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扶搖直上
皇宮,禦書房內。
滿室的龍涎香,江執坐在朱漆雕花椅上,垂著眼,眉心蹙的死死的。
江執自來後一直心神不寧,卻是為了王阿九一事。
千麵說的對,依著他如今的處境,實在不該為著兒女情長之事發愁,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如今麵對感情卻是變的束手束腳起來。
殿中焚香爐檀香冉冉,江執盯著那白煙出神,素來寡淡的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愁容。
他精通算計諸事,這些年凡事未雨綢繆,幾乎冇有失手過的時候。心中頗有種一切儘在掌握的自信。可是這王阿九卻讓他亂了分寸,喜歡上她這種類型的,本就在他意料之外。雖早已坦然接受,並準備有所動作。可是他未經風月之事,對此玩手段都冇個頭緒,本就不知何進何退,如今王阿九還一心要走……
江執坐下困擾了不過片刻,皇帝來了,身後還跟著夜七郎,江執收了心緒,欲起身行禮,卻被皇帝攙住:"此處無外人,你我師兄弟之間不必如此多禮,坐吧。"
江執也不多餘廢話,謝過後自一旁坐了下來。他感覺到來自夜七郎審視的目光,隻做不知。
皇帝這個時辰宣他入宮的目的,他來時便已猜了個大概。無非是信了他是天命貴人,如今殺不得,但對他仍有忌諱,今晚一來探探他的底,看看他是如何想的。二來,來一套逼不得已的苦情戲,拿他當三歲小兒威逼利誘一番,讓他打消為陳夫子報仇的念頭。
皇帝先是扯了幾句閒話,詢問了江執這些年在九江如何,追憶追憶過去同為一師的師兄弟情分,看著倒像是一副好師兄的模樣。話題卻總是時不時的提起陳夫子,都被江執圓滑的應過去了。
到後來皇帝終於不耐煩與他打啞迷,直言到:"師弟,朕問你,師傅一事,你可還恨朕?"
恨?他當然恨!若眼前這個人不是皇帝,他早就將其剝皮抽筋,挫骨揚灰了,如今能坐在此處心平氣和的說話,他自認定力十足,江執淡淡一笑道:"陛下也是無可奈何。"
皇帝冷嗤一聲,"彆以為朕不知道,你們都不信那鬼神之說,"朕也不指望你們信,你隻需得知,處死師傅,朕也是顧全大局。"
江執聽的直想笑,他信鬼神,但也分的清忠奸,辯的清是非黑白,他不是怪皇帝迷信,而是這皇帝太蠢!蠢的該死!
江執淡然一笑道:"師傅生前教導過臣,勿以私欲而毀大業,臣一直銘記於心,師傅去了這些日子,臣已經想清楚了,夫子被妖魔附體實屬無奈,臣唯一安慰師傅在天之靈的方法,便是完成師尊夙願,為國分憂,為陛下效命!"
皇帝目光死死盯著江執,試圖在他臉上找出一絲虛情假意,可是江執滿眼真誠,讓人尋不出破綻。
皇帝笑道:"如此最好,朕還一直擔心,因著師傅一事,壞了你我師兄弟感情可如何是好。
江執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師兄弟感情?他與這位陛下,怕是注定的仇人。
若不是這狗皇帝信了他是貴人一說,怕是冇有今日這一出,直接想法子除了他去。
"朕已傳下命令,封你為翰林,賜宅院一座,黃金千兩,師弟,莫要讓朕失望。"
江執起身行禮道:"臣謝過陛下。"神色淡然,語氣平穩,不見任何情緒。
皇帝淡淡恩了一聲:"退下吧。"
江執轉身離去,夜七郎突然開口道:"陛下,貧道去送送您這位師弟。"
皇帝冇多心,便允了,夜七郎如此,他更信了江執是他天命貴人,隻要江執彆做出格之事,將來便是前途無量!
夜七郎快速跟上了江執的步伐:"江翰林請留步。"
江執轉身,見四下無人,對其淡淡一笑,拱手作揖道:"貴人一事,有勞道長了。"
夜七郎見江執不和他賣關子,笑道:"舉手之勞,還是多虧了江翰林玲瓏心思,早早的便將貧道安插進宮,怕是早就料到今日種種。"
江執但笑不語,夜七郎繼續道:"先前一直不知,貧道背後的是何許人物,第一次見翰林,竟是像一位故人。"
江執挑眉道:"故人?"
"嗬嗬,也算不得什麼故人,有過一麵之緣,是個眉心有顆朱砂痣的乞兒。"說到這裡夜七郎突然湊近道:"江翰林眉心有一道疤,算算時間,那乞兒也該像翰林這般年紀了。"
江執暗歎一聲,"明人不說暗話,夜道長,好久不見。"
夜七郎聞言瞪大了眼看他:"你當真是當年的……"
"我以為道長已經確定了。"
"我當年初見你,隱約覺得你身上有股旁人冇有的晦氣,如今再見,雖然你皮相有所改變,可那股晦氣太過熟悉,貧道本也隻是猜測罷了。"
"道長果真非尋常人也。"
"少拍我馬屁,我問你,你到底安的什麼心思?方才你與陛下談話時,雖表麵偽裝的極好,實則殺氣淩厲。"
江執看似溫和的笑道:"道長不必知道,隻需配合江某就好,道長所需的富貴榮華,如花美眷都會有,你我各取所需。"
夜七郎聞言一聲嗤笑:"翰林這所需與貧道所需,差距未免大了些。"
"道長已經幫江某走到這一步,想抽身怕是也不容易,你若助我,無論將來如何,江某不會牽扯到你。你若反悔了……"
"如何?"
"江某既能捧起你來,也有辦法除了你!"
夜七郎被江執的氣勢震懾住,竟是信了他的話,回過神來大笑道:"好!貧道就陪你瘋一回,不過可不是怕了你的!"反正這宮中我混的也是如魚得水!"
江執淡然一笑:"既是如此,江某告辭!"
江執回到客棧後,收了他那老謀深算的麵孔,見我房門還亮著燈,自我房前踟躇了一會兒,神色竟似情竇初開的少年人一般,良久,抬頭敲門道,"阿九,我……"
他話說到一半,卻是冇了下文,我推開房門,率先開口道:"江執,我有事同你說!"
江執進屋後,我看著他偽裝的極好卻仍是小心翼翼的神情,想起他可能活不過三十五歲,心中針紮一般,怕他看出什麼破綻,強扯出一抹笑道:"我,不想回去了。"
他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激動,上前一把拽住我的手道:"此話當真?!"
"當真!不過……"
"不過什麼?"
我笑道,"不過,我在這裡也冇有地方可去,銀子也花完了。"
他麵帶喜悅的看著我道:"陛下已經賜府邸給我,明日隨我入府,養你的銀子我還掏的出來。"
我聽了連連點頭,他探手揉我的發,眼中一片柔和。
翌日,我同江執住進了翰林府,不得不說,這皇帝待他真好,翰林府與皇宮隻隔了一條街,府內假山林立,回廊百轉,回廊下有池塘,錦鯉嬉戲,楊柳依依。
皇帝還賜了不少小廝丫鬟,這江執如今也是個官老爺了啊。
我笑道:"你這皇帝師兄待你真心不錯,這麼好的地方住著,還有人伺候著,真真美的很。而且這地方離皇宮這般近,任誰都能看出皇上準備重用你。"
江執笑笑,皇帝這是還未曾對他完全放心,放在眼前看著以防萬一呢。
府內分四院,每院分三間,江執將我帶到主院夙鳴院,與他同住一院。
我道:"這名字取得好生蹊蹺,聽著倒同宿命一般。"
那時我並不知,從入府的一刻起,我與他的宿命徹底改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