真的很感激她的大度,很敬佩她的開明。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包容與理解,才讓我從一個囂張的滿身尖刺的女孩,成長到了現在的我。
“不過,還是有點可惜呢……”陸曉芊輕輕歎息一聲,睫毛微微下垂,神情有些落寞。
現在,我再也冇有機會看到滿學院湧動的純白色了。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這一次的分享,並冇有前兩次的掌聲雷動,也冇有鋪天蓋地的尖叫,隻有沉默。大禮堂一下子又顯得空蕩起來,隻有麥克風擴出去的陸曉芊的聲音還在回蕩。
“我希望能夠有這樣的機會,我還想看到滿學院流動的純白色。”陸曉芊的聲音顫抖了,她凝視著冰牆外麵容模糊不清的武陵冬老師,真誠地帶著一絲哭腔說,“武老師,您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昨天,眾人商量舞台效果的時候,當一套套精美的服裝被一一否決,最後被認可的,仍然是那一套美麗的純白。
也正是這套純白,喚醒了在場所有人,關於那些美好時光的回憶。無論是快樂的,還是憂傷的,黑暗的亦或是多彩的,都是動人的青春回憶,無可替代。
校服,一直以來都是學生們不滿學校的一個因素之一。有人總是不滿地說,校服是世界上最難看的衣服,千篇一律,土裡土氣。
可是,若你真正與你相伴多年之後,當你不得不麵對脫下它的那一天,你一定會不舍。因為,就是那件你曾經認為醜不可耐的校服,貴重到無可換回。無論現在還是以後,都找不到比校服更貴的東西了。
它有多貴?
一場青春。
那一刹那的震撼,不亞於原子彈爆炸。
黃洶清晰且震驚地發現,武陵冬老師幽藍色的雙瞳已經幾乎被墨黑取代,身上的戾氣雖然冇有完全消退,但比起之前,也少了很多!武陵冬老師有些恍惚地凝視著冰牆另一岸的陸曉芊等人,手顫抖地扶上冰牆,動作極其輕柔,目光仿佛能望穿這個世界。
此時武陵冬老師的神誌正在取得上風,按照這樣的趨勢,勝算還是很大的,隻不過……黃洶仍不敢放鬆,土元素之鎖依然緊緊地禁錮著武老師的行動。
希望能夠一帆風順啊。
沉默的大禮堂中,漸漸響起了一陣陣如水的掌聲。冇有尖叫,冇有呐喊,隻是單單純純的掌聲,像海邊的潮汐。
在潮汐無聲地湧動中,大禮堂內的燈光一點點暗了下來,漸漸地,與外麵的天色融為一體,濃稠如墨,神秘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