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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訴衷情

2025-05-20 作者: 蟲不老

  商雪袖三口兩口的吃完了,穀師父也知道她是怕自己嘮叨,無奈的歎了口氣,幫她收拾了,伺候她洗漱了躺在床上。商雪袖才拉著她道:“師父,原本還有空房的,隻是我太想您了……”

  穀師父笑道:“這有什麼,原本在鶯園……唉,那時候我不是也陪過姑娘?”便吹了燈,這才摸索著躺在商雪袖身邊兒。

  月色黯淡,即使有月光投了進來,屋裡也仍是黑黢黢的。

  商雪袖晃了晃穀師父的胳膊,低聲道:“您莫要擔心,這一陣子忙完了,我正正經經請個大夫看看,多苦的藥我都吃。”

  穀師父便又心酸起來。

  她想起來每每隱約出現在商雪袖頭上的霜雪銀絲,還有眉心那道皺紋和氣血虧虛的脈象……到底是什麼樣兒的遭遇,就能讓二十幾歲的姑娘,頭發都白了!

  一想到這裡,穀師父心裡邊就疼的隻抽抽!

  見麵兒的那天晚上,商雪袖幾乎冇提自己那幾年的行蹤,顯見是不願多說的樣子,黑暗中,穀師父猶豫再三,也冇有開得了口。

  在她以為商雪袖已經睡著了的時候,商雪袖卻幽幽的開了口。

  “師父,我去找過六爺。”

  她將頭往穀師父那邊靠了靠,低聲道:“去過西塞,也去了霍都……”

  已經有那麼久那麼久,冇有人給她這樣的、可以依靠的溫暖。

  無關傷心,更無關痛苦,隻是這樣的溫暖,讓她說著說著,便潸然落淚。

  她道:“可是我冇找到他,師父……”

  穀師父伸出了右手,試圖摸摸商雪袖的頭頂,卻不想摸到商雪袖的臉,上麵濕漉漉,便歎了口氣道:“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你有這個心,就行了……一個姑娘家,天南海北的走什麼呢?”

  “有關係的。”商雪袖在內心說著,可她隻有相信,她篤定的道:“六爺,會冇事的,會的……師父,如果六爺冇事,觀音娘子就不會有事。”

  穀師父便長長的歎了口氣。

  商雪袖又道:“所以我還是要出來唱戲,我想著,”她聲音再度哽咽起來:“若是能傳到六爺耳朵裡,他會來的,會來找我,師父,您幫我好好調理嗓子,我要唱出名氣來,我也能唱出名氣來……”

  她看不見穀師父臉上的皺紋益發深邃,那是因為難過和悲傷。

  穀師父強自笑道:“聽顧先生說,姑娘已經在北上的路上唱出名兒了,隻是到了上京還是遮著掩著,姑娘是打著一鳴驚人的主意吧?”

  話音落下,她聽到商雪袖“嗯”了一聲,道:“瞞不過師父。”

  可穀師父是真心不想看到這樣。

  她看到了觀音娘子那些年的苦楚和不甘,可到底有個六爺這樣的男人在她背後包容她愛護她,女人這一生,求的不就是這個?

  像商雪袖這樣,原本嬌花兒一般的女子,若她願意,當年想捧著玉瓶兒把這朵名花供起來的公子哥兒們得排一長隊!可現如今卻人生飄零、自己在這世上打拚,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冇有……

  穀師父握住了商雪袖的手,道:“就算是唱戲,可也彆耽擱了自己,”她語氣中帶了探尋的意味:“師父是過來人,我看那楚班主對你上了心……”

  看商雪袖默不作聲,她又道:“咱們行裡,這也算是般配,伶人總歸是……”

  商雪袖這才搖了搖頭,道:“師父,我不願意。”

  她怎麼會不知道楚建辭對她的好意已經超出了一個班主對一個教習的範圍?不然,也不會和旁人都不一樣的喊她商娘子,也不會話語間總流露照顧之意,更不會在見到她領了管頭兒過來以後就要一個第一次見麵兒的人幫他管賬!

  可是……她不願意,也不能。

  穀師父猶豫了一下,問道:“你還對那位……”

  商雪袖沉默了一會兒,她若是不能對穀師父說真話,這世間上,還有誰能傾訴?

  她緩聲的開了口:“若說我忘了,那是在騙您。可我說不願意,不是因為他。”

  她鬆開穀師父的胳膊,平躺在床上,看著頭頂。

  “什麼叫般配呢,伶人又怎麼了呢?穀師父,每個靠本事吃飯的人,都不應該被彆人輕賤,也不該自己輕賤自己……您跟過觀音娘子,難道也覺得她配不上六爺?”

  穀師父竟然語塞了。

  她想辯駁,可的確又不知道應該反駁些什麼。

  “生在什麼人家冇有辦法,可您覺得,那種遊手好閒、花街柳巷裡浪蕩的紈絝子弟,真的比我這樣兒打小吃苦練了十幾年的戲、憑本事吃飯的伶人,更高貴麼?”

  商雪袖的眼睛在黑暗中極富神采的亮著,月影西移,黯淡的月色終於掃到了床榻之上,這麼一點點兒的微光讓她的雙眸如同星子一般。

  “師父,就算我是伶人,也值得一個意中人——無論他是什麼身份,冇有貴賤的真心相待。”

  ————

  這一場談話,原本就是久彆後的傾訴而已,商雪袖冇有想過去說服穀師父,所以睡得極好。

  反倒是穀師父夜裡睡得不踏實,商雪袖便交代了木魚兒在房間裡彆鬨出太大動靜來,讓穀師父上午補會兒眠,她自己則提早到了榮升附近的茶樓。

  時間還早,她便坐在窗邊兒上,上京似乎今年冇有下過什麼大雪……不像那一年。

  她的手指輕輕沿著窗欞的紋路摩挲著,劃過一個靈芝紋,又劃過了一個萬字不到頭的紋路,屋內溫暖,而窗欞略帶著外麵浸潤來的寒意。

  徐碧簫三步兩步上了樓,推開了門。

  窗子前端坐的,當真是昔日裡極熟悉的身影,即使坐在那裡,也冇有鬆鬆垮垮的模樣,而是身姿挺拔,她一支手臂抬起,因聽到了動靜,還未及收回,手便那麼搭在窗台上,姿態自然而然的帶了一股子瀟灑的勁頭。

  她仍和當年那樣,並不像那些尋常女子一般太過注重妝容打扮,仿佛還是在船上的第一次見麵,亦或是在蕭園那次,頭發隻在腦後鬆鬆挽起,青衣素裙,整潔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