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冬風冷雨
一場冷雨衝刷過的零點學院，似乎更加陰冷。
慘白的陽光照在龜裂的大地上，已經深入泥土的斑駁血跡又一次清晰起來，慘不忍睹。
“請各位驅魔師迅速到大禮堂集合！請各位驅魔師迅速到大禮堂集合！”羅校長的聲音像一把劍劈開寂靜的空氣。
陸曉芊不禁歎了口氣。
驅魔師。
學院裡到底還有多少驅魔師呢？
大禮堂內。
破損的牆壁上隱隱殘留著斑斑血跡，到處都可見打鬥的痕跡，吊燈仍在不停地搖晃著，那麼無力，聖誕夜那些鮮亮的回憶在一片灰暗中漸漸黯淡了。浩劫光臨，所有人措手不及。
聽到召喚的驅魔師稀稀拉拉地來了，一個個都吊著繃帶，東倒西歪。
“嘿！”一個人輕輕對陸曉芊打了個招呼。
陸曉芊疑惑地盯著那人的臉，半晌覺得麵熟，但就是想不起來：“你是……”
“黃洶。你是陸曉芊吧？嘿好久不見！”
“好，好久不見。”陸曉芊先是一驚，忽然想起來黃洶是被附身過的。導致上一次大戰的根本原因不是黃洶本人野心勃勃。陸曉芊一想，有些憐憫地笑了笑。
在浩劫中活下來，就是本事。
羅校長神情嚴肅地審視著稀稀拉拉的人群，忍不住歎了口氣。
“快速分成五小隊，搜查學院內東西南北中部有冇有幸存者或者是我們還冇發現的隱藏敵人。快點。時間不夠了。”羅校長的話蒼綿無力，很不像他本人的風格。
外出的驅魔師陸陸續續回來了，帶回來一點生生死死的音訊，或喜或悲，此時已經不太重要。所有人都已經對生死之事麻木了。
“下麵開始清點人數！”羅校長的聲音莫名地有些飄，一旁的克萊特神老師情嚴肅，手裡握著花名冊。
“陸曉芊！”
“到！”陸曉芊大聲回應著，在場所有人無不驚奇地看著她。她的聲音，就像被話筒擴大了好幾倍一樣。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陸曉芊還活著！接下來的風暴，由她來頂著！
“韓七城！”
一片寂靜。
冇有任何人回應，所有人交頭接耳，像是在說些什麼話題。
猴子他不會……陸曉芊的心空落落的，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韓七城！”羅校長執著地又喊了一遍，他相信有人會回應的。
“羅校長，韓七城和劉倚天已經被魔界戰尊索俘虜到莎哇比那島。”龐瀟推門而入驚慌地喊道，平時的優雅風度全失，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從額頭上滾滾落下。
就像往油鍋裡倒了一瓢沸水一般，全場炸開了鍋。嘰嘰喳喳的質疑聲，大驚失色的哀歎聲此起彼伏。陸曉芊瞪大眼睛直視龐瀟，一時間說不出好話來。
不，不，猴子他，還有劉倚天……
“先進來吧龐瀟。這些我們從長計議。”羅校長輕聲歎息道，克萊特老師會意地在“韓七城”“劉倚天”兩個名字下麵畫了兩個問號。
點名繼續。
“吳隆！”
“到！”
“樂韻怡！”
“樂韻怡？又一個不在……”
“李東成！”
“到！”
“嶽芳姿！想起來了，昨天就冇回來……”
“陳小悠！”
“陳小悠！”
“啊？到！”
“點名專心點，彆再嚇唬我了……”
“安雪飛！”
在眾人滿懷期待的眼神中，那個柔和如鴿子呢喃的聲音始終冇有響起。
“安雪飛？”
羅校長又一次喊道，他的眼神有疑惑。
龐瀟上前一步，她的聲音已經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卻有清亮的淚水從眼角緩緩滑落：“羅校長，安雪飛她……犧牲了。”
什麼？
像挨了一記重錘，陸曉芊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她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她拽著龐瀟的胳膊，使勁地抓著：“龐瀟，龐瀟，你說什麼……”
“在學院之外，她或許是要阻止忘川，被……”龐瀟說著說著，哽咽起來，她抬起手腕用袖子拭淚。羅校長與克萊特老師麵麵相覷，蒼老如枯樹枝的手不住地顫抖著。
安雪飛，多好的孩子啊。克萊特老師沉沉地歎了口氣。
又一個人即將缺席，永久地缺席。世界上又少了一個影子。一個單純的影子。一個執著的影子。一個憂傷的影子。
雪飛，你怎麼這麼冇耐心，就不能再等我看你一眼嗎？真是的，你也不知道你有多討厭，你欠債了！我們的八麵威風，再也聚不齊了……
明明說過不再懦弱，明明說過不再傷感，然而陸曉芊的淚還是止不住的流下。
眼淚勾起了在場眾人心中的悲傷情緒，大禮堂內頓時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搭聲。
“孩子們。逝者已去，請大家暫時收斂悲傷，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們不能將他們用生命換來的局麵白白送掉。”許久，羅校長慢慢說道，“零點學院永遠不會忘記他們的名字。”
點名結束後，所有人神情凝重地走出大禮堂。陸曉芊神情恍惚，一個個突如其來的噩耗不斷衝擊著她脆弱的神經。韓七城劉倚天被虜，芷月董燚誠失蹤，安雪飛應崇犧牲……八麵威風，如今卻凋零得七零八落。
零點學院的上空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陰雲。大難不死的驅魔師互相攙扶著，安慰著，在廣渺的天宇下，他們的身影是那樣渺小，又那樣堅強。
麵對遭受浩劫的校園，克萊特老師背對著眾人上前一步，呼嘯的風吹起他的胡須，他的白發，他的背影在風中像個遠行的勇士。克萊特老師仰望蒼天，舉起蒼老的雙手，低聲吟誦道：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
風雲變色，電閃雷鳴，強大的重塑之力以克萊特老師向四周迅速擴散著，仿佛造物主的神手再次降臨，那些倒塌的樓房像搭積木一樣一座一座壘起來，碎了一地的磚瓦碎片一層一層壘上去，大地上那些深深的傷痕漸漸變淺消失，枯木逢春，廢墟上的零點學院生機重現。
陸曉芊迎風望天，衣襟被吹得呼啦啦地響。
如果命運給大家的不是這條路，是不是能夠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是不是所有人都會有離彆的一天？隻是期限長短不同罷了。對他們而言，命運根本就是殘酷的。
然而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正如羅校長所言，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援救，比如重建，比如反攻……
冬風呼嘯，吹散陸曉芊腮邊未乾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