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忘川的過去
“為什麼……”因為突如其來的劇痛，劉倚天倒吸一口涼氣，他掙紮著向後退了幾步，無力地靠在一棵樹下，用儘最後的力氣瞪著韓七城。
“不為什麼。”韓七城淡淡地說，留給劉倚天一個縹緲的背影，“這一切，都在你的招式之內吧。和平寧靜的零點學院，得勝歸來的戰友們，被關在牢獄裡監禁的你……這一切，都不過是虛妄的假象吧？”
劉倚天如被一道極強的閃電劈中了一般！
“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麼會知道？好，我告訴你吧。你向我設下圈套，我反而向你設下圈套。”韓七城的笑意愈來愈濃，“冇想到，你這麼容易就中了我的圈套。”
“我真是……太大意了……”劉倚天艱難地拔出匕首，“為什麼你會……確定……”
韓七城仍舊冇有回頭看劉倚天，他的眼中，隻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你覺得，這樣平靜美好的生活，在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嗎？”韓七城說著說著，語氣不禁顫抖起來，他感到一種極強的酸澀感在鼻腔中爆炸開來。
如此美好，卻注定是幻境。這是所有人心中的悲哀。
一切都不曾存在過。
曾經，你或許真正擁有，隻不過你冇有好好珍惜。但是時過變遷，曾經的一點一滴化作記憶的碎片，嵌入你的心底，折射出不變的光彩時，你才驀然發現，那些人，那些事，真的冇有變。隻是時代變了，境遇變了，他們不在了，而你，仍孤獨地留在時光的轉角，迷惘地四處張望著，期盼能夠遇見那些溫暖的畫麵。
隻是，你不再有機會，也不再有能力，做一次溫暖的遇見。
現實像一把尖銳的利斧，斬斷了你所有的妄想，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你無奈地走向下一個所謂的“天堂”。哪裡有什麼溫暖可言，隻有傾盆暴雨，打濕孤單的屋簷。
那些曾經嵌入你心底的記憶碎片，此時卻深深地紮痛著你的心，在若有若無的痛楚中你無力地回頭看啊，果然，背後除了彌天霧靄，就是黑暗無垠。
你彆無選擇，你隻能向前走。
“對不起……”不知是不是誠心懺悔，劉倚天低下了頭。
刹那間，風卷殘雲，撥雲見日，一道極其耀眼的光芒射向零點學院，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似的耀眼。
韓七城半眯著雙眸，張開雙臂，投入風的懷抱，他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氣，狠狠地吸了一口乾淨澄澈的空氣。
再見了，帶給我溫暖的地方。
為了保護你，為了再次見到你，我隻能，再一次流浪。
幻境漸漸模糊直至消失，周圍的一切迅速淡化，灰蒙蒙的天轉化為澄亮亮的晶藍色。
“回來了，世界。”韓七城喃喃自語，他斜著眼瞟了一眼腦袋低垂的劉倚天，感到一種深深的脫力感。他贏了。贏得很累。贏得很艱難。
韓七城淡淡地笑了笑，他轉過身，一陣絲溜溜的清風吹過遠處的草叢，一隻翩遷飛舞的金蝶款款飛來，輕輕點地，一道璀璨的金光閃過，朱顏老師登場。
“你做得很好韓七城。”朱顏老師輕輕拍手，隻是韓七城臉上並無喜色，這是一場慘勝。
話音未落，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頻頻傳來，驚動了林中安鳥，一個小巧玲瓏，目光中滿是堅毅的女孩撥開草叢，像是要迫切地說些什麼，可她似乎看見什麼之後又不想說了，臉上隻剩下淡淡的平靜。
“速度有點慢哦，差點錯過好戲了。”朱顏老師將玲瓏的少女拉了過來，韓七城與劉倚天瞬間怔住！特彆是奄奄一息的劉倚天，震驚中帶著一絲強烈的不安。
怎麼會是……芷月？按照計劃她不是會被董燚誠給……這麼說董燚誠？
芷月冇有過多的解釋，而是不顧韓七城的阻攔三步作兩步跑到劉倚天跟前：“木元素核發動，靈木治愈。”
點點熒光從芷月的指尖冒出，縈繞在劉倚天的傷口上，像一群精靈般的螢火蟲，一點點治愈著劉倚天的傷口。漸漸地，熒光黯淡了下來，而劉倚天已經傷好如初。
朱顏老師輕輕拍了拍芷月的後背，溫和地說：“想不到你已經進階到了‘治愈’這一層，果然木元素神冇有看錯你。”
“你做什麼！”韓七城質問道。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芷月淡淡的開口，語氣如菡萏荷花般清新明麗，“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為什麼阻止你殺劉倚天……這些現在都不重要。”芷月頓了頓，目光投向忘川：“忘川，你罪不容誅，但如果你加入我們，今天便饒你不死。”
“為什麼你覺得我會加入你們？彆忘了，我們是敵人。”
忘川不覺有些好笑，略帶嘲諷地回應。韓七城氣得眼睛都紅了，刷的一把刀抵在忘川的脖子上，若不是朱顏老師一把攔下，那把刀瞬間就會貫穿劉倚天的咽喉。
朱顏老師將韓七城的手摁了下去，直勾勾地盯著忘川：“因為你做的一切都身不由己。殺戮、稱霸……這都不是你願意的，對嗎？你不覺得，現在隻有我們能阻止你瘋狂的父親嗎？你如果不加入我們，你覺得你追尋半生的理想世界還能實現嗎？”
忘川沉默了。
似乎從他記事開始，他就是父親實現宏圖大業的一顆棋子。他的降生，意味著父親的大業後繼有人，如虎添翼。
父親是魔界至尊。人神魔三界雖偶有爭端，但總的來說還算是和平相處。可是父親不滿足偏安一隅的生活，厭惡了陰森森的魔界宮殿，憎恨了長久以來人們鄙夷的眼神和唾罵。他恨這一切，恨命運的不公。
父親想要更多，想要被平等地對待，想要拜托這揮之不去的陰影，想要和人神一樣逍遙在萬裡晴空下。這冇有錯。
可父親的路走偏了。
他本可以選擇柔和的談判，卻偏偏選擇了血腥與暴力。
凡是世界，都是有規則的，人神魔三界平衡就是規則，他知道這樣下去的後果。年幼的他試過勸說父親，換來的是一頓板子。他永遠記得板子打在屁股上的時候，很疼。
在床上趴了三個月養傷，他漸漸想明白了，想勸父親回頭，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