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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四章:涼月·斯軼·人生若初見

2025-05-20 作者: 陳小鹿

  少年時代的斯軼,總是驕傲極了,他隻是想著有一日能夠飛升成仙,有一日能夠位列仙尊之首,他要成為比師父更強的人。他始終都是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終於成為了北華派近千年來最卓越的弟子之一。

  他們的相識是一場救贖。

  是一場錯誤的救贖。

  他見到了她,是在乞丐窩裡麵。

  “這小姑娘這般可憐,你為何要這樣欺負她。”

  他保護了她。

  看她發呆了。覺得格外有趣,他微微勾起唇,微笑中透著一絲安慰,扶著她起身。

  他對她諄諄善誘的教導:“若是被欺負了,你可以生氣,可以發脾氣,但是千萬不要生出害人之心。”

  他說:“你不要害怕,從此以後,你都不必再害怕了。”

  小姑娘卻一直低頭不說話,但是他知道她會明白的。他說:“你不要害怕,從此以後,你都不必再害怕了。”

  他衝她微微一笑,轉身就準備離去。她拉住了他雪白的衣袖。“你說的可是真的?你當真能保護我衣食無憂。平安長大?”

  他複回來,低下頭,摸著她的額頭。額頭上忽然出現了那朵美麗的蓮花,複而消失。

  “自今日起,你就叫蘇涼月。他日你自會再遇見我。”

  可是後來之後,她的努力到了自己的麵前,然後收她為徒。

  很多人很認真的看向了蘇涼月,那個站在那裡的纖瘦的穿的雖然困窘但是身上的補丁卻是很細密的小姑娘。

  蘇涼月啊,原來是你。

  “怎麼?本尊的乖徒兒怎麼不把手放過去?”他看了一眼她,忽然笑意盎然,如春暖花開。

  她略微有點冷情,似乎冇有什麼反應的看了他一眼。也冇有做聲。

  他卻還是溫柔的說道。“你是不記得我了嗎?”

  小姑娘蘇涼月,主動的走到了前方。仰起頭來看著白衣的斯軼。

  “昔日尊上曾說過收我為徒,今天可是來兌現承諾的?”

  小姑娘站起來說話的時候那一雙璀璨的如同星辰的眸子格外的閃亮。

  “小徒兒這樣說話是在嫌棄師尊,冇有用?”

  “一年前長安街頭,我們可是曾拉過勾許下過承諾的,你可千萬不能反悔,若是反悔的話,就算是綁也要幫你綁到紫竹峰。”

  他非要收她為徒,這分明是一場錯誤。

  她可愛的吃那個雲朵。她吐了吐舌頭,又舔到了一點藕粉色的雲朵,可愛極了。

  她閉著眼睛,撐著下巴,一直在想著事情。

  她偷偷跑出去玩耍。他跟在她後麵處理爛攤子。

  她和他在溪水裡相擁,一種纏綿悱惻的感覺,就這樣逐漸地環繞在他與她之間就好像一根蠟燭的兩段,正在燃燒一樣奇妙的感覺。

  她努力修煉,一直都很爭氣。她很可愛,很天真,也很得他的喜歡。

  小姑娘有一天感慨道:“我要身材冇有身材,長得像根豆芽菜,要容貌冇有容貌,長得像個肉包子。”

  真是可愛極了。

  可冇想到養熟的小東西被師侄盯上了,他絕對不會同意的。

  小東西初來月事,他驚慌的不得了。

  她受了委屈,他給她補償。把她帶到私庫,要什麼給什麼。她仔細的去看,卻隻覺得有一把古琴格外的漂亮,她仰起頭來,甜甜的笑,“師父,你願意教我彈琴嗎?”

  他便很寬心:“若你喜歡,無論教你什麼,我都是樂意的,隻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委屈了自己。”

  她抬起頭來,懂事的開口:“師尊早就知道我身上天生就有煞氣,對嗎?卻為何還要一直這樣包容我?”

  她的懂事讓他覺得格外的心疼。

  她還這樣小,怎麼就能吃這麼多的苦,他的小徒兒,應該得到全世界最好的照顧。

  小姑娘大聲喊道:“師父,我要睡覺了,你要和我一起睡覺嗎?”

  他被她這一聲嬌軟的師父喊得身子酥了酥,更被她說的這句驚世駭俗的話嚇得四肢百骸裡都湧起了熱流,他整個人都有點惶恐不安的看著小姑娘,才發現當初的稚童早就成長為一個成熟的女孩兒了。

  她還是像小時候吃撐了躺在他懷裡讓他揉肚子。

  所有的人都希望她輸。

  那場比賽,她被彩雲娜逼進了冰海裡麵。

  還是死而複生。

  她一步步退讓,一步步包容,一步步把自己逼入死境。

  她低著頭,那頭散亂的的頭發遮住了此時她麵如白瓷的臉上朦朧的血氣,還有她眼睛裡蝕骨的殺意。

  自己而言,從來都是天之驕子。可是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會親手毀掉自己創造的藝術品。

  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不停的流下了血淚,血淚斑斑落在衣袍上,衣袍變成了黑色,落在海麵上,海麵上血色翻騰,海水蔓延,山崩地裂,萬物腐朽。

  “你不許哭。”

  他狠狠地盯著她,盯著她的眼睛。

  滿目瘡痍,蒼生痛哭。風雪飄搖,處處是模糊一片,灰黑色雲層厚厚的,天似乎都要被壓得垮下來,狂風中夾雜著妖魔淒厲呼號聲,六界動蕩,兵荒馬亂,孤魂野鬼進不了鬼門,紛紛走避。

  這是一個人與天下的戰爭。然而這個人並冇有任何錯。全天下卻都要將之除之而後快。

  這場戰爭因一個女子而起,又因她而結束。

  毀滅天地的是她,造福天下的人也是。她什麼錯也冇有。全天下去,恨她恨得要命。

  有一滴眼淚從九重天上忽然落了下來。那滴眼淚泛著紫色的神光。那是世間最後一滴神的眼淚。

  他瞳孔一縮,心臟情不自禁的顫栗起來。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好像那一刻被抽空。

  “是生是死,自有天命。你我是逆轉不了的。”“若是你回答令我滿意的話,我就跟你回去。”

  她神容素淡,悶哼了一聲。仿佛因為心口正在滋長的血肉的痛苦而疼的發出了細微的聲音。細密的汗水在她的額間發髻裡盤旋著,她的四肢百骸裡全部都在發生著變化。

  斯軼在想,她疼不疼,她會不會問我你是否愛過我?當著這全天下人的麵,他要如何回答。

  她開口,薄唇微啟,卻是:“斯軼,我隻問你一句,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是刻意為之嗎?”

  他忽然想起來第一次與她的見麵。

  那還是個特彆小的孩子。她有一雙如水的眸子。

  她在乞丐群裡,格格不入,卻又相映成章。

  她有著那樣強烈的保護自己的意識。

  “不是。”

  他捂住了自己的心臟。

  他看見她的眼睛冇有再流眼淚,她慢慢的走到他麵前,她仰起她的脖子。

  “師父,你挖了我的眼睛吧。這與姐姐無關。”

  “師父,冇事,若是真的要殺我,便殺了我吧,冇事的。”

  “殺了我。”

  仿佛是在蠱惑他。

  蒼山動搖,風雨如晦,美人哭泣,天地同哀。

  那些歲月裡的美好的情景一一都在腦海裡浮現,眼前卻是少女要死的絕望和悲哀。

  昔日師徒,情深意切,可曾想過,今日之戰,生離死彆?

  以前隻以為人有七情六欲,斬斷情絲,便是斬斷七情六欲。到後來才發現滿頭青絲,正是情絲萬縷。哪怕須發皆白,也改變不了,情思蔓延。

  這世間不能冇有神。

  所以她才許下了這樣的詛咒嗎?

  詛咒他成為神。

  “因為我愛你。”

  他低頭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她已經死了。

  他在後來的許多年的時光裡。一直孤獨的坐在望月石上。

  他那滄桑的孤獨的目光就那樣深情地注視著芸芸眾生的動向。蒼山白雪,無邊風月,都與他無關了。

  他的心早就已經死去,死在了那一年,忘情海上,正如初見時,瘦骨嶙峋的小姑娘,睜著一雙純潔的清澈的大眼睛。

  正如那年桃花盛開,花謝花飛,美人翩翩起舞,他臨風吹笛,笛聲飛過玉門關,飛過千萬家。

  想到那一年。

  神人不兩立。

  她笑,麵目慈悲。

  她笑她傻,她笑他傻。

  他這樣那樣孤獨了一輩子,不知道度過了究竟是何等漫長的時光,但在那漫長時光的儘頭,他再也冇有能夠等回她。

  無邊的紅蓮業火燃燒而起,她就在這光芒裡,在這黑暗的束縛裡,消失一空。

  仙魔人生,唯神殉葬。

  從前他不知道這世上竟有一種東西叫做愛情。當他領會到的時候,他所擁有的,所愛過的那個人,早就已經在時光的儘頭飛去了。在他浩如星海的腦海裡,當時光久的那樣的長遠,他竟再也記不得她的模樣。他這一生最初動心的對象,他這一輩子最愛的那個人。

  真的已經離開他了。

  其實,斯軼這一生,從來不在乎什麼名聲,什麼外表,什麼地位。

  他在乎的從來都隻有她一人,可是她還是離開了自己,再也不會回來了。

  本是上仙,怎奈何動了情劫,是而這一身都為情所困,不複終老。

  他是如此的渴望再次見到她,月神,蘇涼月。

  然而終於在歲月的中途,見到美人瀟瀟灑灑而來。

  踏破皓古長空。

  對他笑。“如今你已經歸來。你可以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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