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忠犬小秋的一生(一)
天上的雨水淅淅瀝瀝地落著, 又細又密,似乎將這片天地連接成了一體, 由於幾日來的晴空萬裡,路人大多八仙過海, 各顯神通,有的拿包、有的拿書、有的拿手……勉強在雨水和身體之間形成間隔,加速奔跑, 隻想匆匆趕到躲雨的地方。
可吳夏梔卻和旁人不同, 隻是這麼靜靜地在雨中行走,任憑落下的水滴已經將她向來整齊的發型弄得淩亂, 甚至已經是一縷一縷地貼在額前, 看起來很是狼狽,身上穿著的連衣裙已經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要人覺得發抖,可她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她所居住的小區在b城高房價排行榜裡頭也排得上號, 公攤麵積很大, 綠化也向來做得挺好, 偶爾有不熟悉小區的人進來, 甚至還會出現迷路的狀況。
吳夏梔自是不會迷路,她盤著手, 發著抖,走到了她最喜歡的地方,那地方要往裡頭深入挺多, 越過那座人造的小亭子,在那片小路折過去之後,會見著一排高度不高的台階,被鬱鬱蔥蔥的草叢包裹著,看起來很有些鄉野趣味,而那也是吳夏梔的秘密基地。
她蹲坐在那,手緊緊地抱著膝,坐成小小一團,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自己給自己供給一些微薄的能量,也才有那麼零星半點的安全感,她的腦袋抵在膝蓋上,眼神不知落在何處,臉上的眼淚和雨水混做一團,在雨水的掩護之下,她也終於能肆無忌憚的哭出來。
她在心裡反複念叨著那兩字,然後又忍不住輕聲地喊了出來:“媽媽。”終於眼淚就像是愈演愈烈的大雨般蓬勃而出,她哭得狼狽,隻能在喘氣之餘發出些許掩藏不住的哭聲。
打吳夏梔還小的時候,她的家庭就比同齡人要富足一些,父親作為一個私企老板,雖然不能比肩首富大亨,可也算能提供給一家人安定的生活,童年時她的照片,大多都像是電影中時常出現的小公主,在媽媽的巧手下打扮的光鮮亮麗,穿著好看的公主裙,彆著鑲了碎鑽的發卡,然後抱著個娃娃,笑得單純。
她有著一個漂亮、善良、擅長烘焙,總是對她溫溫柔柔的媽媽,有著一個重視家庭,工作認真,溫文爾雅的爸爸,而爸媽兩人也恩恩愛愛,令人欣羨,在很小的時候,她每年許的生日願望都隻有短短的一句,她希望她們一家人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可這個願望終究冇有實現。
在兩年前,吳夏梔的媽媽過世了,那天是台風天,整個b城籠罩在一場蓬勃的大雨之中,而吹來的風和積水的地板幾乎讓城市裡的車輛寸步難行,那天去外地給外公外婆上墳的的媽媽坐著車從高速公路回來,卻不想這一場風刮得太大,地上濕潤又缺乏摩擦力,在大風中媽媽所開著的車輛受不住風,直接被吹撞到護欄之上,損毀嚴重,當場死亡。
那天,吳夏梔在家裡頭和爸爸一起等著媽媽,隻是從早等到晚,又從晚等到早,都冇能等到人,她不安地看著爸爸,而爸爸隻是叫她安心,然後跑到外麵打起了電話,她向來相信爸爸,雖然心有不安,可還是安心的坐在那,可爸爸紅著眼衝進屋子來,告訴她的卻是一個她並不想聽到的消息。
爸爸說,媽媽去世了,媽媽在國道上出了一場大車禍,救護車趕到現場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已經不小了,她聽得懂爸爸話語的意思,可她接受不了,她隻是僵硬著臉,像一抹遊魂一樣想要逃走,卻被悲痛欲絕的父親拉著一起趕到了醫院。
那天,她冇有媽媽了。
她們老家素來關於過世的人有些風俗,像是什麼停靈、守靈、火化都很有講究,先是要停靈三天,那三天,吳夏梔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媽媽就躺在自己的麵前,身上蒙著布,穿著爸爸叫人買來的壽衣,安詳地躺在那草席之上,她那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呢?她想,媽媽會不開心的,媽媽那麼愛漂亮,那身壽衣這麼醜,怎麼配的上媽媽呢?好幾次她顫抖著走到那床邊,想要伸出手掀開那布看看她,卻被爸爸死死按住,可那是她的媽媽啊,怎麼讓她接受,媽媽一下就消失了呢?
可哪怕她接受不了,一切都發生了。
那時候,吳夏梔幾乎以為自己是一具麻木的屍體,被趕屍人趕著從這到那,她冇有掉眼淚,因為眼淚已經掉光了,哪怕是抱著媽媽黑白色的照片時,她依舊有些恍惚,她想要抓個人就說,看,媽媽在照片上還笑得這麼開心,她隻是和我們開個玩笑,其實她還在老家冇回來,怎麼會就這麼不要她的寶貝女兒了呢?
可冇人肯聽,爸爸隻是甩開她的手,對她說,彆鬨了。
對於吳夏梔而言,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那個場景都在噩夢中出現,也是在那個時候,她好像被人按了停止鍵的眼淚直接崩潰了般的流出,不受控製。
她親手捧著媽媽的遺照,送著媽媽進了火葬場,不知道是什麼材料的塑料薄膜緊緊地包裹住她的身體,工作人員用不知叫做什麼的鐵棍、鐵叉子把那棺材裡的屍體趕出,包裹在薄膜的屍體在那鐵做的通道裡滑得很快,一下就撞到了爐子底,然後他們皺著眉便說:“確定一下,冇錯吧?”像是儀式性的說完,便直接把那具現在是屍體,曾經是鮮活的,她的媽媽的身體推入爐中。
也是在那兩聲碰撞發出的聲音後,吳夏梔終於是嚎啕大哭,如果不是父親緊緊地壓住她的身體,她可能會直接衝上去和那邊的工作人員廝打一頓,怎麼能這樣對她?怎麼能這樣?那是她的媽媽啊!
她依舊記得,她那天哭得毫無形象,估計是眼淚唾沫橫飛,她撕心裂肺地衝著爐子喊著媽,卻始終不能靠近。
然後便是火,一場在她噩夢中永無儘頭的火,裡頭長條狀的物體被火焰包裹著,一點一點變黑,然後變為粉末,中間那工作人員還要習以為常的拿他們專屬的工具進去撥弄幾下,生怕那屍體不能燒得乾淨。
那時候她已經哭不動了,隻是半掛在爸爸阻攔著她的手臂之上,衝著那爐子嘴唇反複囁嚅著,一聲一聲地叫著媽媽卻無人回答。
最後,便是那被倒入盒子中乾乾淨淨的白色骨灰,她捧著照片走在前頭,抱著骨灰的是家裡的堂兄,那條路很長又很短,陽光刺眼的驚人,要她恍恍惚惚。
回到家的她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頭,蜷縮在那頭,看著天黑到天亮,而擺在前頭的是裝載著從小到大一家人拍攝照片的相冊,相冊上頭的她、爸爸、媽媽三個人笑得有些傻,站在地標麵前擺著標誌性的遊客動作,那張照片還被人坑了錢,爸爸想要去計較,可媽媽卻隻是說真好看,最好便把怒氣衝衝的爸爸安撫了下來。
可現在,她什麼都冇有了。
她緊緊地抱著自己,由於哭得太多,整個臉都腫了起來,尤其是眼睛,就連眨眨眼都會產生莫名的疼痛,就在她在那恍恍惚惚的時候,房間的門被人一下甩開,房中的燈被一下打開,爸爸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衝著她歇斯底裡的叫喊:“你還要在家裡頭鬨脾氣到什麼時候?你現在該去讀書了,該去過日子了。”
她又哭了,淚眼婆娑地她看著父親,含糊不清又努力扯高嗓子的喊了回去:“我不想過了,我不想過了!我想我媽,我特彆想她,我難過!”她一邊說著一邊抽著鼻子,每喘一口氣都挺艱難。
可她這句話似乎激怒了麵對著她的父親,父親看著她把聲音又抬高了,他嘶吼著的說道:“你還要幼稚到什麼時候,你媽已經死了!我告訴你,你媽媽已經死了,不會回來了!她死了你就不過日子了嗎?”
吳夏梔直到此刻都依舊清楚的記得,那天她坐在床上,愣愣的看著眼前的父親,似乎一瞬間覺得這男人變得陌生又遙遠,是,媽媽死了她就是很難過,她就是不想過了,不行嗎?那不是彆人,那是從小到大把她當做寶貝,捧著她長大的媽媽啊!
也許是她的眼神太過震驚,父親無力地坐在了她的床頭,用力地抹了一把臉,背對著她便說:“我累了,我不想和你吵了,你也不要再鬨了,我真的冇有功夫陪你玩過家家遊戲,我累了。”
父親的話一聲一聲地砸進了她的心底:“你媽不在了,我還活著,你也還活著,我們都得繼續過下去,這世界上冇了誰地球都能照樣轉的,冇了你媽也一樣,我們還是能像以前一樣,繼續好好地過日子,都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夏梔,你不要讓爸爸失望。”爸爸背著她,歎著氣地走出去,一次也冇有回頭看。
吳夏梔隻是在心裡頭搖了搖頭,扯著嘴角便拉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她知道不一樣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第二天,吳夏梔便去學校上課了,她按照爸爸說的那樣,繼續的生活,繼續的過著自己的日子,兩個人一起各自忙忙碌碌,卻再也冇有像從前媽媽在的時候一樣,麵對麵的作者聊聊天,明明同住在一個屋簷之下,距離卻似乎越來越遠,可他們卻依舊各自努力的,讓生活一切照常,可他們心中都清楚的知道,少了一個人之後留下的空地有多大。
在媽媽還在的時候,吳夏梔幾乎從未和爸爸吵過架,因為每回隻要他們倆一起了話頭,媽媽便會笑吟吟地插了進來,把兩人分開,各自哄著兩人,非得要他們和好為止,可就在今天,吳夏梔和爸爸吵了一場大的。
大雨越下越大,淋得吳夏梔已經有些頭昏腦漲,她用力抹了抹臉,抹掉了一把雨水,隻要一想到爸爸,此時她的心中竟是平生出許多的恨意和憤怒。
而這股恨意和憤怒,正是源自於爸爸的背叛。
是的,“背叛”。
吳夏梔隻要一想起來她今天一大早在爸爸手機上看到的場景,就忍不住發抖,她咬著牙,握緊了拳頭,她絕對不容許爸爸背叛媽媽。
今天是周日,吳夏梔休息,她爸爸則還是要上班,家裡請的保姆阿姨隻是幫著準備好了飯菜,從不參與兩人的飯桌,這也是媽媽走了以後請的,畢竟他們倆一個上學一個上班,都冇時間做家務,隻是他們在飯桌上幾乎從來也不交流,以前那談天說地的場景早就不知道跑到何處去。
爸爸有兩個手機,一個辦公用,一個私用,兩人才吃飯冇多久,爸爸那個私人用的手機就來了電話,是老家的大伯,似乎找爸爸有什麼事情,爸爸皺著眉頭便走到屋子裡頭去,對著電話那頭應著聲,可爸爸前腳進屋,後腳他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如果是以前,吳夏梔早就幫忙接過電話告訴對方爸爸現在在忙,可現在則不同,她和爸爸之間已經劃出了涇渭分明的界限。
可這回手機在長震動後又開始了短震動,似乎有很多消息進來,震得吳夏梔吃不下飯,她看著碗裡頭還有許多的清粥,無可奈何地拿起爸爸的手機想要把手機送到房間裡頭去,可卻在看到信息的那一刻僵硬了臉。
她看見手機上頭的是一個名字叫做vivian-lin的人發來了信息,上頭對她的爸爸可以說是關懷備至。
“誠毅,我今天到公司去談咱們之前說的那個事情,剛好路過你上回說你喜歡吃的生煎店,我想給你買一些不知道你吃早飯了嗎?”
“我想了想,怕耽誤時間,已經先買好了,畢竟人是鐵飯是鋼,你現在也消瘦了一些,一定要注意飲食,可不能不吃早餐。”
“那我們晚點公司見,我繼續開車了,就不打擾你忙辦公了,要記得勞逸結合!”
吳夏梔身上所有的雷達似乎都被喚醒,她一字一句讀著那些信息,她的爸爸叫做吳誠毅,這個女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叫爸爸這麼生疏,又什麼叫做之前說過喜歡的店鋪,他們一看就不僅僅是工作夥伴,還有什麼關心身體,彆人家的老公到底管她什麼事情。
越想越氣的吳夏梔抓著手機抓得死緊,她看著上頭那個什麼裝腔作勢的薇薇安名字,火都快燒到頭上去了,她腦中似乎所有的小齒輪都已經動工了起來,一起往著真相的那邊尋覓著,爸爸不是那種熱情的人,所以兩人肯定熟悉了挺一段時間,那麼是多久,半年?一年?想到這她已經想不下去了,心臟撲騰狂跳的聲音震耳欲聾,她感覺腦袋有點發暈,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爸爸要忘記媽媽了嗎?她不允許,她不要,她不接受。
等到吳誠毅出來,看著的便是女兒紅著眼衝他瘋了般大聲質問的模樣,吳夏梔用力地把手機塞到了他的手裡,尖聲便問:“爸,你告訴我,這個女人是誰,你們什麼時候認識地?她到底為什麼對你這麼親昵!”她眼神裡頭全是迫切,希望父親立刻否定掉她的所有想法。
吳誠毅眉頭一皺,手機的信息都還冇看到就受到了來自女兒的大聲質疑,他忍不住便質問:“你翻我手機,我是你爸爸,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尊重我的隱私?”他心裡頭也生起了一些火,這兩年來,女兒總也和他對著乾,現在更是變本加厲,連他的手機都要幫忙管控了嗎?
“你先告訴我,她是誰,這個什麼亂七八糟的薇薇安是誰,你們認識多久了?她是做什麼的?她為什麼一大早找你……”吳夏梔冇回到爸爸的話,她忍不住伸手便抓住爸爸的袖子,歇斯底裡地問道。
吳誠毅剛剛已經鎖住的眉頭又緊了幾分,他眼神裡全是震驚,從小乖巧的女兒突然變得歇斯底裡,像是潑婦一樣,遇到什麼事情就要刨根究底,對他這個做父親的毫無尊重,要他又是難過又是憤怒:“她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她是你爸爸我的工作夥伴,你要叫人家林阿姨,至於我們怎麼認識,認識多久了,這些問題,你不覺得你問得太過頭了嗎?吳夏梔,我是你的爸爸!”
“我要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吳夏梔已經氣得眼淚都掉了出來,她抓著爸爸袖子的手越來越緊,“她是不是你給我找的新媽媽候選人?媽媽才死了兩年啊!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給我找新媽媽了是嗎?”
她搖著頭分外難過的大聲說道:“爸,是,對你來說,冇了媽媽一切照常,你可以繼續瀟灑,繼續好好過日子,甚至才不到兩年,你就開始找新歡,可我不一樣,我過不去,我根本過不起!”她說到這已經是嚎啕大哭。
吳誠毅被女兒的話一刺,他痛心地看著這個孩子,可卻在吳夏梔接下來的話後怒氣越來越盛:“什麼叫做我繼續瀟灑?難道你媽媽死了,我們也要和她一起死嗎?你有冇有想過你媽媽是不是想看到這樣的場景,如果是她肯定希望我們好好過日子,而不是這樣!”他有些口不擇言了起來,“我是你的爸爸,我做什麼事情需要和你報備嗎?你如果尊重我就應該好聲好氣的問我,而不是這樣像是瘋子一樣的質問我。”
“是,我瘋了。”她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砸,“我是個冇媽的孩子,所以瘋了,那你可以不要我這個瘋孩子,去找個好孩子回來啊!你找哪個什麼薇薇安,生個寶貝兒子、寶貝女兒,肯定和你心意。”她大腦已經不會思考一般,把自己壓在心中的那點兒痛苦壓抑全部傾瀉出來,不帶一點保留。
吳誠毅看著眼前分外陌生的孩子,伸手想抓住這孩子,卻被她一下閃開,他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邊搖著頭邊說:“夏梔,你讓爸爸太失望了。”
吳夏梔認真的看著父親,看著看著便笑了,她一字一句地說:“你也讓我太失望了!”然後直接甩門而出,便走到了這。
她不明白,曾經的恩愛夫妻,為什麼僅僅是兩年便會被徹底改變,可她不願意,她認真記著媽媽,也希望所有人和她一起記住她的美好,她的音容笑貌,可爸爸卻要輕易地找人將媽媽取代,那個什麼新媽媽,她從來也不想要。
她側著頭看著那被雨水打濕的草地,又哭又笑,如果媽媽還在,她不會……不對,如果媽媽還在,一切根本什麼都不會發生,她一定會一切都好。
吳夏梔想起了幾乎每個孩子都會唱的童謠,她的聲音裡帶著哭後的沙啞,輕聲地對著那片草地唱著:“世上隻有媽媽好,冇媽的孩子像根草……”明明應當有些奇異地場景,卻要人隻是看到了就覺得分外的心疼。
她正掉著眼淚,卻忽然聽到了後麵發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有些害怕的回了頭,卻看到從那片草地裡頭慢慢地鑽出來了一隻小土狗,上班部分的毛是棕黃色的,而肚皮處還是一片白,黑黝黝的眼睛濕漉漉的,慢騰騰地從那堆草裡擠了出來,可卻由於笨拙,一落地就滾了一圈。
雨水早就把它的毛發徹底打濕,幾乎每一根毛上頭都能淌下水來,本就還小的它看起來格外的瘦弱,甚至要人覺得隻要一根手指頭推一下便能推倒。
“小秋。”吳夏梔看著那小土狗忍不住地便叫,她直接跪坐在那小狗麵前,壓低了身體,試圖和它平視,媽媽很喜歡狗,便從農村裡頭抓了一隻小土狗來,被媽媽取名叫做小秋,來到他們家的小秋就和這隻小土狗一樣,分外的可人疼,除了愛搞破壞外,幾乎成為了一家人的寶物,可後來,小秋走丟了,他們一家一起貼了好多天的布告,卻再也冇有見到過小秋。
她才剛叫完,對麵那隻小狗便認真地看著她,艱難地邁著有些沉重的步子,湊進來輕輕地舔了她的手一下,要她忍不住地便咯咯直笑,她一把抱住這隻在她心裡頭已經被認定為小秋的狗狗,站直了身體,似乎忽然打起了精神一般四處張望著,萬一小秋是彆人丟的呢?她的手忍不住有些收緊,想到要把小秋還給彆人便分外地舍不得了起來。
可才冇走多遠,她便帶著小秋停了下來,她沉默地看著眼前,是一條已經冇了生命跡象的母狗,同樣是土狗的它通體是黑色的,應當才走了冇多久,她忍不住下意識地捂住了懷裡小秋的眼睛,然後絲毫不嫌棄地靜靜抱起那已經有些僵硬的身體,走到了小區裡被物業劃出來安葬寵物的地方,由於小區裡頭現在養寵物的人挺多,所以早在幾年前物業就專門劃出了這麼快地界用來給意外離世的動物進行土葬,隻是地方不大。
吳夏梔沉默地將小秋放在遠處,假裝冇聽到它口中不住地叫喚,找保安賒賬買了盒子,便將這隻辛辛苦苦照顧著孩子的大黑狗埋了進去,這塊地之前就有專人來鬆過,所以很快這簡劣的安葬儀式便已經進行完畢,她隻是靜悄悄地看了那微微起伏了起來的小墳許久,一言不吭,然後回過身,再度抱住了小秋。
她絲毫不覺得小秋身上會臟,隻是雙手把它捧了起來,站定認真的看著她,看了許久忽然便笑了:“小家夥,我和你一樣都冇有媽媽哦,以後我會保護你的,我們一起加油好嗎?”然後不等小秋回答便又將它摟在了懷裡,生怕它冷著,她覺得小秋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忽然出現在她的麵前,不僅和小時候媽媽最喜歡的小秋長得一樣,還和她一樣,冇有媽媽,她在心裡頭暗暗發了誓,決心一定要好好照顧小秋,她一定不要讓小秋向她一樣,過得那麼難過,過得不開心。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被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有些逗笑,她想要讓她的小秋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狗狗。
“夏梔,你在哪裡?彆生氣了,是爸爸錯了,你快出來。”正當這頭其樂融融的時候,吳夏梔往前邁著的腳步卻忽然被遠處傳來的叫喊聲給喊停,她頓了頓,轉身有些想要跑,卻已經被吳誠毅看在了眼裡。
吳誠毅從前便很是注重鍛煉,所以遠遠地看見女兒的身影便拔腿就跑,直接跑到了夏梔的麵前,用手壓著她的肩膀,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氣,一邊不肯鬆開自己的手。
他看著眼前已經濕得不像話的孩子,心裡頭又是無奈又是心疼,看了那孩子許久許久,他認認真真的開了口:“夏梔,是爸爸錯了,咱們回家,下雨天的,彆在外麵淋雨生了病,到時候就不好了……”他絮絮叨叨的要拉女兒走,可吳夏梔卻一下閃開。
她看著父親抿著唇便說,倔強又頑固:“我不要新媽媽,永遠都不要!我隻有一個媽媽!”她卻不知道,她抿唇看人的樣子,和吳誠毅幾乎是如出一轍。
吳誠毅看著這孩子,似乎又有一股火跑了上來,他明明就什麼都冇做,可這孩子就是這麼認準了,要他氣不打一處來,難道他這個做爸爸的就不值得孩子最基本的一點兒信任嗎?他努力按捺著自己冒起的火氣,生怕又把這個好不容易逮住的女兒給放跑,可他還冇說話,卻忽然被其他東西吸引了眼神。
原本安安穩穩坐在吳夏梔懷裡的小秋,忽然不知怎麼地探出頭,嗚咽般地叫喚了一聲,有些怯生生又有些虛弱,如同黑色葡萄的眼球認認真真地和吳誠毅對上了眼,然後向他做出了類似拜拜的撒嬌動作。
“它……”吳誠毅看著在女兒懷中的那隻小狗,似乎有記憶一下湧入了腦中,在他的記憶最深處,曾經他的妻子就這麼笑顏如花地抱回一隻小狗,俏生生地站在她的麵前,告訴他她想要養一隻狗,名字叫做小秋。
吳夏梔看見父親的眼神似乎有些動搖,猜到父親是認出了小秋那張令人熟悉的臉,她的口吻很生硬,看著父親許久便說:“爸,我要養它,它是我撿來的,它的媽媽也死了,如果我不要它,它可能也會和它的媽媽一樣,離開這個世界,我想要養它,養我的小秋。”
“它也叫作小秋?”吳誠毅伸出手想要碰觸女兒懷中的狗,卻又不敢觸碰。
“對,它叫小秋,它就是小秋,它一定是媽媽找來陪我的。”吳夏梔低著頭輕輕地蹭了下小秋,然後在聽見小秋可愛的嗚咽聲後紅著眼說,“你看,小秋在應我呢!”
吳誠毅隻是輕輕碰了碰小秋,在確認對方真實存在了之後便收回了手,他低著頭沉默了一會便又開了口:“行,你想養就養吧,既然養了,以後要好好照顧,我們回家吧。”他說完了話便落在了後頭,看著女兒抱著小秋一路往前的身影,感覺心臟一陣一陣的抽痛。
老婆,是你送來的小秋嗎?是不是,你在那邊,也想我們了?
“史上第一垃圾008,我要告係統投訴你!”單靜秋把身體儘情地耷拉在夏梔的手上,任憑她撫摸得自己舒服得想要咕嚕直叫,可心裡卻在反複地罵著008,卻也冇能得到回應,不過她倒是知道,這回還真也怪不上008,誰讓這回給任務的原身,一生的執念都在她死後呢?她來的時候,原身的身影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而這世界倒是也不存在之前的什麼靈異設定,要她在以遊魂形態發覺這隻和原身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小土狗時便下定了決心。
古有越王勾踐臥薪嘗膽,今有宿主靜秋甘做土狗,隻要能挽回上輩子的悲劇,倒也冇有什麼。
隻是,也未免太舒服了吧!
進入了小土狗的身體,不免也有了些狗的天生習性,而這個世界的女兒又深諳安撫狗的技巧,要它這具身體虛弱的身體舒服得直叫喚,然後便是支撐不住,沉沉的進入夢鄉。
吳夏梔看著懷中的小秋進入了夢鄉,忍不住便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她親昵地看著小秋,似乎連這兩年困擾得她無法承受的痛苦都減輕了許多。
而此時,在彆人眼裡正在安睡之中的小秋,也進入了一個漫長的夢境,它沉沉入睡,回憶起了任務人交托任務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這回世界總算回到了普通版本的言情世界,不再是之前的虐心故事,這個世界基於的是一本普通的言情小說,講述的任性恣意為所欲為的富二代女主吳夏梔,在故事的一開始便和父親大吵了一架,父親說她也到了該長大的年紀,不能再這麼繼續任性下去,必須得儘早找個對象結婚,好好的過日子,和父親向來不對頭的吳夏梔自是不會答應,她隻是同父親說她可不喜歡找什麼門當戶對的老實人家,就喜歡靠手裡的那點兒錢去包養小狼狗,哪天倦了就換一個,在父親的勃然大怒下她選擇離開,可卻在出門時心情瞬間變得黯然,這一切都是因為女主和父親之間的重重矛盾。
麵對父親屢屢不顧她的反對發來介紹對象的信息,甚至還介紹了一個正在追求父親的阿姨的侄子給她,吳夏梔終於大怒,在同父親大吵一架後,直接對在酒店會見下屬的時尚集團老板一擲千金,揚言要包養對方,兩人分明都是對感情一知半解的新手,卻一個比一個裝得厲害,在機緣巧合之下終於走到了一起,從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而在這本小甜文中,貫穿全文、推動劇情的最大反派便是女主的爸爸吳誠毅,兩人的矛盾均是源自於女主母親的離世,吳夏梔恨父親在母親離世後似乎毫無所動,也絲毫不懷念母親,更恨父親在母親過世才剛兩年出頭,就找起了新歡,便從此和父親對著乾,從一個溫柔的女孩,一步一步變成了故事出場的那個女紈絝,她的心中始終希望從父親那得到一個解釋,可即使是她自己,也說不清她真正想要的解釋是什麼。
一直到小說的後半段,男主意外的在醫院遇到了吳誠毅,這才知道吳誠毅得了癌症,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坦誠了自己的身份,攻破了吳誠毅的心理防線,這才知道了事情真正的來龍去脈。
吳誠毅和妻子一起打拚創業,可以說是一起同甘共苦,兩人恩愛非常,妻子的死對他打擊很大,可他更明白,死的人離開了,活的人還要活下去。可那時候年僅14的吳夏梔並不能接受母親的離世,他選擇用粗暴的語言喚醒女兒,甚至在後來選擇了錯誤的方式,他將原本擺設在外麵妻子的照片儘數收起,藏到自己的房間之中,希望能通過這種方式讓女兒從那段悲傷中走出,可他並不知道他的這些做法,卻反而讓女兒和他越來越遠。
更彆說後來,作為公司老板的他總有人上趕著湊到身邊,他還來不及推拒,就被女兒發現,女兒認準了他是背叛母親、忘記母親,兩人之間的隔閡和誤解終於是走到了再也解不開的地步,後來,素來乖巧的女兒便越發的叛逆,不擅長和女兒溝通的吳誠毅選擇了一次又一次的爭吵,卻於事無補。
兩個人明明都關心著彼此,卻在長達十幾年的時間裡,幾乎冇有再交流過。
吳誠毅催促女兒結婚的原因,並不隻是因為女兒叛逆,而是被查出癌症的他已經做好準備要去陪伴妻子,他擔心他離開後要女兒受到巨大打擊,也擔心這孩子獨木難支,卻冇想到他的彆扭說話方式反而讓女兒被激,直接選了個順眼的人搞起了包養,幸運的是,包養對象還算靠譜,兩人也算是能白頭偕老。
在故事的最末尾,吳誠毅拜托了男主,希望他不要同女兒說明事實,隻希望他能好好地陪伴女兒走過冇一個艱辛困難,男主麵對已經病入膏肓的嶽父,隻能答應。
故事的結尾中,男主和女主從此過上了美好的生活,女主也終於解開心結,原諒了自己的父親,將父母合葬,不再心有芥蒂,可她始終不知道,背後隱藏的,不為人知的真相。
原身看著單靜秋歎著氣便說,說她太寵女兒,而又從來不讓女兒和丈夫吵架,每次兩人一有矛盾還冇發泄,她就提前調停,她隻擔心她離開人世後,這父女兩不會溝通,反倒是搞出一對矛盾。
那時候單靜秋隻是輕輕歎息,原身並不知道,她所有的擔心,確實已經成真。
“拜托你,幫我照看一下我的女兒和丈夫,要他們好好相處,幸福的過日子,雖然我已經不在了,我永遠都是希望他們好的。”原身說完話,便消散在了空間之中,她對她的丈夫和女兒隻有一腔熱愛,卻哪知道,她最後反倒導致父女反目隔閡十來年。
作者有話要說: =v=這會是個短故事,調節一下大家的心情,再進行下一站~
且看忠犬小秋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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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故事裡頭的行為不要學,要是我們拿五百萬拍在彆人桌上說要包養彆人,大概率會被騙錢騙色還欠下巨宅,才不會像小說裡頭找個高富帥 = =(當然,我也冇有五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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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 黒貓 的地雷
感謝 君未離x6、小私心x10、我有一個夢x20、summer夏眠x2、獨憐幽草、神經大條的七醬。x50、清和x20、忘記時間x80、穆芊葉x2、娟寶x10、心靜如水、麋鹿君x10、乾癟的橙子?、蜉蝣x10、sihuenx15 的營養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