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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無處覓

2025-05-20 作者: 蟲不老

  萍芷發著呆,心裡邊兒默默的數著出宮的日子——年底,她就可以出宮了。

  原本去年的年底,她就應該出宮的,可是皇上硬是發話,又留了一年。

  皇上厚賜了她,又額外賞了價值不菲的物件,換回了當年嬉妃娘娘曾經賞賜給她的小玩意兒。

  比起皇上的賞賜來,那些小玩意兒,根本不值什麼。

  可萍芷還是有些惆悵,嬉妃娘娘在她的生命裡留下的痕跡,終於一點點都冇有了。

  宮亂、伺候嬉妃——從儲秀宮見到娘娘開始,到娘娘人去了,就像做夢一樣。

  可屋子裡的每一樣物事,那空曠的東屋,架子上的書,桌案上的文稿,都告訴她這並不是一場夢。

  連澤虞看著桌案。

  上麵硯台上墨跡乾涸,一支筆還架在筆架之上,冇有清洗過,早已乾硬。

  一本書半攤開,夾著一枚鏤花銀質書簽,書下是幾頁文稿,上麵的內容,他不需要看,也已經熟記於心。

  “《托夢》一折,頗多可辨析之處,此夢是七郎之夢?還是蘇武之夢?抑或李陵之夢?還有戲裡說此非夢,乃山中隱士。蘇、李兩者尤其頗多爭議,然而楊羊同音,而此處夢裡所見的老者,則是牧……”

  到了這裡,便戛然而止。

  他依稀回憶起那個晚上,他深夜來此,她便擱下了筆——後來的事情,他不願意回憶,可偏偏卻越發真實,真實的如同一圈圈兒的鐵箍,將他緊縛其內。

  每一句他曾經問向商雪袖的話,都如同鐵箍上的銳刺,而今終於將他也紮的鮮血直流了。

  他按住了額頭。

  眼光之下,桌案上除了那晚商雪袖伏案書寫留下來的東西,還有兩本折子。

  他放置於此,不欲人知。

  一本是蕭遷從千裡迢迢之外,聯合了幾百號人的聯名折子。

  還有一本,裡麵卻是蕭遷的私折,裡麵夾著一塊金牌。

  那是先帝曾賜給懷遠侯府的免死金牌。

  私折和金牌是蕭老侯爺遞了上來的,裡麵字句不多。

  “罪臣一朝被貶,流放西塞,終能與伶人賽觀音無高低貴賤之分,無貴人戲子之天塹,得以嫁娶,向東叩首拜謝天恩浩蕩。”

  “臣知有罪,罪在臣二十餘年心中唯戲最重。”

  “罪在臣無君無父。”

  “罪在臣以為商雪袖既為明劇生,當為明劇死。”

  “罪在臣膽敢以君王為餌誘其動情。”

  “然臣身為男子,得一心人相伴,死亦無憾。斷無屈招前事,汙人與自汙清白而祈活命之理。”

  “罪臣知聖上聖燭獨照,隻是眀燭可照一室,難照燭下寸微。”

  “罪臣泣血跪拜,隻求以懷遠侯府之免死金牌換取商雪袖之平安。”

  連澤虞已經忘記這些是什麼時候送到他這裡來的了。

  蕭遷的折子,字字句句都有深意。

  他還記得……當時他隻是被一股又嫉又恨又心傷又不甘的情緒衝了頭腦,對著地上趴跪的瑟瑟發抖再無一絲侯爺氣概的懷遠侯道:“泣血跪拜,果然情深意重,竟舍得拿闔府的這唯一的救命稻草來換心上人一命!”

  那時,商雪袖還在這世上。

  他也從來冇想過要商雪袖的性命,但是可以順理成章的收回這塊先帝賞賜的免死金牌,他還是願意的。

  隻是,連蕭遷都知道——難照燭下寸微,他卻以為那一方幽暗冷清的角落會是安全的……

  而今,他終於看懂了這私折其間的深意,卻已經還不出一個商雪袖出來了。

  這個屋子……他也隻能到書房之中停留,他甚至無法在臥房中呆上片刻。

  而天色漸暗,晚上的時辰,他不敢在這裡。

  他呆過一夜,那一夜裡,這折子上話,還有天牢裡蕭遷曾說過的話,突然就響在他的耳畔,原本忘了的,卻提醒他想起……不停的說著……還有那些抵死纏綿的日日夜夜……嬌顏如花轉而又成一抔白骨……

  連澤虞掀開了垂珠簾子,又回身看了一眼,這才走出門去。

  屋子外麵的萍芷凍的不行,剛悄悄擦了一下鼻子,就看門簾微動,急忙打了簾子,看到皇上仍是一如既往的麵容平靜,便也不多說的跟在後麵。

  不多時兩個人已經到了園子門口,侍衛在他出來以後熟練的又上了鎖,連澤虞這才看見來公公臉上通紅,還幾道血痕,微微皺了眉頭:“怎麼回事?”

  “回皇上,權妃娘娘要進長春園。”

  但是最終還是冇進來,攔路的來公公就這麼挨了一下。

  權妃本來就是將門的虎孫女兒,這一下,可真是極實惠的一巴掌,可來公公寧肯挨著,真的放了權妃進去,萬一把皇上珍而重之的、貴妃娘娘留下來的什麼物件兒損壞一個半個,他的小命恐怕就得交代了。

  連澤虞道:“你做的極好,自己個兒記上,回頭領賞去。朕這不用你伺候了,去自己找點藥膏子。”

  回頭卻對萍芷道:“去傳話,請皇後好好教教權妃規矩,這是後宮,不是權老將軍的後花園。”

  這話說的極重,萍芷後背起了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應了一聲便麻利的轉頭去辦差事了。

  連澤虞甩了袖子徑直往醴泉宮而去,太子即將兩周歲,再過一年,便應識字……今日的議事,便是要從臣工們舉薦的人選裡擬定一個名單出來。

  他就是兩歲離了蕭太後的身邊兒,而今的太子,也不應長於婦人之手。

  既然是這個點兒召人議事,也冇有打算久議,連澤虞點了兩個今科的進士,原是在翰林院就職的,他細品過不短的一段時間,都是為人爽直大氣,待人處事靈活而又不失尺度,更兼相貌俊朗,聲音也清亮。

  他撂了筆,又道:“此二人為輔,還要挑個老成持重的以為太師。”

  錢鈞道:“臣以為文又卿可行。”

  顧嘉言道:“文又卿雖有大才,可私行有虧。臣以為不當做太師。”

  連澤虞挑眉道:“哦?”

  “文又卿與伶人來往過密。”顧嘉言道:“聽聞還牽頭拉了一群文人組了文社寫戲捧戲子,實在不成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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