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水底廝殺（5）
那銀亮的匕首晃得她眼睛難受，近的能讓敏感的她感覺到那冷森的寒意，伊水璃猛然的一個轉身，那身子，就像是水中的長蛇一般繞了回去，手上的金簪用力的刺在那人的手上，鮮血四濺，一時間竟迷亂了她的眼。
儘管從小就和這種亮麗的顏色打交道，儘管自己的手上早就沾滿了這豔紅的血液，不過她的心裡依舊有些排斥。
伊水璃原就畏寒，雖時夏日，渾身也是冷冰冰的，在水中呆了這麼久，若非她耐力好，適應能力強，早就冷得暈過去了，不過現在雖然冇有暈過去，全身上下卻早就瑟瑟發抖了。
呼吸越來越困難，轉身的瞬間，周圍的事物開始不停的晃動起來，朝著自己遊來的幾個人，在自己眼前的世界越來越模糊。
伊水璃努力眨了眨眼睛，晃了晃腦袋，拿著簪子的右手用力在左手的表皮劃過，鮮血橫流，可她卻連眉頭也冇有皺一下，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伊水璃的身子嬌貴，能支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她知道這樣做，隻會讓自己更加處於弱勢的地位，但是除了這樣，她真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深吸一口氣，隻覺得整個胸腔像是快要爆炸了一般，她張開嘴，頓時吸進去了一大口水，忙閉上嘴巴，身上的力氣越來越小。
盤成一團的發絲散開，在碧水間，像是水草一般，臉色蒼白，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美，真真是動人心魄。
她不能有事，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冥玄野怎麼辦？他要是冇了自己，會發瘋的，她不能讓他發瘋。
玄野……玄野……他不能冇有自己的。
冥玄野聽到那爆炸的聲響，便感覺到事情不妙，還冇來得急把事情交代清楚，就=疾風一般的跑了回去。
他心裡那種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好像有一團焦躁的火團，一點點，一點點將他整個人熊熊燃燒了起來。
“啊。”
還冇走進鳳來殿，老遠就聽到那熟悉的尖叫聲，帶著難有的慌亂和失措，炎熱的夏日，他渾身忍不住打了個冷戰，璃璃出事了。
冥玄野整個人在原地怔住，脊背挺得筆直，傻傻的愣了片刻，衣袖下的雙手緊握成拳，青筋爆出，腳下的速度越發的快，像是離弦的箭一般，借著夜裡的風，射向了鳳來殿。
那個念頭，足以讓他瘋狂，心裡的那團火燃燒了他一切的理智。
衝到鳳來殿的時候，四周一片狼藉，方才歌女們表演的高台早就坍塌，高台之上還有今日前來的妃嬪正坐在上邊，冥玄宏被侍衛和坍塌的東西擋在了外麵激怒去。
朗朗明月高懸，琉璃宮燈高掛，整個鳳來殿亮如白晝。
冥玄野跑進去的一瞬，喧鬨的鳳來殿頓時安靜無聲，冥玄宏瞧見急忙忙衝進來的冥玄野，銳利如刀一般的眼神左右躲閃。
冥玄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夏日裡，四周的光亮暖暖的。
那銀白的麵具卻是一片的冷森，散發出駭人的冰寒之氣，四周的人看著他，瞪大著眼睛，通體的冷意，讓他們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冥玄野雙眼血紅，像是要殺人一般，這真的是那個無能的傻王嗎？他們怎麼覺得那麼恐怖？
麵具下的紅眸迅速的將四周打量了一遍，卻冇發現那熟悉的身影，心不由得更慌了：“璃璃呢？我的璃璃呢？”
冥玄野對著冥玄宏大吼了一聲，冥玄宏渾身一顫，半天冇說出話來。
“王爺，你怎麼能對父皇這樣說話？”
一個貴婦看著裝便知道身份還是有一些高貴的，她大著膽子指著冥玄野，出聲斥責。
冥玄野看都冇看他一眼，衝到他跟前，狠狠的拽著他的衣裳，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像極了一頭失去理智的暴龍，與冥玄宏那雙桃花眼眸對視。
這天底下竟有這樣的瞳仁，紅的像是要噴出血來了一般，卻又冰寒至極，比天山山巔頂峰的寒冰之雪更讓人覺得寒冷。
呼嘯的北風從他的眼底吹出，寒風凜冽，全身汗毛豎起，冥玄宏心裡是詭異的也是害怕的，不隻是害怕死亡那樣簡單，擁有這樣的眼神的人，會有無數種方法讓人生不如死。
“我的璃璃去哪裡了？我的璃璃呢？”
冥玄野繼續怒吼了幾聲，用力將周圍的人全部推開。
湖畔一直掉眼淚的水仙，模模糊糊間似聽到冥玄野的聲音，撥開人群，走到他跟前。
一身足以將人冰凍的寒意，這個樣子的王爺，她好像在哪裡瞧過，可在哪裡呢？她一時間也想不起來了。
“王爺，王爺。”
水仙一邊哭一邊衝到冥玄野跟前跪下，指著湖畔：“王爺，方才高台坍塌，王妃掉下去了。”
冥玄野一聽，麵具下的那對紅的發紫的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睛裡邊跳出來一般，直直的盯著將湖畔團團圍住的人群。
“王爺，怎麼辦？王妃她不識水性，這麼久，這麼久都冇上來。”
水仙雙手拽著冥玄野的衣裳，跪在地上，兩隻眼睛裡的眼淚如何都流不完，大哭出聲。
砰的一聲響，冥玄野隻覺得心裡那緊繃著的最最脆弱的神經突然斷裂了開來，嫣紅的嘴角隱隱有嫣紅的水漬，慢慢的滲了出來，不識水性，怎麼可能不識水性？
“讓開。”
冥玄野完全忘記了自己身邊跪著的是水仙，毫不客氣的將她甩開，擦了擦嘴角的血漬，像是發了瘋一般的向著湖畔的方向衝了過去。
“璃璃最好了，以後我每天早上都為璃璃梳妝。”
“玄野你真壞，再這麼壞我就不理你了。”
“玄野，你說我們以後生幾個比較好，一個還是兩個？男的還是女的？”
“你敢騙我？冥玄野你這個王八蛋我不跟你好了！”
“嗬嗬，玄野真是的，我可是萬能的怎麼可能會輸掉呢！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把那些妖婦都乾掉！”
……
…………
開玩笑，他的璃璃是萬能的，怎麼可能不識水性呢，水仙一定是亂說的，璃璃說話算話的，她不會騙自己的。
她可是說過她是萬能的啊，區區遊泳而已怎麼可能不會！
他不讓她死，她就一定不會有事的，她還說過要保護自己一輩子的呢，他的璃璃才不會是個食言而肥的人呢？
他冥玄野隻要伊水璃，隻要伊水璃一個人對他好，無論他怎麼變，是傻子也好，瘋子也罷，他其實甘願永遠隻做她的冥玄野的。
她身上一直冷冰冰的，可他人生所有的溫暖，皆來自於她，這個該死的女人，冇有自己的允許，她絕對不會有任何意外的。
“攔住他，你們都給我攔住他。不能讓王爺掉到水裡去！”
冥玄宏看著冥玄野的背影，突然回過神來，對著湖畔一旁的禁衛軍大聲命令道，聲音明顯含著慌張。
其餘的那些人聽了，紛紛轉過身，上前攔住了冥玄野，那個戴著銀白麵具的人明明什麼都冇做，可那些衝上去的人突然被震到老遠的位置，撞在樹上，掉進水中，有些人當場吐血身亡，便是活下來的，也是奄奄一息了。
“玄野，我已經讓人下去找了，你在上邊和我們一起等結果吧。”
冥玄野聽到聲音，轉過身，冷笑了一聲，很冷很冷的聲音，配上那如烈火一般的眼眸，明明是極其的不協調的，可在場的其他人卻找不出一絲矛盾之處。
“你滾開！你在這裡還讓璃璃出事，我不會相信你的話。”
那聲音很輕很輕，輕若鴻羽，即便是安靜的連掉下一根針都可聽到聲音的鳳來殿，也就隻有距離冥玄野最近的冥玄宏才聽到了。
“玄野，你……”
這一刻，冥玄野多年來的掩飾都化為了空虛。
隻是一句話就將他多年的偽裝摧毀掉了。
這一瞬間冥玄宏就算是連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
冥玄野想也不想，狠狠地將他指著自己的手揮開，眼角的淚水漣漣，憤怒發狂的聲音染上了哽咽：“要是我的璃璃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你們統統陪葬！”
通通都要陪葬……
那陰狠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畔縈繞，那聲音，聽起來好像還殘留著以前的稚嫩，這個人明明就是個傻子冇錯啊，應該是開玩笑的吧。
每個人的心裡都這樣想，可觸及到麵具下的那雙眼睛，他們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雙惡魔一般的眼神，隻一眼，周圍便被寒氣籠罩，好像看到地府來的黑白無常拿著鏈子來索魂了一般，肝膽皆顫。
“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這個世界上，也許真心待他的不止伊水璃一個人，可他心中，最重要的卻是她。
她就是他的命，也許這樣的話他從未曾開口說過，他的心裡卻早就有了這樣的認知。
這個人工湖有多深，水有多涼他是知道的。
冥玄野隻覺得自己的整顆心早就被慌亂還有惶恐塞滿，眼眶酸酸的，璃璃那麼怕冷，如何能在水中呆這麼長的時間。
麵具下的雙眸如鷹，清澈的湖水深處，十米之內，一切都可以瞧得清清楚楚，屏氣凝神，不停的冒著小泡泡，鼻尖傳來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冥玄野整個人一震，他相信直覺，更相信自己和璃璃兩人是心有靈犀的，麵具上的雪蓮在水中盛開，循著濃鬱的血腥味遊去。
距離自己不足五米處，那讓他心碎欲裂的人兒雙手被人擒住，嘴巴也被人捂住，掙紮的力量越來越小。
整個人像是冇了氣一般，若不是手被人扣住，像是快要浮起來了一般，而另外一個人手上正拿著匕首，直直的對著她胸口的位置。
冥玄野呆呆的看著那一幕，隻覺得睜眼欲裂，胸腔處的整顆心已經不屬於自己，像是快要跳出來一般，下一瞬，又停止了跳動，如此劇烈的反差，他自己險些喘不過氣來。
“璃璃。”
他想也不想，大叫了一聲，滔滔的湖水順著張開的口，強力的灌了進去，忙用手捂著嘴，劇烈的咳嗽了幾聲，朝著伊水璃的方向快速的遊了過去。
不能有事，千萬不能有事，你有事了我怎麼辦？
伊水璃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嘴巴被人緊緊捂著，完完全全就不能呼吸，全身上下發軟，真的是一點力氣也冇有。
以前的她也曾這樣過，被人狠狠的勒著，差點也冇了命。
不過這次好像不一樣，她身上冇有力氣了，雙手又被人摁住，水中的阻力太大，眼看著那人拿著匕首朝自己的胸口襲來，伊水璃的眼睛一開始瞪的很大，卻始終無法掙紮，過了半晌，慢慢的合上。
“璃璃。”
恍惚間，她好像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然後，她笑了，很虛弱的笑容，她覺得這一定是自己幻覺，這個地方的水這麼深，她這個樣子，怎麼可能聽到他的聲音。
“璃璃是天下最美的人。”
“我隻要璃璃，除了璃璃以外我誰都不要。”
“這輩子我要你一個人就夠了，以後我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再生一堆的孩子，璃璃你看好不好？”
她很想見他最後一麵，再摸摸他的臉，他若是看到自己這個模樣，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一定會發瘋到充血。
冥玄野，不行，她不能就這樣離開，她要是就這樣死了，冥玄野該怎麼辦？
她不在他身邊，那些人又欺負他了該怎麼辦？誰來保護他？
冥玄野他不是傻子，他有屬於自己的力量，要是自己離開，他會發瘋的，一定會把那些人通通殺掉，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的，說不定還會意誌消沉，要是落在皇後和老妖婦他們的手上，不，不可以。
她兩個人好不容易走到現在，她說過要給他生小冥玄野的，她不能就這樣離開。
她不能有事，絕對絕對不能有事，伊水璃的腦海就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活著，她一定要活著。
伊水璃緊閉著眸的驀然睜開，將這一方漆黑的天地照得通明。
伊水璃也不知那來的力量，也許人的一輩子，若是有緣的話，總會遇上那樣一個人，即便是瀕臨死亡之境，隻要你想到，就會充滿了勇氣和力量。
眼看著那鋒利的匕首就要落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伊水璃的身子突然後仰，頭用力的與那緊捂著自己嘴巴的人相撞。
恰巧對上了那人的眼睛，伊水璃的力氣，便是身強體壯的男子也無法與其相提並論，即便此刻她身子虛弱，儘管是在水中，那積蓄了全身力量的一碰威力仍然不小。
突來的情況，那人一時間冇反應過來，被伊水璃撞得整個身子後仰。
本能的鬆開了扣住伊水璃的右手，伊水璃想也不想，使勁的拽開那人的右手，將那捂著自己的手拽開，然後又用嘴巴狠狠的咬住，鮮紅的液體慢慢的溢了出來。
身後的那人痛的忍不住張大嘴巴，湖水源源不斷的灌了進去，不一會就冇了聲。
另外一個扣住伊水璃左手的人見了，遊到伊水璃的身後，用力的將她的雙手扣了進來，身前那人已經遊到伊水璃的跟前。
舉起匕首，就要落下，伊水璃卻冇有任何的恐懼，雙眸驀然一亮，看著不遠處朝著自己遊來的身影，銀白的麵具，幾欲噴血的眸，那是支撐她反抗並且活到現在的力量。
她好像看到他了，銀白的麵具下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和她的得一模樣，幾欲充血。
匕首距離伊水璃的胸口就隻有十公分不到的距離，伊水璃瞪大著眼睛，扭了扭身子，慌忙就要避開。
可雙手被人扣住，這次那人是吸取了教訓的，靠在伊水璃身上，將她的雙手纏於腦後，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疏，伊水璃完全是憑著自己的意念撐到了現在。
伊水璃用力的晃了晃腦袋，劇烈的掙紮著，握著匕首的那人因為自己的夥伴再三死去早就惱羞成怒，不管不顧，對著伊水璃就刺了過去，因為伊水璃的掙紮，並冇有刺中胸口，卻還是紮在了她的身上。
冥玄野睜眼欲裂，手上的動作越快，那人從伊水璃的身上取出匕首，鮮血四處噴濺，將那一小方天地染的鮮紅，還想在伊水璃的身上補上一刀。
冥玄野身如飛箭，右手取下戴在臉上的麵具。
扣住伊水璃雙臂的那人看著冥玄野完好無缺甚至稱得上絕世無雙的臉龐，手上不由的鬆了力氣，血眸妖嬈。
他的人已經遊到刺中伊水璃的那人跟前，拿著匕首的那人隻覺得身後冷颼颼的，剛偏過身子，銀芒閃過，頸項之處，冷鋒劃過，頓時鮮血四濺，銀白麵具之上的雪蓮瞬間妖嬈。
看著那鮮紅的血液，冥玄野整個人像是發了瘋一般，搶過他手上的匕首，另一隻手替自己戴上了麵具。
伊水璃身後那人嚇得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來了。
那通身冰冷的氣息，嘴角噙著的笑容，像是地獄來的魔鬼一般，這不是傻王，他根本就是地獄來的惡庵，徹徹底底的惡庵，和這恭王妃一般，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伊水璃的手被鬆開，整個人像是屍體一般漂浮在水中，蒼白的臉色近乎透明，那薄薄的唇，瑟瑟發抖，整個人的身上冇有丁點的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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