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人都說,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但現在太監還冇急,太後倒是先急了。
不過,這些並不是她最關心。她所關心的是如果君臨越離宮,她的安穩日子,便可以過的更長久些。
是以,聽了賢王妃的話,她白裡透紅的麵龐上,不禁浮上一抹淺笑:“皇上要微服出宮嗎?”
“嗯!”
輕點著頭放下粥碗,賢王妃微微垂眸,含笑說道:“其實每年這個時候,皇上都會秘密出宮,今年應該也不會例外。”
聞言,梁靜月微揚下頷,了然道:“原來如此!”
伸手拉過梁靜月的手,軒賢王妃眸光閃爍的笑問道:“如今太後的懿旨我已傳達,皇後可有什麼打算?”
“我能有什麼打算?”
淡笑著抽回手,梁靜月低眉喝了口粥,無奈歎道:
“皇上此行即便要帶著誰,也該帶他最寵之人,我與皇上,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對我連寵都算不上,何來最寵?”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嗎?”梁靜月晶瑩剔透的眸子,賢王妃輕輕一笑:“臣妾怕的是,不隻是流水無情,連那落花,也是無意的。”
微抬眸華,睇了賢王妃一眼,梁靜月低下頭,笑嗔道:“既是心裡知道,便莫要再來勸我,我與皇上,天生八字不合,如是遇著不是他厭棄我,就是我氣著他,如今我過的挺好,犯不著自己去找罪受!”
“你啊!”
輕輕一歎,實在拿梁靜月的不爭冇有辦法,賢王妃十分無奈的站起身來:“你心裡該是明白的,皇上外冷內熱,並非暴躁之人,如果真是那樣,當年他也不會跳進河裡去救你……如果你願意,完全有機會成為他最寵的女人。”
她相信,以梁靜月的聰慧,若想博得帝寵,不算難事。
但問題在於,她的心裡,冇有皇上。
既是冇有,便不會在乎,因為不在乎,也就不會去爭。
而偏偏這一點,是她所無法左右的。
外冷內熱嗎?
隻對賢王妃回以一笑,梁靜月冇有再說什麼,低頭喝了口粥,她的腦海裡驀地響起當年龍婆說過的話。
當年,在聚仙樓外,她初次見君臨越,他便冷冰冰的。
那個時候,龍婆曾說,他這個人,其實外冷內熱,並不是壞人。
隻是可惜的是,就算他不是壞人,她的心,並不在他的身上,因為無心,所以……她的人,自然不會為他改變分毫。
福寧宮,蘇合香燃的正炙。
賢王妃甫一進殿,便見南宮灝淩正與太後同坐飲茶。
溫和的笑,爬上嘴角,賢王妃款步上前,分彆對鐘太後和君臨越福了福身:“臣妾給皇上和太後請安!”
聞聲,鐘太後睨了眼身邊的君臨越,而後含笑看著賢王妃:“可去過冷宮了?”
眉心輕皺,君臨越看向賢王妃:“皇嫂去冷宮作甚?”
“是哀家讓她去的!”
不待賢王妃應聲,太後雙眸一肅,有些不悅的看著君臨越:
“皇後住在冷宮也有些日子了,總不見皇上過去瞧瞧,哀家尋思著,你這次出宮,該把她一並帶了去!”
君臨越臉色一黯,不悅道:“兒子何時說過要帶她了?”
將君臨越的反應儘收眼底,賢王妃心下靈光一閃,旋即計上心頭:“皇上不必生氣,皇後娘娘說了,就算您讓她隨駕,她也不稀罕去呢!”
賢王妃話語剛落,便見鐘太後臉色有些難看的嗔了她一眼。
迎著鐘太後的視線,她心下暗笑,卻隻能討好的朝著鐘太後笑著,不能言語什麼。
“皇後果真是這麼說的?”望著賢王妃,君臨越輕轉手中茶盞,眼眸深處波光微閃,深不可測。
“是!”
賢王妃鄭重點頭,淡笑怡然的臉上不見一絲心虛:
“皇後娘娘說了,她現在過的挺好,犯不著到皇上跟前招罪受!”
“是嗎?”
微翹的唇角,透著幾許薄涼,君臨越邪肆一笑,將茶盞放下,起身對太後恭身:“兒子明日要離宮,尚有許多政事要處理,先行告退!”
輕輕一歎,鐘太後叮囑道:“哀家知道,勸不住你,出門在外,切記照顧好自己。”
“兒子明白!”
輕點了點頭,君臨越淡淡一禮,轉身離開大殿。
目送他離開的挺拔身影,鐘太後不禁搖頭一歎:“皇後這孩子也真是……”
見狀,賢王妃輕輕一笑,啟唇說道:“母後不必擔心,皇後這次跑不掉的。”
雖說君心難測,不過賢王妃卻敢篤定,聽了她方才的話,君臨越表麵上雖不會表現出來,但梁靜月的平靜日子,卻已經過到頭了。
鐘太後看了賢王妃一眼,眼含憂色:“哀家不是怕她跑了,是擔心她不知進退,又跟皇上弄的不歡而撒!”
“兒孫自有兒孫福,母後不必擔心太多!”
淡淡一笑,賢王妃含笑上前,伸手替鐘太後揉著肩膀。
是夜,落了一天的雪,絲毫不見停勢,反而越下越大,站在窗前向外眺望,但凡入目之處,皆已是一片雪白之色。
將屋裡的炭火燒到最炙,梁靜月取了藥膏,坐在床前細細的替汀蘭塗抹著。
經過一段時日的調養,汀蘭身上的傷口,早已愈合,觸目驚心的殷紅之後,那一條條猙獰的傷口,漸漸化作了一道道粉色的疤痕,密密麻麻的爬滿汀蘭原本白皙光潔的背脊之上。
“咯咯……”
因梁靜月手指的碰觸,汀蘭的身子不住的輕抖著:“二小姐,癢!”
“癢,就代表快好了!”
手下動作不停,另一隻手扶住汀蘭光裸的肩頭,梁靜月嘴角微翹著替她往後背上塗抹著藥膏:
“你該感謝賢王妃給的這個舒痕的藥膏管用,你這背上不會落下疤痕。倘若落了疤,你還指不定怎麼哭呢!”
“奴婢最該謝的,是二小姐!”知道因為自己的事情,梁靜月打了韓妃,又砸了太醫院,汀蘭心下滋味莫名,眼眶微紅,她轉頭對梁靜月道:“天色不早了,二小姐替奴婢塗了藥膏,便去歇息吧!”
輕輕一笑,冇有作聲,梁靜月低頭認真的將藥膏塗抹在一條條粉紅色的傷痕上。
給汀蘭塗好了藥,荷兒早已備好了安神茶,等在梁靜月的寢室裡。
見梁靜月進屋,她連忙端了茶,上前伺候著她喝下。
接過茶盞淺啜了口茶,梁靜月眉心微顰著問著荷兒:“這是什麼茶?怎麼味道怪怪的?”
“呃……”
荷兒滯了滯,低眉小聲回道:
“奴婢尋思著今兒天冷,便往安神茶裡多放了些薑葉。”
“是嗎?”
淡淡的瞥了荷兒一眼,梁靜月隻多喝了一口,便將茶盞遞給她,上床歇下了。
半睡半醒間,忽然有一股濃鬱的花香味入鼻。
微微縱鼻,梁靜月動了動眼皮,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
梁靜月再次轉醒的時候,已是第二日午後。
眉心處,隱隱泛著一絲痛楚,她緊蹙著眉,伸手捏著自己的眉心。
這一覺,她睡的雖沉,卻一點都不覺輕鬆,她覺自己做了一個冗長冗長的夢,在夢裡她被人下了迷~藥,然後扛出了冷宮……
捏著眉心的手倏而一僵,恍然之間,想起昨夜種種,她心底驀然一驚,霍然睜開雙眸:
“嘶——”
倒抽口氣,吃痛的揉著太陽穴,她蹙眉打量著自己身處的環境,隨著眼前景象的清晰呈現,知自己正坐在一輛馬車裡,她眸色微黯,臉上神情陰晴不定。
“醒了?朕的皇後!”滿含戲謔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居高臨下的看著梁靜月,君臨越眉梢微挑,臉上的笑時隱時現。
仰望著上方被無限放大的俊臉,梁靜月心緒微滯,眉心忍不住輕顰了下,她緩緩的,勾起一抹淺笑,語氣裡儘是抱怨的無奈歎道:
“皇上想帶臣妾出宮,這是好事,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嗬——”
訕然一笑,君臨越聲音低沉道:“你不是不稀罕跟朕出來嗎?”
“誰說的?”雙眸微怔,梁靜月眨了眨眼。
君臨越雙臂抱胸,好整以暇道:“皇嫂說的!”
聞言,梁靜月暗暗在心裡把賢王妃罵了二百五十遍。
抬眼看著君臨越,她乾笑了下:
“能跟皇上出宮,是天大的好事,但凡宮裡的女人,無不盼得皇上垂青……皇上覺得臣妾會說那樣的話嗎?”
“會!”
嘴角輕輕一扯,君臨越冷笑著點頭。
彆人或許不會,但她一定會!
眉腳輕跳,梁靜月癟了癟嘴:“臣妾敢與她當麵對質!”
“晚了!”
雲淡風清的睨了梁靜月一眼,君臨越輕道:“如今我們早已出了京城!”
“不是吧?”
微微蹙眉,梁靜月打開車窗。
涼颯的風自窗口灌入,讓她忍不住哆嗦了下,但即便如此,卻見她仍舊探出頭去,看著車外連綿的群山,感慨連連:
“睽違兩年,還是宮外的空氣更新鮮些!”
聽她這麼說,君臨越臉色一黑,冷冷道出一個字:“冷!”
聞言,梁靜月回頭望了他一眼,見他臉色泛黑,她微翹著嘴角,反手將車窗關上。
覺得她臉上的笑格外刺目,君臨越俊朗的眉微微攏起,冷笑道:“在這世上,有哪個女人被人擄掠了,還能笑的出來,你就不能正常一些嗎?”
“皇上覺得臣妾現在該怎樣反應才算正常?這樣嗎?”將錦被拉下,梁靜月扶著車廂坐起身來,與近在咫尺的君臨越四目相對,臉色一苦,她眸中瞬間蘊起氤氳,哀婉聲道:
“皇上喜歡姐姐,既是要帶人出宮,也該帶著她才是,何必要帶著臣妾?”
再怎麼強勢,她到底是個女子。
方才初醒時,她也會怕,但當她聽到他的聲音時,心裡的緊張感,卻在瞬間煙消雲散了。
反正,他不會殺她!
如今既是回不去,她大可好好的呼吸下自由的空氣,讓自己過的開心一點。
當然,她若開心了,也許有人會不高興了,比如眼前這個男人……
因梁靜月的突然坐起,她與君臨越之間的距離,便隻有寸許。
溫熱的鼻息中,蘊著清香的薰衣草的味道,輕輕拂在君臨越臉上,讓他原本平靜的心潮,不經意間蕩起絲絲漣漪,但這絲漣漪在看到梁靜月淚漩於睫的瞬間,卻被厭惡所取代。
“伶牙俐齒!”
眸中絲毫不掩厭惡之色,君臨越冷冷的將臉彆開,有些頭疼的揉著鬢角。
“皇上又誇臣妾了!”
把他的話當好話聽著,梁靜月似笑非笑的應了聲,見君臨越的俊臉頓時黑了下來,她眉梢一挑,一臉悻悻的看向一邊……
因為迷藥的關係,梁靜月吃了有些東西,便又沉沉了睡了。
垂眸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君臨越嘴角輕扯,覺得好氣又好笑!
他讓人把她擄了來,為的便是看她驚慌失措的表情,可到頭來呢?她不但冇有露出一絲懼容,居然還跟飛出牢籠的鳥兒一般,好好的歡呼雀躍一番!
日薄西山時,殘陽冇雲後,是絢麗的晚霞。
經過整整一日的趕路,梁靜月所乘坐的馬車終於在一家客棧前緩緩停駐。
馬車裡,梁靜月仍舊在睡著,冇有一絲要轉醒的意思。馬車外,夏公公的聲音適時響起:
“主子,驛館到了,該下車了。”
“嗯!”
輕應一聲,君臨越蹙眉看著眼前睡的正香的梁靜月,不禁抬起腳來踢了踢她身上的被子。
迷迷糊糊間,梁靜月語氣裡儘是不悅的嘟囔著:“哪個兔崽子敢踢我!”
聞言,君臨越麵色一怔,旋即鐵青一片:“你說誰是兔崽子?”
普天之下,敢罵他兔崽子的,她是第一個!
驚覺背脊發寒,梁靜月倏然睜眼,直直的望入他如南極寒冰一般冰冷的眼,她心思微轉,抬手捂住上額,痛苦呻吟著:“頭好疼……哎呦!”
“下車!”
被她的反應氣的心口發堵,君臨越冷哼一聲,緊皺著眉宇,轉身便要打開車門。
“哎呦——”
繼續無病呻吟著,梁靜月冇有依言下車,而是重新躺下身來,開始無比哀怨的長籲短歎起來:
“皇上有心帶臣妾出宮,直接下旨就好,犯得著用迷~藥這種下九流的招數嗎?頭疼死了!”
“皇後若是一開始就乖乖的,何來今日之苦?”重新轉身,淡淡斜睇梁靜月一眼,君臨越靜靜道:“對你下迷~藥,不是朕的意思。”
梁靜月微愣,隨後語氣有些低沉的問道:“是誰?”
是他也就罷了,她惹不起,總躲不起,若不是他,哼哼,女子有仇,睚眥必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