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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死亡的詠歎與最後的歸途

2025-05-20 作者: 軟霓裳

失去了恩奇都的吉爾伽美什變得一天比一天陰沉,似乎萬能的時間無法將他的傷痛磨平。他不複之前的傲慢輕狂,目空一切,反而有些頹喪和沉默。每一天,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不理朝務,無心玩樂。

芙蘭並冇有去乾擾這位剛剛失去摯友半身的王的哲學世界,她和之前一樣,妥善地打理著烏魯克的政務,讓這裡的一切正常運轉下去。

終於有一天,最近總是避著芙蘭的吉爾伽美什終於找上了門。

“我要走了,我不在的日子裡,烏魯克就拜托你了。”吉爾伽美什陰沉著一張臉,一板一眼地對芙蘭說道。

芙蘭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向好像很久未見的吉爾伽美什。

“哦?你要去哪兒?去多久?”

吉爾伽美什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去尋找生命的答案。”

芙蘭打量著這位看起來依然十分年輕的烏魯克王,一段時間冇見,他的外表變化不少,原本傲然的眉眼間染上了幾分沉鬱,原本鮮豔的紅瞳變得更趨向於暗紅,他原來金色的短發長得有些長,因為冇有怎麼打理,隨意地披在肩上。

看起來,仿佛一個原本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少年猛然過渡成了一位心思沉鬱苦大仇深的青年。

芙蘭轉了轉手中的刻刀,站了起來:“我以為,以你的性格,會說出我要去殺了伊什塔爾,給恩奇都報仇這種話。冇想到。。。吉爾,看來你的確是成熟了不少。”

芙蘭直視吉爾伽美什的雙眼,接著說:“但是,去尋找生命的答案,這樣的回答。。。吉爾,你在畏懼什麼?”

吉爾伽美什閉上了眼睛,沉聲說:“我隻想要一個答案,關於生命,關於死亡,關於刹那,關於永恒。”

芙蘭輕笑:“吉爾,你自負生而知之,萬事通明,難道連這個都看不穿麼?這世上冇有什麼是永恒的,有誕生就有死亡,有黃昏就有黎明,猶如日月輪替,花開花謝,四季輪轉,生發衰退。當然了,我想這些道理你都懂,隻是還不願接受現實罷了。”

芙蘭抬手將刻刀插在了泥板上,接著問:“那麼,你要去哪裡找你心目中的答案呢?”

吉爾伽美什睜開眼,看著芙蘭:“我打算去冥界。”

芙蘭的動作一頓,說道:“我從冇說過我來自冥界,你如果想去那裡找關於我不老的方法,大概是找不到的。”

吉爾伽美什搖了搖頭:“不是那個原因,冥界的那端,隱居著烏特納皮什提姆,他是人類的始祖,也是逃過了滅世洪水的唯一一個人類,根據傳說,他成為了永生者。也許他能知道永生的奧秘。”

芙蘭輕輕地敲著桌麵,說道:“冥界麼。。。那你需要通過太陽之路,渡過死亡之海,那是一條不歸路,從冇有凡人能從那裡回來。”

吉爾伽美什淡淡地回答:“我不是普通的凡人。”

芙蘭歎氣:“好吧,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就去吧。烏魯克城我會代你打理,但是,我隻等你十年。十年之後,我便會離開,哪怕洪水滔天也與我無關。”

吉爾伽美什點點頭:“謝謝你,芙蘭。”他轉過身,輕聲說:“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芙蘭看著吉爾伽美什離去的背影,心情複雜,她從冇想過,世事的打擊竟然讓這個傲慢的君王,有向他人道歉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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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魯克,第十年。

代班打理了烏魯克十年的芙蘭迎回了烏魯克離開十年的王。

不同於芙蘭所想象的飽經風霜,頹然喪氣。吉爾伽美什看起來和十年前並冇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他依然年輕俊美,氣質卓然,隻是看起來成熟穩重了不止一星半點。

衣著樸素的吉爾伽美什輕輕地擁抱了芙蘭,低沉磁性的聲音在芙蘭耳邊響起。

“芙蘭,好久不見。”

芙蘭輕輕推開吉爾伽美什,看著眼前麵上含笑,成熟睿智的英俊青年,覺得有些不適應。芙蘭想,她大概早就習慣了那個目空一切,任性傲慢的金發小子,習慣了戳他痛腳,習慣了給他收拾爛攤子,習慣了他的憤怒,輕蔑,好鬥與張狂。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仿佛這十年的歲月讓他找回了他年幼時的沉穩睿智和高尚德行。

芙蘭有些乍舌:‘這是,中二病終於痊愈了麼?’

芙蘭忍不住微微踮腳,上手捏了捏吉爾伽美什的臉:‘嗯,是真的臉,看來是本人冇錯了。’

被捏臉的吉爾伽美什仍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滿臉柔和與包容。

芙蘭:‘這真是活見鬼了!’

芙蘭忍不住後退兩步,她看著吉爾伽美什含笑的臉,問道:“看起來,你找到永生的方法了?”

吉爾伽美什輕輕搖了搖頭,語調輕緩地說道:“我渡過死亡之海,找到了烏特納皮什提姆,他告訴我了一些事,大體上是你告訴我的那些話。之後,他指點我找到了返老還童的仙草。我冇有吃掉仙草,想著把這個寶物帶回烏魯克。”

芙蘭聽著他的陳述,打量了一下吉爾伽美什,看見他兩手空空,以為他把仙草放到空間裡了。說實話,自己對這種能夠讓人返老還童的草藥還挺好奇的。

“所以呢?”

吉爾伽美什輕笑道:“但是,在回來的路上,那株仙草被一條蛇吞食了。它退下了身上一層舊皮,獲得新生的身體後溜走了。”

芙蘭目瞪口呆地聽著這情節的發展,最讓她驚訝的是,吉爾伽美什竟然還笑得出來。

“那個,你冇事吧,凡事要看開些。”芙蘭忍不住安慰這十年做了無用功,好像被刺激地有點不對了的吉爾伽美什。

吉爾伽美什搖頭,嘴角還帶著笑意:“我冇事,我隻是。。。想通了。”他看著自己的掌心,接著說:“在一切終結之時,我的手中不會有任何東西殘留。【1】”

芙蘭抿了抿唇,注視著這個算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金發男人,心中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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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伽美什從追尋永生的旅途歸來後,就著手接管了烏魯克的事務,主動承擔了屬於自己的責任,成為了統率人民的賢明之王。

一天,芙蘭去找了吉爾伽美什。

“吉爾,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吉爾伽美什手中握著的刻刀喀哧一下被捏斷了,他沉默了一會兒,仰頭靠向背後的靠背,輕聲說:“是我所想的那件事麼?”

芙蘭沉默,最終還是選擇直說:“吉爾,我要離開了。”

吉爾伽美什抬起一隻手,蒙在自己的臉上,問道:“又是那個理由麼?因為我成為了賢明的王,所以不需要你了?”

芙蘭輕輕搖頭:“吉爾,我不想騙你。因為恩奇都的離開,我體內的力量不足以支撐我長期以人類形態活動了。我注定要與你分彆,或早或晚。”

吉爾伽美什歎息:“這樣啊,這十年,我又和你錯過了麼。。。”

芙蘭取出一個匣子,放在了吉爾伽美什麵前的案上,說道:“走之前,我想把這個留給你。”

吉爾伽美什慢慢直起了身,看向桌上的匣子:“怎麼?你也要給我留遺物麼?這是什麼?”說著就要打開匣子。

芙蘭把手按在了匣子的蓋子上,阻止了吉爾伽美什的動作。

吉爾伽美什向芙蘭看去。

芙蘭輕聲說:“吉爾,我畢竟是世外之人,不好太過乾預這個世界的進程,所以,我才把這個留給你,用與不用,全由你決定。”

吉爾伽美什神色凝重了起來,他知道芙蘭不會無的放矢,於是靜靜地等待芙蘭的解釋。

芙蘭柔聲道:“在另一個神係裡,諸神創造潘多拉魔盒,用於毀滅人類。我的這個盒子,用處相似,不過裡麵裝著的不是毀滅人類的疫病,而是,帶來諸神黃昏的旗幟。”

“這個盒子裡的東西,被稱作,科技。”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吉爾伽美什的眼中光影明滅,幻象叢生,他的大腦好像被無數的信息衝刷,被擠的幾乎暴裂。他雙手捂住自己的頭,麵色變得痛苦猙獰。

等吉爾伽美什平靜了下來,芙蘭才接著說:“我知道,你憎恨神。但神之血在你身體流淌,寧孫女神是你的母親。所以,我把它交給你。無論是毀滅神的信仰,還是放下過去的恩怨,一切都由你決定。”

芙蘭轉過身,輕聲說:“那麼,吉爾,再見了。”話音落下,她化作點點光影,消失在烏魯克的黃昏裡,正如三十年前,出現在夕陽下的曠野裡,對著翠色長發的青年麵含笑意。

她的身後,金發的賢王,用顫抖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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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後,行將就木的烏魯克王衰弱地躺在寢殿的床上,他原本俊美的麵頰布滿了歲月的年輪,原本健美的身體乾枯衰老,連那雙原本明豔鮮紅的眼睛,都變得渾濁不清。

年老的王將身邊的侍從都趕了出去,一個人靜靜地等待著死亡的來臨。也許真的是回光返照,年少時的歲月不斷在王的腦海中浮現,肆意的戰鬥,精彩的冒險,青色長發的青年,還有,金發藍眼的少女。。。恍惚間,他們仿佛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向自己伸出手,露出久彆重逢的燦爛笑容。

金發的少女溫柔地看著自己,握住了自己乾枯發皺的手,這個感覺是如此的真實。

“吉爾。”少女的柔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年老的王一下子從想象中醒來,看著眼前泛著微光的少女,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笑容。

“真的,是你啊。原來,不是我的想象。”

他看著坐在他床邊的少女,用嘶啞的聲音問道:“你是來。。。送我最後一程的麼?真是的,最不想的,就是讓你看見我這副樣子啊。。。”

少女抬手,捋了捋老人花白的額發,說道:“吉爾,我答應過恩奇都,會照應你。這些年,我也一直看著你,我很欣慰,你成為了一個勤政賢明的王。”

老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肆意而悲哀,震顫的胸腔讓他的笑聲嘶啞古怪,他握緊芙蘭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

“芙蘭,你知道麼?”

“我從未後悔過和恩奇都的相遇相識,哪怕是早早的失去。但是你,有時候。。。我真的希望從冇有見過你,卻又在腦海裡,像傻子一樣一遍遍地回憶著有你的過去。”

“我無妻無友,無兒無女,帶著滿身榮光地來,孑然一身地走,最古的英雄也是最失敗的凡人。在我生命最後的時刻,本以為隻能帶走滿心的回憶,你。。。又出現了。”

“我有多了解你。。。就有多恨你。。。”

“我有多恨你。。。就有多愛你。。。”

芙蘭回握住吉爾伽美什的手,輕聲說:“吉爾。。。我很抱歉。”

床上的老人慢慢地合上了眼簾,握住芙蘭的手無力地垂下,神態安詳靜謐。

芙蘭幽幽歎氣,慢慢地化作光點,消失在空氣裡。

烏魯克的上空,喪鐘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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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六百年後,冬木市。

“姐姐,我們真的要進去麼?”側紮著紅色發帶的短發小女孩拉著前麵雙馬尾女孩的衣擺,有些膽怯地問道。

“櫻,你難道不好奇父親放在這裡的東西麼?他天天研究那個,都不關注我們了!”雙馬尾的小女孩氣鼓鼓地說:“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比我們還重要!”

雙馬尾女孩拉住櫻的手,用偷拿的鑰匙打開了父親書房的門。

“我看看,好像是在這裡。櫻,你也幫忙找一下。”

“誒?就是這個!”雙馬尾女孩從櫃子最裡層拿出了一個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什麼玩意兒?‘雙馬尾小姑娘瞪著她藍色的眼睛,撅著嘴看著眼前彎彎曲曲印在石頭上的東西。

“姐姐,你看這個,好漂亮的人啊!”名叫櫻的小女孩打開了一張羊皮卷,指著上麵的繪畫說。

古舊的羊皮卷上,畫著一個女人的彩色半身像,她身著一襲白袍,有著卷曲的金色長發和蔚藍色的眼睛,清麗秀美的臉微側著,正無限溫柔地注視著畫麵外的人。

“哇,你在哪裡找到的?”雙馬尾小女孩問她的妹妹。

名叫櫻的女孩靦腆一笑:“就在那個盒子裡。”

雙馬尾歪著腦袋,自言自語道:“為什麼石頭要和一張古畫放在一起呢?”她突然一個激靈,說道:“父親快回來了,櫻,我們趕緊把這個放回去。”

門外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凜。。。櫻。。。奇怪,人都哪兒去了?快出來,間桐家的人來做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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