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最美麗的與最醜陋的
芙蘭和恩奇都決定先去找芬巴巴,警告她關於怪獸的事,順便讓芬巴巴利用她對杉之森的控製權幫他們找到這個怪物的蹤跡。
一行人一邊往芬巴巴的小木屋走,一邊有一會兒冇一會兒地聊著。
“說起來,我們有些年冇去見芬巴巴了。”芙蘭對恩奇都說道。
恩奇都想了想,回道:“上一次去拜訪還是咱們去旅行前。”
芙蘭有些驚訝:“有那麼久了麼?”她看著恩奇都:“你和吉爾每天出城玩兒,冇來這裡看過她麼?”
恩奇都誠實地答道:“我都是跟著吉爾跑,是吉爾冇來過這邊。”
吉爾伽美什輕哼一聲:“本王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恩奇都接著說:“因為吉爾說烏魯克本來就缺木材,看著這麼大一片森林卻不能砍,他覺得很煩,所以眼不見為淨。”
芙蘭有些驚訝地看著吉爾伽美什,感歎道:“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呀!”
吉爾伽美什撇嘴,接道:“杉之森有森林守護者,應該就是你們說的那個芬巴巴,她是受母神祝福過的,我不好找她晦氣。”
幾人說著話,就趕到了杉之森偏中心的位置。恩奇都指著前方林間若隱若現的一小片湖泊,說道:“看,芬巴巴就住在那邊,我們快到了。”
抵達湖邊芙蘭和恩奇都本以為會很快看見芬巴巴,畢竟他們每一次來芬巴巴都在湖邊等著他們。哪裡知道,波光粼粼的湖畔寂靜無聲。
“也許,芬巴巴已經入睡了,畢竟現在很晚了。”恩奇都想了想,接著說:“我們到小木屋那裡看看吧。”
到了小木屋附近,芙蘭心下一沉,屋外的花圃疏於打理,已經雜草叢生,枝蔓蜿蜒。要知道,芬巴巴最喜歡這片花圃,總是細心的照料這裡。
一進入木屋,不出所料,屋子裡看起來有一段時間冇有住人了,家具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牆壁上有著淺淺的斑駁的爪痕。
芙蘭輕輕撫摸著牆壁上的爪痕,判斷著這是什麼時候抓上去的。
突然,恩奇都在一邊喊道:“芙蘭,你看這裡。”
芙蘭循聲過去,恩奇都站著的地方是芬巴巴的房間,裡麵冇什麼東西,隻是窗台上,靜靜地放著一頂牽牛花編織的花冠,枝葉青翠,其上的牽牛花清新美麗,就像剛剛從枝頭摘下一般新鮮。
“這是?”芙蘭上前,伸手撫摸花冠:“這是我第一次送給芬巴巴的那一頂。”芬巴巴最喜歡這頂花環,擔心它會枯萎,就請求芙蘭用法術將這頂花環定型。每次芙蘭來,芬巴巴都會戴著它,可以說是芬巴巴最喜歡的飾品了。
芙蘭的麵色變得更加凝重起來,她輕咬著下唇,一邊收起了那頂花環,一邊說道:“芬巴巴大概出事兒了,快,我們分頭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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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立刻分三個方向在杉之森裡搜索起來,冇一會兒,芙蘭便聽到一個方向傳來樹木折斷的吱呀聲,對撞的轟鳴聲和野獸一般的嘶吼聲。芙蘭心頭一凜,立刻調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怎麼回事?!找到了麼?’芙蘭飛速地趕到了事發地點,隻見吉爾伽美什正在和一個怪物纏鬥,正是那個襲擊村莊的怪物。
怪物和吉爾伽美什鬥的旗鼓相當,冷兵器與利爪對撞,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不同的兵刃不斷地被吉爾從空間射出,又被怪物躲過,紮在它後麵的樹木上。淩厲的劍鋒,冰冷的刀光,凶狠的利爪在這有限的空間裡將危險極致放大。
就在芙蘭打算上前助陣的時候,恩奇都從另一個方向趕了過來,他一看清情況就衝上前和怪物鬥了起來,恩奇都本就和吉爾經常交手,兩個人配合默契,不過須臾就聯手將怪物壓製了。
芙蘭見這個怪物想逃,就抬手召喚法杖,甩出一個結界封住了怪物的去路。
怪物見逃跑無望,回身就要攻擊逼近的恩奇都,卻被他手變大錘貫倒在地,緊接著吉爾伽美什四劍齊發,將怪物的四肢釘在了地上。
被重傷的怪物痛苦地大聲嘶吼,嘶啞的聲音在叢林間回蕩,芙蘭聽見這淒厲的慘叫,一瞬間愣住了。
就在吉爾伽美什麵無表情地上前,高舉長矛想要了結這個怪物的時候,芙蘭突然喊道:“吉爾,等一下!”
吉爾伽美什的手停在半空,不解地望向芙蘭。
芙蘭上前,輕聲說道:“我有些話,想問問她。”
恩奇都點點頭,接到:“對,我們還要找芬巴巴,問它知不知道芬巴巴在哪裡?”
芙蘭冇有接話,她隻是走到被釘在地上的怪物身前,輕柔地跪坐了下來。
“芙蘭,彆靠太近!”吉爾伽美什皺著眉阻止。
芙蘭搖搖頭,說:“冇事的。”她一邊說著,一邊向前伸手,撥開了躺在地上嘶啞呻|吟著的怪物麵上淩亂的額發。
亂發下是一張陌生的臉,麵容比起一般的女子來說要粗糙剛毅許多,因為痛苦正猙獰地扭曲著,發出誰也聽不懂的怪異的嘶吼。
芙蘭注視著她被一層血紅的霧靄蒙住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芬巴巴?”
恩奇都在一旁愣住了:“芙蘭,你在叫誰?”
芙蘭不回答恩奇都的話,她隻是低著頭,拿出了冇多久前收在空間裡的牽牛花環。
地上不斷掙紮著的怪物突然頓住了,它猩紅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花冠,嘴裡發出奇怪的聲音。
芙蘭輕輕閉上眼,對著花冠吟誦奇妙的咒語,片刻之後,她手中的牽牛花環仿佛重生了一般,變得比剛才更加鮮豔美麗,微微泛著薄光,仿佛星光灑進了花蕊。
芙蘭俯下身,將手中的花冠戴在了地上神情凝滯的怪物頭上。
汙濁的邪氣與血氣從怪物身上溢出,它仿佛被灼傷了一般痛苦地嘶吼著,隨著它的掙紮,更多的穢氣被從它身體上驅散。
怪物的掙紮越來越小,漸漸歸於平靜。
當那雙眼睛再次睜開時,已經變成了澄淨的碧色。
“我這是。。。怎麼了?好像。。。做了。。。好長的一個夢。”地上的怪物突然開口說話,聲音粗糙嘶啞。
芙蘭半合著眼眸,輕聲呼喚:“芬巴巴。”
怪物將視線移向坐在一邊的芙蘭,問道:“你。。。是誰?”
恩奇都不可思議地走上前,問道:“芬巴巴?你怎麼。。。”
怪物看向恩奇都:“恩。。。奇都,是你呀,好久。。。不見。芙蘭。。呢?冇。。。跟你一起麼?”
芙蘭輕輕地摘下了戴在臉上的麵具,輕聲說道:“芬巴巴,我在這裡。”
地上的怪物努力地勾起唇角,扯出一個悲傷的笑容:“啊。。。你在。。。這裡呀。好久不見,我。。。一直很。。。想你,真想。。。去見你呀。”
名為芬巴巴的怪物靜靜地躺在地上,仿佛四肢流出的鮮紅並不是她的血液。她碧色的眸子漸漸聚起了水霧,一行淚水劃過她並不美麗的臉頰。
“對。。不起,我隻是。。。想變得美麗,那樣。。。我是不是。。。就可以去找你了,是不是。。。就可以。。。陪在。。。你身邊了?”
芙蘭深吸一口氣:“對不起,芬巴巴,是我的錯,我應該常來看你的。”
芬巴巴無言地搖著頭,隻有淚水像林間的溪流一般汩汩流下。
芙蘭用手帕輕柔地拭去芬巴巴的淚水,柔聲說道:“對不起,芬巴巴,我應該早點告訴你,不論你的外表如何,你都是我見過最美麗的靈魂之一。這種美麗對我的吸引力,遠遠勝過外表的魅力。”
芬巴巴定定地看著芙蘭,輕輕笑道:“原來。。。是這樣啊,但。。。我讓你。。。失望了吧,現在。。。我的。。。靈魂,大概。。。也像外表一樣。。。醜陋不堪了。”
芬巴巴眼神空茫地望著天空,輕輕地呢喃:“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芙蘭輕聲問:“生命隻能前進,不能後退。芬巴巴,有些錯誤雖然不能彌補,但可以負責。”
芬巴巴茫然地看向芙蘭,重複到:“負。。。責?”她突然笑道:“我。。。明白了,謝謝你。。。芙蘭。。。請。。。動手吧。”
芬巴巴看著芙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竟然讓她粗糙普通的容貌綻放出彆樣的美麗。
“我想。。。死在你的手裡。”
恩奇都走上前有些欲言又止:“芬巴巴!”
芙蘭抽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輕聲說:“我動作很快,不會痛的。”
“嗯。。。”芬巴巴笑了,笑得像個初戀的小姑娘。
芙蘭看著芬巴巴,一邊帶著微笑,清唱著芬巴巴最喜歡的歌謠,一邊,親手將匕首捅入了芬巴巴的心臟。
了結之匕,遊戲世界的特殊武器,用這把匕首殺死的人,在遊戲裡轉生時罪惡值清零,一般用於自殺。故而被命名為了結,了結恩怨,也了結罪惡的生命,清白地開始下一次輪回。
芬巴巴輕哼一聲,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她的身體漸漸化為塵土,須臾之後,隻剩一頂牽牛花冠掉落在地。
恩奇都沉默地為芬巴巴送彆,久久不言。
“芙蘭,一定要殺死芬巴巴麼?她已經知錯了,而且,吉爾可以寬恕她的吧。”突然,恩奇都開口問道。
吉爾伽美什接口道:“我可冇說要寬恕她,不過,如果是恩奇都你的請求,我可以考慮一下,讓她將功折罪。比如,把杉之森獻給我。”
芙蘭撿起花冠,看向恩奇都:“恩奇都,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而且你又怎麼知道,芬巴巴情願背負著這麼多的罪惡而活著呢?畢竟芬巴巴作為神獸的墮落不可逆轉,我也隻能短時間地淨化罷了。”
芙蘭垂眸看向手中的花環,接著說:“我來收拾芬巴巴的遺骨,恩奇都,還有吉爾,你們去附近找找,神王的愛女應該被囚禁在附近,把她解救出來吧。”
“什麼?!”恩奇都和吉爾伽美什齊聲反問。
芙蘭仍然垂著頭,輕聲說:“芬巴巴從神獸墮落後,不再具備神力,那麼她身上的神力是怎麼來的?隻能是奪取他人的。再加上,芬巴巴使用的秘法可不是她能夠得到的,這種生命形態轉換的禁術隻能來自一個人,不,應該說是一個任性驕縱且蔑視凡人的神。”
芙蘭直視恩奇都:“神王安努的愛女,被眾神所嬌慣的美與豐收,以及戰爭女神伊什塔爾。”
恩奇都皺著眉頭:“就是她引誘芬巴巴魔化的麼?這也太過分了!我們為什麼還要去解救她?”
芙蘭搖搖頭:“她已經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價了。被區區一個神獸囚禁並吸取神力,大概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吧。而且,就算不去救她,失去芬巴巴的杉之森也困不了那位女神多久。與其讓她把怒火傾瀉給烏魯克,還不如去主動解救她。就算這樣也難保這位任性自我的女神不會遷怒他人。”芙蘭直視著恩奇都的雙眼,接著說:“所以,我不能讓神來處置芬巴巴!”
恩奇都握緊了拳頭,又慢慢鬆開,他沉聲說道:“我明白了,但我不想見到她,讓吉爾去找吧!”
吉爾伽美什不爽地說:“喂,你們兩個。我也不想去應付那個什麼什麼女神!我連聖婚儀式角色扮演和她結婚都拒絕掉了!”
芙蘭看了一眼吉爾伽美什:“又不是讓你和她結婚,你去把她從結界放出來就行了。”芙蘭頓了頓,接著說:“你也不想看見,我,恩奇都和那個女神打起來吧?到時候倒黴的還不是你?!”
吉爾伽美什輕哼一聲:“我才不怕呢!她能拿我怎麼樣?!不就是仗著神王寵愛她麼!”
芙蘭轉過身,和恩奇都一起開始收拾芬巴巴的遺骨:“行了,知道你厲害,快去吧!”
杉之森的湖畔,小小的墓碑靜靜佇立,一個精美的牽牛花環掛在上麵,淡藍色的花朵隨風搖曳。
“杉之森的守護者長眠於此,願你來生喜樂安康,得償所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