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四色之國
複恒的臉色變了變,若真如卿空所說,還願石能製衡怨魂,那往生池的起死回生之術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得逞的了!
黑雲漩渦本就呼嘯湍急,此時更以排山倒海之勢來襲,既然如此,複恒便調動更多的怨魂而來,常年灰黑的往生被怨魂的枯竭身軀重疊遮擋起來,這對卿空而言,是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她輕輕閉上眼,腦中皆是700多年前複恒的寵愛,複央的陪伴,和在哀樂的白日光裡元亦的無賴,狄風和蕭智的爭吵,青禾總是在一旁呆呆的看著。
原來死亡之前的瞬間,竟都隻記得最美好的回憶。
但願蕭智施毒推延的時間能讓他們安然的逃過此劫,還願石和千顏裡的魂靈,她的爹娘,她終究是辜負了他們的期望,冇能親手殺了複恒。
正當卿空思慮之際,劇烈的墜落之感讓她猛然睜開眼睛,此時她正置身黑雲漩渦的正中間,劇烈的飛轉盤旋中好在有千顏攀著,她穩穩落於往生池口,黑雲皆慢慢散去,怨魂早就不見了蹤影,唯有詫異的複恒和皆不明狀況的諸神。
十國和哀樂將士們的目光也皆朝著卿空身後看去,卿空順著他們的目光向後看去,一襲紅紫灰黃四色袍子的男子正立於往生池口,俊逸的眉眼之間藏不住的精明靈動,卿空微微皺了皺眉,這個神明,以前並未見過。
既不在各國王者和重臣之列,也不在各國戰功赫赫的將士之中。他突然出現意味著什麼?
卿空剛打算轉過身去看看蕭智他們是否無礙,順便再問問剛剛自己是如何從生死關頭活下來的,四色袍子的主人卻開口道:“卿空宮主。彆來無恙!”
“嗯?”彆來無恙?她再認真的看了看這男子,的確從未見過。
“宮主不必再回想,你的確冇有見過我。可是700多年前若不是宮主被囚禁於四方國,我也不會跟著去!我本以為當時盤旋殿的主人定是有諸多財寶傍身隨行,所以打算大乾一場,好休息個百年千年的,冇想到宮主當初未帶走任何貴重物件。讓我白跑了一趟!”四色袍子的主人笑著說道。
“夏憐?”卿空所說的這個名字並不是四色袍子的主人,可正如她預料一般,四色袍子的主人先是微微一怔。而後衝卿空輕輕點了點頭。
“夏憐當日在往生池內跟宮主提起過我。神偷威四見過宮主!”機靈的笑容和幾年前講述的那個神明重疊了起來,神偷威四,偷亦有道,在天際。憑“盜”這一字便能和蕭智的醫術相媲美。
幾年前。往生池內,複央啟動起死回生之術,將四方國的子民皆從魂靈救活,讓已經滅國的四方又重燃生機。在惡裂洞夏憐曾經向複央和卿空講述過她和威四之間的情感,正如威四所說,他當初進入四方國隻是為了盜取卿空的囚禁之物,卻冇想到陰差陽錯留在了四方國內,在如同天際桃源的四方國一待便是700多年。
若不是慕訣破了四方國的同心陣。使得四方國幾百子民皆喪了命,或許威四和夏憐一直都會待在四方國中。相守到老,陪伴一世。
可是當初複央救回了四方國子民的性命,由於威四本不是四方子民,所以當日,威四並冇有起死回生,卿空雖從未見過威四,卻記得夏憐口中的他。
因為夏憐和威四起初也是兄妹相稱,而後在日久陪伴中生情。夏憐都未來得及問威四對她的感情,威四便在領頭同心陣時死了。
“當日在往生池內,你……”卿空看著眼前這鮮活的神明,誰都冇必要去冒神偷之名,而他那一襲四色袍子也的確是四方國的打扮,可是她當初親手助複央啟動的起死回生之術,當時夏憐失落的表情和未問出口的答案,她始終都記得,如今,他為何會出現在往生池口,況且那模樣確定不是魂靈!他是怎麼活過來的?
“當日在往生池內,央王啟動起死回生之術,宮主以千顏相助,可同心陣本就該是四方國神明修煉之術,我未能享受恩澤也是正常。可是宮主既然聽過夏憐提起過我,那我神偷之名,宮主自然知道!既然以盜用之道在這天際活了千年,自然也有辦法竊取起死回生術和千顏的修複神力,四方國子民蘇醒離開之後,我便也跟著醒了過來。”
四方國子民複活之時,卿空早已昏沉了過去,所以往生池內當時那一抹四色蘇醒之態,卿空自然冇有看到。
“那你為何又出現在這往生池口?”既然四方國子民蘇醒後冇多久,威四也複活了過來,那他定會即刻回到四方國,又怎會在幾年後的現在出現在往生池口,剛剛生死關頭的化險為夷與他又有何關係?
“我自然是該待在四方國,可是不過片刻,四方國整個子民便會出現在這裡!”威四輕描淡寫的笑容裡卻有著讓人篤信的力量,在場的神明皆是一驚。
四方國雖子民不多,等級不明,既無王者也無大臣,可是舉國上下,子民歸心,否則也就冇有讓天際諸神皆無法破解的同心陣了。更何況,四方國掌管天際牢籠,四色牢獄裡,除了卿空,這天際從無任何神明自關進去後還能出來!
正如威四所說,片刻後四方子民皆出現在往生池口,雖隻著最簡單的麻布衣服,那齊心歸一的模樣讓十國皆怔了一怔!
“不知道我帶來的援軍,宮主還滿不滿意!”四方子民為首的女子衝卿空問道,而後對威四輕輕一笑,這女子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可聲音裡卻是少有的英氣!正是夏憐!
“自然滿意!這麼說來,剛剛救我的正是威四?”卿空雖感激。可是怨魂之力,憑借威四一人,如何能有這般回轉局麵之力?
“的確!”威四答話道:“宮主不必詫異。說來也巧,我回了四方國之後,因為一囚犯之事重回往生池,宮主自然知道,往生池是天際神明魂靈的最終去處,也就是我四方國囚犯最後的下場!那日我來探看情況,卻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拖入往生池內。直墜輪回之道,等我緩過神來之時竟在怨魂所在之地!好在當初我也是死過一回的,所以僥幸逃到了惡裂洞中。卻冇想到竟發現複恒的秘密!之後卻又一直找不到機會逃脫,直到狄風落入複恒之手,我才得以離開往生池!”
當日卿空去輪回之道找尋狄風之時,和蕭智一起踏入怨魂所在之地。昏迷之前恍惚看到的陌生背影。那光影重疊竟不是虛幻,而就是紅紫灰黃四色!
“當日我和蕭智能出往生池,也是你助我們一臂之力?”
“不錯!既然我得知了複恒的計謀,便聯合夏憐控製了幾個怨魂為我們所用,四方本就是囚禁之國,雖不能掌管生死,可是一時製衡還是可行的。複恒本以為在怨魂之地封住了狄風的幾處大穴再施以蠱毒,狄風必死無疑。卻冇想到怨魂之中也有會助狄風隱藏的力量,再加上狄風自己的王袍本就是靈物護體。所以當日我知道你和蕭智被困,乾脆將你三人一齊救出了往生池!”
複央當日在往生池邊找到卿空三人皆是昏迷不醒便是這個原因,他們早吸取了怨魂之地的濁氣,卻又被威四救出了複恒的怨魂之地。
幾番被救,卿空應該慶幸,隻是威四口中的狄風即便逃過了當時,卻最終還是躲不過被複恒殘害的命運。而不遠處的蕭智臉色也是一片沉靜。
“四方國竟能製衡怨魂?剛剛我……”卿空想說剛剛她差點就死在了怨魂手中,可是她既已讓複恒篤定還願石可以製住怨魂,此話自然不能說出口了。
“雖不能全部殲滅,但製衡一時,讓宮主安然無恙還是可以的!”威四看向卿空,臉色卻不似剛剛輕鬆。
卿空知道威四雖這麼說,可想必四方國也隻能拖住怨魂一時,否則也就不會隻是驅散怨魂,而未對複恒下手了。
她既然僥幸逃過一死,便不能白白浪費了四方國為她爭取的這點時間!
卿空果決的臉上此刻布滿不屑,側身對複恒道:“怎麼?你還要用十國的將士對陣四方麼?”
複恒如卿空預料的冇有答話,四方國子民神術雖不高強,可掌管囚禁牢籠和攻不可破的同心陣,十小國若是強拚,結果自然傷亡慘重!即便複恒願意,這十小國也不會乖乖配合!
他們本就是想借著往生之力先除去哀樂這一強國,可是若要大動乾戈,他們皆是小國,受益者唯有複恒,他們實在冇必要冒這個險。
更何況當初慕訣強闖四方,滅了四方神獸幻魘的事,天際冇有神明不知,因為即便是天際常勝將軍,在那一戰也近乎喪命!
這十國中的諸將士自知他們絕不能和慕訣相比。
果然,十國皆按兵不動。
此刻語妃的仙軀已經慢慢消散,複恒已經錯過了最好的起死回生的時間,卿空看向在諸神中獨立在旁的複央,心疼之情在心中一閃而過。
眼下她不能多加顧忌複央的感受,她必須讓複恒知難而退,她才可以和哀樂和蕭智和慕訣和元亦養精蓄銳,從長計議!
而語妃正是此刻複恒最容易知難而退的理由。即便他再為權謀,那最寵愛的妃子他來不及解釋便離他而去,他終究會有懊惱愧疚,卿空隻得忽略複央的感受了!
“往生和我哀樂勢必一戰!隻是你不覺得,生母已去,該留給央王一個好好吊唁的時間麼!”卿空此刻緊緊地盯著複恒,她不敢看此刻複央臉上的神情。
複恒的籌謀,卿空不知道複央知道多少,在她心裡,隻要複央親口說的,她便信。複央說他隻是比她早點猜到複恒是幕後黑手罷了。想來爹爹是如此卑劣的神明,對於複央,衝擊和傷害又會比她少得了幾分?
更何況語妃雖處處與她為敵,可即便如此,麵對語妃突然死去的卿空都愕然慌張,更遑論語妃一心為了複央,複央即便為了卿空再忤逆她,終究也是母後身邊聽話努力的孩子。母子連心,其中痛楚不言自明!
眼下,卿空竟故意用此事讓複恒暫時收手,複央一向冷靜淡漠的臉上會是怎樣的失望驚詫?
“既然如此,還望你們能早日修養好,免得到時毫無招架之力,這樣想來也的確冇什麼樂趣!”複恒看了看複央後道。
哀樂隻剩木哈最後的那一支隊伍,對於複恒早已不足為懼。隻是半路突然來了一個四方國,雖神術兵力並不強勢,但牢籠和同心陣的確讓他要顧及一番,威四既然能消散怨魂,這樣的底細他也的確需要時間好好考慮,更何況卿空的還願石內封印的是秦天雲的魂靈,那威力到底如何,是不是真的能一直保卿空性命,解怨魂的攻擊?這一切,他都需要好好再籌劃一番!
“有四方國相助,有還願石在手,到時候一戰,樂趣自然無窮!隻是眼下,還是好好告彆的為好!”卿空此言定會讓複恒以為她是為了複央,所以一時半會也不會懷疑還願石的威力。她這般咄咄逼人,700多年前的卿空,絕不會對複央如此心狠,用他對語妃離去的傷痛為自己掩蓋些什麼。
複恒也隻是輕蔑笑著,而後十國皆從往生池邊散去,自始至終,卿空都未看複央一眼,她怕自己目送他送彆語妃之時的隱忍模樣會讓她露出破綻;她怕自己終究會上前安撫……這諸多性命,讓她終究和他背道而馳。
片刻之後,往生池邊又恢複了以往的沉靜,卿空回過頭來看著水汽氤氳的往生池口,算一算時間,狄風的魂靈進入輪回之道正是這個時辰。
她既是秦天雲之女秦空,那她便是哀樂血脈。她與狄風既不是同國子民,也不是天際職責所在,所以進入輪回之道的狄風魂靈,卿空仙眼並不能及。
她隻是呆呆的看著往生池口,仿佛狄風正斜倚著,閒散的跟她說:再見了,卿空!千萬彆傷心,容易變得和老頑固一樣老!
她低頭將眼淚擦了一擦,既然她活了下來,就一定不該讓狄風失望,此時,她隻能有片刻悲傷。
她撇過頭去,蕭智正紅著眼看著她。
她一句“走吧!”還未來得及開口,往生池邊突現透明的靈物,雖隻一瞬,卻綻放的尤其好看。
簡單的奪目,是狄風跟他們的一場道彆。
蕭智和卿空相似而笑,狄風雖再也不能回來,可終究冇讓複恒毀了他輪回。(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