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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失而複得

2025-05-20 作者: 蟲不老

  蕭遷道:“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老生,我竟然不知道。”

  賽觀音修長的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蕭遷的額頭,道:“六爺自大的脾氣一點都冇變,曲部之大,伶人之多,難不成六爺都儘掌心中?”

  蕭遷微笑道:“我是在想,這樣的老生,不該這樣晚成名,除非他之前一直不登台,隻等著一鳴驚人——但是你也知道這實在太難……”

  說到此,他眼神微黯。

  賽觀音曉得他又想起了商雪袖。

  商雪袖可不就是蟄伏在蕭園三年,然後才一鳴驚人的麼?

  她將手覆在蕭遷的手上,輕聲道:“這樣也好。六爺,自從鄔奇弦歸隱,其實能撐起來的老生反而不多了,餘老爺子到底年紀大了……看樣子,這又是個奇才。”

  蕭遷點點頭,嘴角露出笑意,故作輕鬆的道:“來看看第二封寫什麼,總算有些不一樣的了,不然每次都隻是例行報給我賬目,我也看膩了。這起子戲園子老板,早就染了滿身的銅臭,能有個在戲上麵打動他們的角兒不容易。”

  賽觀音便拿過了剪刀,沿著信封邊兒,仔細的剪了一個小口,才將半片兒刀刃透了進去,從信封口上剪開,又放下了剪子,抽了信瓤出來,交到蕭遷手上。

  蕭遷含著笑看她做這樣一套動作,就如同演《拾玉鐲》那會兒用剪子似的,手上一點兒都冇變過,仍是美好俏麗,帶著一股子戲裡的韻律感,隻是因為這些時間的操勞,手上已經不那麼細滑,有了細細的皺紋和薄繭。

  蕭遷鼻子突然泛起了酸意,展開了信紙,這封信比之前的多了幾頁,賽觀音心裡邊兒也是好奇,仍是湊在他身邊一同觀瞧。

  隻是那張拿在蕭遷手中的信紙,卻輕輕的抖了起來,最後達到了無法抑製的地步,蕭遷將那信重重的壓在桌上,卻不小心碰到了藥碗,他便猛地一揮,在那藥碗即將傾倒之前把它甩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刺裂聲。

  他舒了口氣,看到那藥汁一滴都冇有灑到信上,這才回眸看著賽觀音。

  蕭遷眼中神彩斐然。

  他仿佛整個人活了過來一樣,連聲音都變得清朗起來。

  “郎君啊,

  非是我心有怨不續前盟,

  非是我記富貴仍念吳宮。

  吳越國恩與恨實非一夢,

  飄零女身輾轉事不由衷。

  慶郎君施巧計計不曾落空,

  知郎君國恨得報青雲誌宏。

  為宮人也知道朝中風雨多翻湧,

  願郎君宦海裡顧自身自珍自重。

  奴自學橋邊梅自開自綻,

  奴自學山間雪自銷自融。

  此一彆勿相見山重水重,

  學一個揮袖去江湖無蹤。”

  賽觀音從來都知道他才學極高,對戲上的天份和領悟更是不得了,而今他目光熠熠,嘴角含了真切的笑意,隻看了一遍的信,卻能將上麵的唱詞一字不差的說將出來。

  這並不隻是才華使然。

  這信與前一封信是一人所寫,自蘇城榮升社寄出。

  《吳宮恨》這出戲,賽觀音還記得曾在商雪袖獨自挑班出去那一年寫回來的信中提過,是在蘇城首唱,而這出戲最終大成,卻是在南郡。

  在南郡得的那四扇畫屏隨著商雪袖一起到了蕭園,就放在鶯園中。

  她和六爺都看過,也記得六爺當時繞著畫屏轉了幾圈,嘖嘖讚慕,他道:“世間隱藏的高人多,這出戲,我的見解不及此人。”

  六爺還讓商雪袖細細揣摩最後一幅……賽觀音看著此刻神情興奮的蕭遷,他的高興,卻不是因為這出戲終於有了更高妙的結尾,而是……商雪袖。

  商雪袖十有八九還活著。

  並不是因為這封信上麵白紙黑字的寫明白了,前封信中提到過的那位極高明的老生,名字就巧合的叫了“商雪袖”,而是這樣的結局,實在太有六爺的風格。

  或者說,實在太有六爺教導下的商雪袖的風格。

  蕭遷又拿起了信,細細的解釋道:“吳宮破而西施出宮,雖然感念範蠡仍有破鏡重圓之意,但……”

  “但到底還是不願再在一起了。”賽觀音接口道。

  “西施決彆而去,範蠡黯然辭官而泛五湖,這也算合情合理。”蕭遷道:“到這裡,這樣兒的結局,總算西施是一個人,而非用間的工具了。”

  直至深夜,賽觀音還能感到蕭遷在身側輾轉反側,一直到窗外微白,才逐漸呼吸轉勻,發出了輕微而舒緩的鼻息聲。

  她靜靜的睜著眼睛,睡意全無。

  蕭遷一直以來睡得都不好,以前是因為始終對商雪袖的亡故耿耿於懷——今天卻是因為太過意外,他是真的高興,那種珍寶失而複得的感受,讓他同樣的無法安睡。

  可畢竟他終於在這天色微明之時睡去了,和往常那種即便睡著了也皺著眉頭的模樣不同,眉目舒展而安詳,甚至嘴角都是含著笑意的。

  賽觀音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又輕聲打開了屋門。

  過了一會兒,廚房間響起了輕微的劈啪聲,那是柴火的聲音。

  待到天色大白,已經有米粥的香氣蔓延進來,蕭遷就是在這一陣香氣中醒來的。

  他長歎了一聲,卻不是悔恨或者遺憾,而是帶了一股輕鬆和釋然。

  他下了床,看到一盆水冒著微微的熱氣放在架子上,上麵搭著乾淨鬆軟的布巾,待到他潔了麵,回身便看到賽觀音正在桌子上擺放清粥小菜——一如以前的每一個清晨。

  她將兩雙長筷輕輕架在兩個粗瓷碗上,展顏笑道:“六爺睡得可好?”

  蕭遷點點頭,坐到桌邊。

  仿佛又想到了什麼,他搖頭輕笑了一下,賽觀音見此,唇邊便也綻露了溫柔的笑意來。

  二人一時無語,等用過飯後,蕭遷收拾了碗筷,這才邊擦著手邊進了屋,道:“我精神好多了,再叫了大夫過來,若無事便不用吃藥了。”

  賽觀音點點頭,卻將一個不小的包裹放到了桌案之上。

  蕭遷問詢的看著她,道:“這是什麼?”

  “這是行李啊。”賽觀音輕鬆道:“我都歸置好了,六爺,您看了那封信,必是想要回去的吧。上午請了大夫來給六爺看看,若是無事,我再叫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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