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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稚子血淚 (二)

2025-05-27 作者: 陳青雲

四毒書生又分頭向鬆林深處搜去。

就在四毒書生剛才離開的地點,兩丈之外,一株數人合抱的虯鬆,距根部約三丈的樹椏之間,探出一個頭來,向四周一陣掃掠之後,又縮了回去!他就是冒死搶救陳霖的黑巾蒙麵客“風雷掌鐘子乾”,他自知決非四毒書生的對手,所以一陣力拚之後,拚力圖逃,這一株中空的巨鬆,使他死裡逃生。

且說陳霖悠悠醒轉之後,但覺眼前黑暗異常,不知置身何地!全身骨痛如折,稍一動彈,有如利劍穿心,不由哼了一聲。

他重複閉上眼睛,於是慘絕人寰的一幕,倏然在他小小的心湖裡湧現,母親被四個中年書生,逼得嚼舌自儘,複被拋屍“血池”,而自己他忽地想起,救自己的黑巾蒙麵客來,小眼睜處,眼前景物已依稀可辨,見自己躺身在一個洞穴之中,光線從頂上射入,這洞穴寬廣約一丈,旁邊,斜倚著一個遍身血汙長著黑胡須的中年人,正一瞬不瞬的注定著自己,不由費力的張開口道:“伯伯,是您救了我嗎?”

那中年人似乎受傷極重,有氣無力的道:“是的,孩子!”

“我們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生死坪外的樹穴之中!”

“伯怕,那四個壞人呢?”

“走了!”

陳霖的麵上立時籠罩了一層怨毒至極之色,眼裡閃爍著恨的光芒,喃喃的道:“媽媽!

霖兒冇有死,霖兒將來長大了學本領,替您報仇,媽”兩滴淚珠,隨聲滾落,半晌之後,掙紮著坐起身來,向那中年人道:“伯伯,你救了我,可是我現在還不能給你叩頭,我跪不下去,身上痛得很!”“孩子,不必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陳霖!”

“你爸爸呢?”

“媽說他到很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但每次我提到爸爸時,媽就會難過,我聽媽說,在我隻有兩歲的時候,爸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樣子,連名字都不知道!伯伯你認識他嗎?”

中年人搖搖頭,歎息了一聲,眼中射出兩道駭人煞光,但瞬間即逝,道:“孩子,這樣最好!”

陳霖奇詫的望著這中年人,不知他說“這樣最好”是什麼意思,但他又不敢追問。

中年人沉吟了片刻之後,道:“孩子,我叫‘風雷掌鐘子乾’,你必須記住我的名字!”

“是的,鐘伯伯,我不會忘記的!”

“還有,你記住,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人都不能說出你的名字,和你的遭遇,鐘伯伯的名字也不能提起,你要緊記在心!”

陳霖雙眼睜得滾圓,激奇的道:“鐘伯伯,那是為了什麼?”

“孩子,現在不要問,有一天你會明白的!但我說的話,你必須緊記,我再說一遍,不能說你的名字家世遭遇和今天的一切!”

陳霖茫然的點了點頭,接著又道:“鐘伯伯,您能把我從四個人的手裡救出來,本領一定很高,您肯教我嗎?”說完滿臉希冀之色,定定的望著“風雷掌鐘子乾”。

“孩子,鐘伯伯能救你,算是僥幸,差一點就冇命了,如果不是我事先偵知有這麼個樹穴可以藏身的話,現在怕不唉!而且我”

“風雷掌鐘子乾”說到此處,一陣氣喘力促,臉色變得很可怕,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落,不由自主的痛哼了一聲。

陳霖這才想起鐘伯伯遍身血汙,一定受了很重的傷,悚惶的道:“鐘伯伯,你受了傷,很重,是嗎。”

“孩子,不要緊,讓我先給你療傷,我還有些話要告訴你,時候不多了。”陳霖可不懂鐘伯伯所說“時候不多了”是什麼用意“風雷掌鐘子乾”費力的把身體向陳霖靠近,取出兩粒藥丸命他吞下,然後十指頻頻點向他的周身穴道,點遍了周身大被禁止道之後,疾以右掌貼在陳霖的命門穴上,一股陽和之氣,透穴而入,愈來愈強,循經走脈,流轉不已。

陳霖先時還感到痛苦不堪,但他忍住了不作聲!逐漸意識開始模糊,終至沉沉睡去,待到醒來,隻覺痛楚全消,渾身舒暢無比,一骨碌爬起身來,一看,一顆小心,幾乎跳出腔子來,膽裂魂隻見“風雷掌鐘子乾”,手腿臉麵等露在外麵的部份,已是烏紫之色,直挺挺的躺在地上,陳霖隻道是鐘伯伯已經死了,不由淚流滿麵,雙膝跪地,頻頻喚道:“鐘伯伯,鐘伯伯,鐘”

一聲聲如子規啼血,慘不忍聽。

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媽媽,已慘遭葬身血池,而現在,為了救他而負重傷的鐘伯伯,又告撤手塵寰,怎不令他小小心靈片片破碎。

突然-一聲細如蚊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孩子,不要哭,聽我說”

陳霖小小心靈頓感一震,擦去了擋住眼簾的淚水,隻見“風雷掌鐘子乾”手腳微動,眼睜如鈴,但目光卻是遲滯的,黯然無光。

陳霖見鐘伯伯竟然又活了轉來,大喜過望,伸手就向對方撫去“孩子,不要碰我,退開些!”

陳霖驚悸的縮回了手,向後挪了挪身體,不安的道:“鐘伯伯,您”

“風雷掌鐘子乾”麵上肌肉一陣急劇的抽動,喉中咚咚有聲,半晌之後,才平靜下來,遲滯無神的雙眼,緊盯著陳霖,聲音低沉黯啞的道:“孩子,聽我說,不要插嘴,用心的聽,牢牢記住殘害你媽媽和我的那四個叫‘四毒書生’,冇有

姓名隻以所使的,兵刃為號,分彆叫做‘白儒奪命劍’,‘青儒追魂簫’,‘灰儒索魄笛’,‘黑儒超生尺’武器上淬劇毒,中者無救,最多隻能活三個時辰”

“風雷掌鐘子乾”一口氣說到這裡,氣喘不止陳霖不由毛發俱豎,淚水又直掛下來,顫聲道:“鐘伯怕,您是被”

“孩子,聽我說,我被奪命劍劃傷,毒已入骨!”“鐘伯怕,霖兒有一天會要他們十倍償還”

“風雷掌鐘子乾”精神似乎又振作了些,接著道:“孩子,你身負血海深仇,這‘四毒書生’可說是仇上加仇!”“鐘伯伯,我身負血仇,究竟”

“不要插嘴;‘四毒書生’在你仇家之中,算不了什麼,還有許多更厲害的仇家,身手之高,駭人聽聞,將來能否報仇,要看你的造化了,我看你福緣深厚,異秉天生,說不定會有遇合!”陳霖眼中恨意倏濃,急聲道:“鐘伯伯。那些仇家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孩子,你現在還是不知道的好”

“但,我”

“孩子,彆急,你離此之後,去訪一個人,記牢,他叫‘飄萍客李奇’,你必須找到他,告訴他你的一切經過,他會幫助你投名師,習絕藝,將來你藝成之後,他會告訴你一切經過,現在不要問!”

“鐘伯伯,這位‘飄萍客李奇’伯伯,住在什麼地方?”“我已四五年不曾與他謀麵,他居無定所,你慢慢的探訪吧!”

“他能告訴我一切嗎?”

“會的!”

“不知那位李奇伯伯是個什麼形象?”

“孩子,你問得好,他五綹胡須,飄灑胸前,相貌清臒,唯一的特征是,永遠穿著那件補裰過的黃葛布長衫!”

“風雷掌鐘子乾”說到這裡,又是一陣嗆咳,眼神逐漸暗淡下去,聲音也變得弱如蚊子叫!

陳霖急得雙手亂搓,聲淚俱下的道:“伯怕,伯伯,你歇一會兒吧!”

“不孩子冇有時間了”

“但是,鐘伯伯,你太痛苦了,霖兒不要聽”

“胡說你非聽不可!你必須訪名師,習絕藝報仇”

陳霖痛哭失聲道:“鐘伯伯,您會好的,您鐘伯伯”

“風雷掌鐘子乾”麵上肌肉不停的抽搐,像是痛苦萬狀,嘴唇連連嗡動,好一會工夫,又掙紮著出聲道:“孩子,我,是你爸爸的拜弟你該叫我叔叔”

陳霖急道:“鐘叔叔,您知道我爸爸現在”

“風雷掌鐘子乾”已快到了油枯燈儘之時,急得眼皮連眨,竟在阻止陳霖說下去,陳霖見狀,隻好中途止住,隻聽微弱得幾乎不聞的斷續聲音又起:“我來此的目的,是想一探‘血池’,希望能得到昔年魔尊‘血魔’的遺留武功好為現在隻有寄望於你天幸能及時救你脫出魔掌,雖死也無憾了!”

如果陳霖是一個成年人的話,從“風雷掌鐘子乾”這些斷續的話中,多少可測出些蛛絲馬跡,但他才是個十二歲的幼童,任他資質超人,也無法惴測得出來。

“鐘叔叔,您您”

“風雷掌鐘子乾”瞳孔漸大,眼神漸散,陳霖已看出情形不對,急得兩手在身上亂抓,不住口哀哀喚著:“鐘叔叔!”

一歇之後“風雷掌”似有心事未了,眼睛又活動起來,良久才吐聲道:“孩子

我女兒叫小翠和你一般大願你將來能照顧

她母女記住鐘小翠”

陳霖嘶聲道:“鐘叔叔,我記得的,鐘小翠,鐘小翠!”

“風雷掌鐘子乾”臉上掠過一絲安慰的笑意,喉頭咯的一聲,緩緩合上雙目,他死了,他的死,換回了陳霖的一條命,他似乎死得很安然!

陳霖小小年紀,一天中連遭幾番慘絕人寰的打擊,心碎淚枯,隻是木然的望著“風雷掌鐘子乾”的屍體乾號!

久久之後,眼中竟然滲出血來,他的精神崩潰了,不知不覺的沉沉睡去。醒來時,樹穴裡一片昏暗,伸手不見五指,從穴頂的枝縫葉隙中望出去,隻見寒星點點,他知道已經入夜了。

山風淒寒,灌入樹穴之中,使他冷得牙齒打戰,渾身起栗。

小小的心靈,在靜靜的想著像他這種年齡不該想的每一件事:母親慘遭毒手,被拋屍血池,父親生死存亡全然不知!

“風雷掌鐘子乾”因救自己而被毒劍所傷,奇毒攻心而死,他說他是爸爸的拜弟。

“飄萍客李奇”又是怎麼回事呢!他會告訴我一切嗎?

投名師,習絕藝,哪裡去投呢?

鐘小翠,鐘叔叔的女兒,又在何處?自己已是人海孤雛,將來的遭遇不可想象?

他媽媽平日教導他的話,又響在耳邊:“霖兒你要堅強的活下去,勇敢的活下去,如果媽媽離開你的話”

現在,媽媽已真的離開自己了,而且是永遠的離開了,媽媽臨死的那幕慘象,又似毒蛇似的啃齧著他的心!

他把指頭放在口裡,用力的咬,想借此減輕一點心靈上的刺時間-永遠不會停止在某一點上,黑夜過去了,黎明又已來臨!不久之後,陽光通過葉隙,漏了幾絲在樹穴之中,昏暗的樹穴,也跟著明亮起來。陳霖木然的注視著身邊“風雷掌鐘子乾”的屍體,像一尊泥像,小心靈中一片空白,思想似乎已麻木了,淚也流儘了!

但-一粒“恨”的種子,已在小心裡萌了芽一陣山鳥的噪鳴,隱隱傳入樹穴之中,把陳霖從迷茫中喚醒,他伸了一個懶腰,眨了眨枯澀的眼睛,喃喃自語道:“是的,我要活下去,堅強的,勇敢的活下去!鐘叔叔說,我還身負另外的血仇,仇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不能讓他們活在世上!”

穴底距離穴口,約莫有三丈高下,若以陳霖的年齡手力來說,要想爬出樹穴,可不是件易事,可以說難如登天。

他在見丈的穴底不停的走來走去,苦思出洞之法。

忽然,他發現靠地麵的一處角落裡,微微透入一絲光亮,不由心中一喜,急用一雙小手去掏掘,果然那地方是樹殼最薄弱的所在,近土的部份,已經腐朽,一陣亂扒亂挖之後,那窟窿竟然愈掏愈大,他不顧雙手皮破血流,咬著牙拚命的掘,不到半個時辰,被他掘成了剛夠他的小身軀鑽得出去的徑尺小孔。

陳霖出洞在即,但對於“風雷掌鐘子乾”的遺體,應該作何處置,他茫然了,呆立了半晌之後,雙膝下跪,恭恭敬敬的叩了三個頭,道:“鐘叔叔,霖兒要走了,我會記住您所說的每一句話,請您原諒霖兒無力把您埋葬,您就暫時在這樹穴之中吧,以後我會再來的!”

祝畢站起身來,再看了可憐的鐘叔叔幾眼,然後伏身從小孔中爬出去,一看,這株巨樹恰在入林不到十丈之地,林外,那岩石發黑的“生死坪”,隱約可見。

陳霖揀了些碎石,和著土,把那小洞堵塞了,然後淒淒惶惶的走出鬆林,爬上了那“生死坪”,想起母親的慘死,又是一陣椎心刺骨的痛楚。

他緩慢的挪動著小身軀,向“生死坪”向外的邊緣走去。

走到距岩邊三尺的地方,停下(禁止)來,隻見岩腳下的那方“血池”,在日光照映下,更紅得駭人,翻滾沸騰,像一鍋煮沸了的鮮血。

他的母親“武林之花郭漱玉”就被拋屍在這“血池”之中。

陳霖望著那神秘而恐怖的“血池”,心悲母親的慘死,幾乎想湧身躍下。他又一次嘗受啃心齧骨的痛楚!

驀在此刻-身後突然傳一陣梟鳴狼嚎般的怪笑之聲,似要撕裂人的耳膜,陳霖驚悸至極的回頭一看,一個瘦癟黧黑得像風乾了的死屍般的老道,正向自己一跳一跳的移來,一襲寬大的道袍,被風吹得獵獵飄飛。

陳霖不由唬得腳癱手軟,隻剩下發抖的份兒!

怪笑戛然而止,代之的是一種野狼夜嗥般的聲音道:“噫!怪事,誰家的毛頭小兒,竟然來到這‘生死坪’中!”

漸漸,那僵屍般的恐怖道人,已一跳一跳的跳到陳霖身前丈外之地,停下(禁止)來。

陳霖突然想到來的可能是鬼,而不是人,如果是人的話,天下那會有這樣可怕的怪人呢!想到鬼,不由毛發俱豎,渾身起(又鳥)皮疙瘩,不由脫口道:“你你你是人還是鬼?”

“嘿嘿嘿嘿。”又是一陣刺耳的怪笑!

“娃兒,本道長是人,不是鬼!嘿嘿嘿嘿!”

那怪道人口裡說著,一雙閃著碧芒的凶睛,卻朝陳霖周身上下打量個不停。

看得陳霖魂兒出了竅,心膽俱碎。

怪道人打量了半晌之後,又是一陣梟鳴狼嗥般的怪笑之後,自語道:“咯咯咯咯!不虛此行,這小鬼根骨秉賦之佳,百世難求,如果收做徒兒,嘿嘿,天賜奇緣,天賜奇緣,可遇而不可求!”

自語了一陣之後,碧眼一翻,向陳霖道:“娃兒,你叫什麼名字?”

陳霖驚駭過甚,如癡如呆,一個字也冇有聽進去。

那怪道人見陳霖不答腔,提高了嗓門喝道:“小鬼,本道爺問你叫什麼名字?”

陳霖被這一聲怪喝,喚回神誌,忽地想起“風雷掌”鐘叔叔交代過的話,囁懦的道:

“我冇有名字!”

“咦,奇了,冇有名字,你的父母呢?”

陳霖毫不思索的道,“不知道!”

“你的師父是誰?”

“我冇有師父!”

陳霖這時認出了對方是人,不是鬼,隻是長得醜惡而已,懼怕的心理減去了不少。怪道人一聽小孩的答話,不禁驚詫莫名,天底下竟然有不知名姓,無父無母的怪小娃,暗自忖道:“莫非他是個白癡兒,但,說什麼也不像呀!”想罷又道:“小鬼,你是裝渾還是”

陳霖不由發恨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哈哈,小鬼,你這大年紀,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這個,你不必管!”

“嘿嘿小鬼,真有你的,這些本道爺都不問,我隻問你一個問題,你願不願意做本道爺的徒弟?”

陳霖人雖小,但從小跟隨媽媽習文,對於善惡好歹的分辨力仍然是有的,何況打從第一眼起,他就覺得這怪人既可怖又可憎,當下略不思索的道:“不願意!”

怪道人碧眼一轉,乾笑一聲道:“為什麼?”

“因為因為反正我不願意做你的徒弟就是了!”“小鬼,彆人要求本道爺收為徒弟,本道爺還不願意哩!今天咱倆一見投緣,算是你的造化,你可知道我是誰?”陳霖默然不答,怪道人身形前移兩步,又道:“本道爺出身崆峒派,當代崆峒掌門天機子算是本道爺的師侄,本道爺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僵屍道人’,你聽說過冇有?”

陳霖小孩心性,聞言之下,不由破顏笑出聲來,對方確實像一具僵屍,真是名符其實,“僵屍道人”以為陳霖心動了,急聲道:“小鬼,本道爺的本領大得很呢!”

陳霖小心一動,脫口道:“比四毒書生如何?”

“僵屍道人”枯瘦無肉的臉孔,微微一陣抽動,道:“你怎麼知道四毒書生?”

陳霖自知失言,小小心靈一轉,故意裝成不經意的道:“我是聽人家大人們說的,‘四毒書生’本領很大!”

“僵屍道人”嘿嘿一笑道:“四毒書生算什麼東西,不值本道爺一顧!”突然-數聲冷笑起處,一個冰寒的聲音道:“好大的口氣!”

“僵屍道人”眼中碧芒一閃,轉過身去!

四條人影,已如鬼魅般的現身坪中,陳霖一見來人,臉容慘變,目眥欲裂,緊緊握住兩個小拳頭,小小的身軀,激動得籟籟而抖。

來的正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四毒書生”,顯見這四個魔頭必欲將陳霖斬草除根而後快,所以一日一夜以來,仍在附近徘徊搜索。

“僵屍道人”嗬嗬一陣怪笑道:“四毒書生,本道爺說了,值不得本道爺一顧,你們又待如何?”

四毒書生齊齊冷哼了一聲,其中“白儒奪命劍”似笑非笑的道:“閣下準備要對這小娃兒怎樣?”

“僵屍道人”又是一陣刺耳的怪笑道:“本道爺看他資稟不錯,收他作個傳人,怎樣?”

“白儒奪命劍”冷冷的瞥了在一旁瞪目鼓腮的小陳霖一眼,打一個哈哈道:“閣下,這娃兒與我兄弟有極深的淵源,我兄弟此來正是要尋訪他,閣下要收他作傳人,恐怕嘿嘿,請閣下多多考慮!”

“僵屍道人”聞言一怔,不由轉頭再注視了陳霖幾眼,真是愈看愈愛,天底下這種奇材,還到哪兒去找,焉肯就此罷手,及至細察陳霖的眼神,竟然全是怨毒至極之色,知道“白儒奪命劍”可能是信口胡謅,何況,他根本就不把“四毒書生”放在眼下,碧眼一翻,嘎聲道:“本道爺言出如山,從無更改,收定了,識相的少廢話吧!”

“青儒追魂簫”立即接口道:“閣下這話未免太過目中無人,我兄弟可”

“僵屍道人”嘿了一聲打斷對方的話,厲聲道:“目中無人又怎麼樣?”“四毒書生”

齊齊臉上變色,怒哼出聲。

小陳霖此刻既恨且急,他既不願真的做“僵屍道人”的徒弟,但又驚懼落入“四毒書生”的手中,如果落入彼等之手,準死無疑,“風雷掌鐘子乾”臨死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四毒書生與你是仇上加仇”如此看來,這四個魔頭真正是和自己淵源很深呢。

他願意他們群魔互噬,他好借機脫身!

“白儒奪命劍”似乎心存顧忌,馬上換過一副麵孔向“僵屍道人”一笑道:“閣下何必一定要使我弟兄為難呢?彼此武林一脈“桀桀桀桀!誰給你來這一套,管什麼一脈二脈,本道長收徒是收定了,告訴你們,彆圖染指這小孩,彆人怕你們毒,嘿嘿,本道長可是不在乎,我玩毒的時候,你們還冇有出道哩!”

這番話,可直接戳中“四毒書生”的要害,在江湖中他們唯一忌憚三分的,便是這全身是毒的“僵屍道人”,在他麵前,百毒無效,因他本身就蘊有奇毒。

“四毒書生”不由頓感焦灼起來,他們不願和這殘毒冠武林的“僵屍道人”破臉相向,因為合他們四人之力,不見得就能對付得了對方,但對於陳霖,又不願放過,斬草不除根,來春必另發,尤其陳霖的骨格秉賦,是武林百年不一見的奇材,更堅定他們要乘現在把他毀去的心。

“僵屍道人”不屑的掃了“四毒書生”一眼,轉頭向怔立在懸岩邊緣的陳霖道:“娃兒!來,咱們走吧!”

陳霖這時本可借“僵屍道人”之力,擺脫“四毒書生”,但嫉惡如仇的天性,使他不屑如此,他想象中這怪道人可能比“四毒書生”還要壞,他豈肯認一個邪魔作師父,但目前形勢的險惡,關乎他的生死,他必須有一個抉擇:心念百轉,對“僵屍道人”的話,恍若未聞,不理不睬。

“僵屍道人”舉步便待向小陳霖欺去“慢著!”,喝聲中,”四毒書生”身形一晃,各占了一個方位,成包圍之勢,把“僵屍道人”圈在正中,看樣子,如果“僵屍道人”

再要向陳霖欺去,他們將不顧一切的出手。

氣氛突呈緊張,隱隱泛著殺機。

“僵屍道人”隻好把身形停住,雙眼碧芒亂閃,冷哼一聲道:“你們準備怎樣?”

“白儒奪命劍”陰陰的一笑道:“閣下一定要收這娃兒作徒弟?”

“廢話,這還用問!”

“閣下主意已經打定了?”

“桀桀桀桀!不錯,收定了,怎麼樣?”

“白儒奪命劍”環顧了另外三個書生一眼之後,也斜著眼道:“閣下,本人重申前言,這娃兒與我兄弟有極深的淵源,我兄弟必須要把他帶走,天下多的是可傳之人,閣下何必非收他不可!”“僵屍道人”從鼻孔裡嗤了一聲道:“本道長今天就是認定他了!”

“恐怕桀桀辦不到?”

“嘿嘿,你們是想見個真章,才肯收蓬?”

“閣下既然不給我兄弟留餘地,說不得隻有一決高下了!”

“僵屍道人”身形微退半步,袍袖一抖,露出兩隻乾枯黑瘦如鳥爪般的手,半曲於小腹之前,眼中碧芒陡盛,獰聲道:“你們四人齊上吧!”

小陳霖心中可得意之極,忖道:“你們拚吧,最好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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