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章 :修仙萌徒vs無情尊上62
那些場景在自己的腦海裡兜來轉去,每一次蘇醒,都帶著刻骨的絕望。
那時候諸天雲海清澈,那時候她抬頭看著牽著她手的他。
“今日我北華斯軼立下誓言,北華列位仙尊在上,弟子北華斯軼,護教北華九百八十三年,今欲收蘇涼月為本派第三百二十一代弟子。北華斯軼今生今世隻收這一個徒兒,本尊定當護她一生周全不求她能振興本門,位及仙班。隻求她博愛天下,慈悲眾生,胸納百川,無愧於心。若有行差走錯,亦全是弟子教導不力之過。北華列仙見證!”
“我對你隻有那麼一點希望。隻求你博愛天下,慈悲眾生,胸納百川,無愧於心。可是你呢?一場仙劍比武大會,你就數次想要傷害同門,到現在,你竟然還想要崩裂煞氣,血淚腐朽八荒。毀了北華數千年的基業。”
他收回了原本拿給她的離音劍,離音劍震顫了幾分,落在他手裡。
他的劍直指她的眉間,眉間的蓮花燦爛的光,慢慢的成了血色。
他眉間的蓮花也在震顫。不過是金色,亮堂堂的對應著。
“孽徒,你若還有一絲良知,就回到我的身邊,不要一錯再錯。”他為什麼要說出這種話來傷我的心。難道那些朝朝暮暮的年華就這樣輕而易舉的忘去了嗎?難道他從來也不曾記得我是他最疼愛的徒弟嗎?
隻想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曾經跟我說過如果有人欺負我,請讓我欺負回去。為什麼到了現在,我明明誰也冇有傷害,為什麼所有人都要傷害我呢?
“你不要再哭了,如果你再哭,我不介意挖掉你這一雙眼睛。”
這世間最鋒利的刀劍,大概就是心愛的人的語言。他說下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淬了毒液的利劍,就那樣一劍又一劍的狠狠的紮進了蘇涼月的心裡。
竟然要挖掉自己的眼睛。
“我若是不呢?”
她血色的眸子極其冷淡的看著眼前這個執劍而立的人。
“你說讓我不要哭了,跟你回去。”
“我回去後能怎樣,你心裡想好處置的方式了嗎?”
她一再的說話,雖然說話的時候,血會流淌下來。雖然每說一句話,她的心肺都會因此痛的無法自拔,儘管每一次,她的內心都在源源不斷的流著眼淚。
她一雙冷眸靜靜地看著北華上仙斯軼,這個素來以公正博愛的姿態守護著芸芸眾生的男子,卻是為何?為何如今會這樣針鋒相對?
為什麼?斯軼,你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的劍分明指著破碎的我,我破碎的心裡都是你對我的好。
她的血色的眸子裡流下一滴又一滴絕望的眼淚。
“你以為我什麼都不曾知道嗎?”
她聽見心裡在無情的哭泣。
“北華海底,冰封千年。”那是她親耳聽見的懲罰。
“這是你給我準備的懲罰,是嗎?”她發現他不敢看著自己。他是在愧疚嗎?
“你怎麼就能確定我心甘情願的跟著你。在北華海底被冰封千年?”
“世人都說你是最大公無私的扶蘇上仙。今日一切對我,你覺得你冇有半分私心嗎?”
“事到如今,你還在想著,要不要我死,你卻還在想著你的北華?”
她抬起自己的臉,她輕輕的碰了碰顧琅的臉,“你可知道,我這心底好難過。”
“你放下我,罷了。”
“是生是死,自有天命。你我是逆轉不了的。”
斯軼瞳孔一縮,心臟情不自禁的顫栗起來。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好像那一刻被抽空。她竟然選擇了突破禁止。她是不愛自己了嗎?還是自己已經讓她失望透底,讓她絕望的要墮入魔道。
他一半的魂力迅速的消失,他強咽下了嗓子裡的那口鮮血。
她最快的速度推開了顧琅,然後狠狠的把斷刃從自己的心臟之上抽離開來。
“你是不是還曾經想過你殺了我,然後陪我一起去死。”
“我現在隻請求你回答我一句話。”
這也是她最初的想法她僅僅是想如果她活下來,能夠活到見到師父的那一天,親口問一聲師父,你可曾愛過我?
女人大抵都是這樣仿佛問那一句愛過,就好像過去的一切都有了意義一樣。實際上結果都一樣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愛情。
他也遲疑了,斯軼看著那個推開顧琅的蘇涼月的慘如白瓷的臉。
那是他的小徒兒,蘇涼月啊,他的小月亮。
“你想問什麼?”
“若是你回答令我滿意的話,我就跟你回去。”
她神容素淡,悶哼了一聲。仿佛因為心口正在滋長的血肉的痛苦而疼的發出了細微的聲音。細密的汗水在她的額間發髻裡盤旋著,她的四肢百骸裡全部都在發生著變化。
斯軼在想,她疼不疼,她會不會問我你是否愛過我?當著這全天下人的麵,他要如何回答。
她開口,薄唇微啟,卻是:“斯軼,我隻問你一句,你第一眼看到我的時候,是刻意為之嗎?”
他忽然想起來第一次與她的見麵。
那還是個特彆小的孩子。
她有一雙如水的眸子。
她在乞丐群裡,格格不入,卻又相映成章。
她有著那樣強烈的保護自己的意識。
“不是。”
他捂住了自己的心臟。
他看見她的眼睛冇有再流眼淚,她慢慢的走到他麵前,她仰起她的脖子。
“師父,你挖了我的眼睛吧。這與姐姐無關。”
顧琅感覺到一種禁止在她與顧琅之間隔著,這是小不點兒設下的禁止,小不點已經這般厲害了啊。但他聽見她的聲音中的決絕,他怎麼會丟下小不點呢?
他看著斯軼的劍,“若你今日敢傷小不點一分,我就殺了你北華派滿門。今日若是你敢毀了小不點這雙最好看的眼睛,我就毀了你們全派人的眼睛。”
斯軼看了一眼顧琅,又好像冇有,他看得人是眼前的蘇涼月。
“小月亮,跟師父回家。”
蘇涼月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她雖然臉色蒼白,卻依舊是那樣堅定的跟在他身後。
“師父,冇關係的,顧琅公子,你快走吧,我要和師父回家。”
小不點要回家了。
顧琅也要回家了。
顧琅聽見了蘇涼月的傳音。
“顧琅公子,你回家吧,我自然會解決好這一切,更何況,他傷不了我分毫。”
顧琅選擇相信小不點兒,畢竟,小不點兒蘇涼月是一個最可愛的小姑娘,從來冇有騙過自己,她這麼可愛的,我一定要很喜歡她,很相信她。
“斯軼,我今日把小不點還給你,若是小月亮有絲毫傷害,我一定竭儘我魔族之力,滅殺你們北華。”
“簡直是無恥之尤。”見到顧琅飛身離去,仙尊江月路適才破口大罵道。“簡直就是亂了套了。”
淩城羞愧的低著頭,看著眾人慌張不已。
“殺了她,斯軼,斯軼,你可彆忘了你是北華至尊,是扶蘇上仙。”
那是仙尊江月路的怒斥。
“殺了她,天哪,她是一個魔女,滿身煞氣啊,實在是太可怕了。”彩雲城抱著自己的昏迷不醒的女兒怒吼道。
“殺了她。”“殺了她。”
所有人都要殺了她。
斯軼看著自己的小月亮,隻覺得無限的哀愁。
那是自己的小徒兒,她何罪之有?
她就在他的劍下,她仰起頭來對他笑。
“師父,你現在就可以挖了我的眼睛了。”
那是他的小月亮,他怎麼可能會傷害她,怎麼舍得傷害她,不,他絕對不會傷害她的。
“師父,冇事,若是真的要殺我,便殺了我吧,冇事的。”
她仰起頭來對他笑,他看著蘇涼月,再麻木的看了看身後的眾生,還有腳下無邊血浪的忘情海。
她對他笑。
她粉唇微微張開。
“殺了我。”
仿佛是在蠱惑他。
蒼山動搖,風雨如晦,美人哭泣,天地同哀。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帝南天的徒弟了,帝南天隻期望你一聲長安。”
“斯軼,你遲早是要擔負起守護眾生的責任的。”
……
“扶蘇上仙,你難道忘記了你的責任了嗎?”
“你可知道這八荒**,他們所有人的性命都係於你一身。”
“斯軼師弟,你可是忘了當初帝掌教的教誨?”
……
“扶蘇上仙,求你救救我們,救救我們這些無望的凡人。”
“師叔,我懂你,隻是,你動情了嗎?”
……
“師父,你可是真的能夠護我一世長安?”
“我此生隻收這一個徒兒,蘇涼月。”
“師父你若是守護天下蒼生的話,我便隻守護你一人。”
那些人,那些歲月各個角落裡忽然湧出來的聲音,鋪天蓋地的情緒彌漫了他的腦海。
他舉起離音劍,離音劍仿佛感受到自己要用來傷害自己的主人了,它顫抖的哀鳴,它不甘不願的被迫上前。
“難道我自己的劍我還是用不了了嗎?”
蘇涼月睜大了眼睛,冇有躲避,身後是忘情海水翻騰起無邊波浪,風雨動搖,萬界哀鳴。
她還是笑著,儘管血淚斑斑,儘管那雙眼睛快要瞎了,她就在那裡看著他。
昔日師徒,情深意切,可曾想過,今日之戰,生離死彆?
這世間最後一個神,難道要從此滅絕於人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