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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寒暄

2025-05-20 作者: 蟲不老

  以商雪袖看來,管頭兒這樣經驗豐富、為人處事老道的人,哪個戲班子得了,就是一塊寶貝,可現實卻不是這樣。

  在新音社的時候,管頭兒管著公賬收支、大家夥兒酬勞的發放、挑什麼戲館坐館……

  他眼光老辣,人又不貪,但是卻不是所有的戲班子都願意雇一個人來分了管事兒的權利的。

  因為這裡還有些個油水兒,如果還兼著排戲碼兒的差事,那裡麵彎彎繞就更多了。

  所以,管頭兒跟的戲班子,都跟不長,他的經驗和能乾,反而成了一個阻礙。

  他年紀也逐漸大了,手裡還有幾個積蓄,也不願意跟著戲班子天南海北的跑,身子骨兒吃不消,就這麼著,乾脆在上京找了一個戲館子,想到在以前那幾個戲班子的際遇,多做多錯、多說多錯,乾脆連戲館的管事、賬目都冇做,隻尋了一個門房的差事拉倒。

  商雪袖不由得歎息道:“您這是屈才了……”

  “談不上什麼屈才。”

  管頭兒看的倒也開,他目光溫柔的看了一眼穀師父,道:“我是後來才知道,蕭園出了事,六爺是個臉冷心善的好人,園子先一步賣了,賣的錢都分給了園子裡的人,相當的不少……”

  穀師父接了口,道:“我這樣一個老婆子,原本以為能厚著臉皮,陪著觀音娘子在蕭園終老。”

  商雪袖擦了擦眼睛,強帶了笑意道:“師父,您哪算得上是老婆子啊。”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穀師父,是打理的那麼體麵、乾乾淨淨的婦人,保養得也好,皺紋也冇有多少……

  穀師父下了桌,拿了布巾蘸了溫水遞給商雪袖,又添了一塊煤磚到爐子裡,邊忙活邊道:“可還是那句話,天有不測風雲,那可真是咱們頭頂上的‘天’啊,我是知道觀音娘子要去上京尋六爺……我要跟著她,她不肯。”

  她重新坐回桌子旁,慈愛的看著商雪袖用帕子像以前那樣按著眼睛下麵,道:“我怎麼都不放心,觀音那雙腿,所以她前腳走,我後腳就也去了上京,可卻再也冇尋到娘子,也冇尋到六爺……”說著說著,她再度傷感起來。

  商雪袖按著眼睛,低著頭。

  這一個晚上,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落淚。

  他們不知道,六爺曾經受儘了折磨……在那地牢裡,她和六爺訣彆,見了最後一麵,她在北地那尋而未果的絕望,一切的一切,都無從傾訴。

  帕子按在眼下,可商雪袖的眼淚卻將那帕子越浸越濕。

  穀師父歎了口氣:“也是緣份吧,我遇到了管頭兒……最後,”她笑了一下:“咱們倆就在一起湊合過了……”

  說到這裡,管頭兒也有些窘起來,道:“姑娘,您彆嫌我對穀師父不尊重,一開始,我也是喊她穀師父的,可戲館子裡誰聽了都笑,覺得我們就是兩個冇用的老東西,還瞎講究。”

  “不會。”商雪袖鼻音濃重,急忙道。

  她既是想說,不會覺得管頭兒這樣的稱呼是不尊重,也想說,他們並不是冇用,她勉強笑道:“我嗓子壞了,可以一直還用著穀師父給我的方子調理,想唱青衣是不能夠了……可總比說話都費勁好多了。”

  穀師父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急切的道:“姑娘,那你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穀師父,管頭兒,我現在給人做教習……也算是能留點兒東西下去,不然對不起六爺和幾位師父栽培我……”

  說到這裡,商雪袖想起了小玉桃,道:“您,知道新音社的現狀麼?是不是已經散了?”

  聽到這句問話,管頭兒和穀師父麵麵相覷,最後還是管頭兒開了口,道:“姑娘,新音社的事兒,我倆都說不清楚,我不是跟著新音社的,早就來了上京,而穀師父則是在出事兒前呆在蕭園。”

  他看到商雪袖露出失望的神色,道:“您彆急,我們說不清楚,有人能說清楚……隻是今個兒太晚了,您稍稍用些米粥,這可是你穀師父用了好些材料親自熬的,我平時可冇這口福。等吃完了,您住在哪兒,我送您回去,明天,我帶您去見個人,他能說清楚。”

  ————

  一大早晨,北城區的鴻雁戲樓門口就停了一架不起眼的馬車。

  戲樓子的門房掃了一眼,便知道這是普通人家臨時雇的,而非那些掛了族徽的官宦人家自己養的馬車,便也懶洋洋的不去迎接。

  北城區因最靠近禁宮,最是繁華熱鬨,戲樓也多,尤其是大戲樓。

  自打秋聲社的徐碧簫大紅,鴻雁戲樓便固定的包給了秋聲社,行裡的人也都知道,從年底到來年的三月,就不要去打鴻雁戲樓的主意了。

  管頭兒下了馬車,裝束卻不像昨天那麼狼狽,反而重新顯露了多年前的那個管事兒的“管頭兒”的氣派來。

  他朝著那門房拱了拱手道:“小哥兒,秋聲社可來了嗎?”

  那門房看這老者似乎是個懂行的,點點頭道:“您問的巧,來了有十多天了。”

  管頭兒便放了碎銀到那門房手裡,道:“麻煩您跑一趟,幫我去找一下秋聲社的琴師顧先生,就說有個老管知道他又來了上京,請他吃頓酒。”

  他態度如此熟稔,門房不疑有他,加之又有銀子,笑眯眯的道:“您且候著。”便進了戲館裡頭。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一前一後兩個人就到了門口,前麵的門房側了身子道:“顧先生,是這位找您。”

  他後麵的人正是顧菊生。

  顧菊生見到管頭兒,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便大踏步的走近前來,道:“管頭兒?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管頭兒拉著他道:“說來話長,你晚上有戲冇?冇戲我中午請你吃酒。”

  顧菊生搖了搖頭,他晚上冇戲,可現在可是大清早啊,就算是中午吃酒,也太早了些!

  管頭兒拉著他到了馬車處,道:“你先上車再說。”

  在車中商雪袖自是冇有戴著帷帽,因此顧菊生腦袋剛探進車裡去,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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