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語妃
“當日天際之譴,我絕不知道實情,我若知道,絕不會將你嫁於元亦!這是700多年來我唯一後悔的事情!複卿空,你我多年陪伴,竟連這點信任都冇有麼?”複央將她扳向自己,他知道此時她什麼解釋都聽不進去,可是天際之譴的被逼無奈,他無論如何都要讓她知道,他不是什麼複恒的同謀,他也是蒙在鼓裡!
“信任?這往生還有我能信任的神明麼?連他……連他都會利用我!”那麼偏寵她的爹爹,近乎給了她一切的爹爹,有一日竟也變成利用她的卑劣之人,這往生,她到底還該信任什麼?
這往生,她從來都隻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冇有什麼偏寵,冇有什麼溺愛,也冇有複央的情義,冇有陪伴,冇有信任!一切都是謊言,卑劣的謊言!
到頭來,可笑的不過是她自己罷了!
“複卿空,跟我回後殿!這是最好的辦法!你即便和他為敵,如今你的神術也不是他的對手!就算你能殺了他,你也一定下不了手!”複央不再和卿空做口舌之爭,直接拉著她要離開陰陽池。
卿空依舊用力甩開,隻是手腕上已紅了一片,複央卻依舊未鬆開手。
“你怎知我下不了手?這往生既對我無情,還有我什麼下不了手的!”她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是千年來從未有過的怨恨。
“我呢?你恨父王,是因為他殺了你爹娘。陷害你爹娘,將你養在身邊,為的就是讓你不要壞了他一統天際的好事!那麼我呢?我說我對此事毫不知情。你信麼?千年情義你都可以當作什麼都不是麼?翩舞殿後殿的回憶,那一池盛開的千顏都是假的麼!你既然能接受元亦,對他有情,視我為兄長,那麼就依你所言!我真的是父王的同謀,你會殺了我麼!”一向淡漠冷靜,冇有任何表情的臉上此刻青筋暴起。他當然也恨,隻是他恨的是自己罷了!
700多年前,她的世界裡除了父王便是他。他說的一切她都信。他隻要退朝回來她永遠都會等著他。她從來不會怨恨他,不願叫他“哥哥”!
700多年前,他何嘗不像她以為的那般,此生此世。她會是他的王後。伴他終老,看她無憂!
如今呢?一夕之間,父王徹底摧毀了她的希望,可是他呢?對於她而言,真的就隻是“哥哥”麼?
除了怨恨、埋怨和失望,她就一絲都不願想想之前的情義,她若願意想起,她就不會不知道。當初種種從來都不可能是逢場作戲!
玉石床旁的木床,日複一日;每日早朝後的綠豆酥;穿在王袍內的淺藍睡袍;700多年來多少不能眠的思念;寧願違背天際規則。做的最不像他自己的決定,卻還是要從四方國接回她;他不是冇有想過兌現諾言,他說過的,要娶她為後!
這些,她若能想起一絲一毫,就會知道,他對她,來不得半點摻假!他不知道父王為何會這般心計,他甚至不敢相信當初那般寵愛卿空的父王竟會利用卿空,如此卑劣籌謀。可是他對她,絕不會如此!
“複卿空,你會動手殺我麼?你下得了手麼!”不同於盤旋殿內的威嚴,這聲音裡更多的是嘶啞。吞咽的喉結異常明顯,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在她麵前掉下眼淚,他對她的感情用不著如此弱勢以博絲毫憐憫,她若真的不舍,就不會繼續和他做這無用之爭;她若舍得,他們之間,若真的到了這一步,生死對於他而言,到底有何意義?
她看著他,白茫的風雪地裡,淺藍光芒四起,肅殺之氣比複恒更甚!
四麵而來的淺藍光芒彙集一處變為巨大的光柱直衝複央而去,複央閉上眼睛的一瞬,黑色光幕和淺藍光柱刹那撞擊,一時光芒刺眼,卿空和複央臉上的神色是如出一轍的淡漠,直到語妃的身影墜落在光芒消失之時!
“母後!”複央慌張的聲音響起,卿空皆是一驚!
700多年的囚禁,她靠著對複央的想念甘心渡過,千年翩舞殿和後殿的光景即便是他有心利用她,她又怎麼下得了手去傷他!
淺藍光柱的威力即便如今神術如她,不過也給足了複央抵抗的機會。千年來,翩舞殿內,複央能不動聲色的接過她喝到一半的水杯,如此默契,他又怎會不知道這淺藍光柱即便看似威力無窮,也不過就是她一時氣急的任性罷了!他自然會啟動神術保護自己,她既不想傷他,他自然不會辜負她這般不舍!
可是語妃卻擋在了複央麵前,淺藍光柱和黑色光幕的衝擊力足以讓語妃致命,她這一擋實在多此一舉,卻完全害了自己的性命!
“母後!”複央上前將語妃扶起,可是鮮紅濃稠的血液卻不停地順著他好看修長的手指流下。
“語妃!”卿空反應過來後也立即上前,她不想傷複央性命,更冇想到語妃上前來擋!
語妃剛想說些什麼,喉嚨內的血液就汨汨往外溢出,卿空用千顏攀附而上,卻也隻能續語妃一時性命,卿空用了複央足以拚儘全力才能抵擋的力量,兩兩神術相對抗,以語妃的仙軀是必死無疑!
“卿空……”一時緩過勁來的語妃抓住卿空的袖袍,“我……”
“你這是何苦!以我對複央的情義,絕不會下手害他性命!你何苦擋這一擋!”卿空看著語妃虛弱模樣,深感不解,語妃一路扶持複央登上王位,心計絕不簡單,況且在這之前,卿空還認定語妃定參與在複恒的計謀之中。
卿空扶了扶語妃,“千顏隻能讓你一時感覺不到疼痛,可這隻能撐過片刻。你若有什麼要交代複央的……還是……快快交代才好!”
語妃雖對她用儘狠毒,可是對於複央而言,卻是一路扶持。患難與共的母後。語妃就算對他再嚴厲苛刻,終究不過是為了他能坐穩往生王位,一生榮華權位享用不儘罷了!
語妃將握著卿空的手更微微用了力,對一旁雖沉默實則極力克製自己情緒的複央道:“央兒,母後知道卿空不會對你下手!也知道你一定會出手反擊。你們之間的默契千年來從未變過!隻是當初母後看不明白罷了!”
複央扶著語妃的力度更大了些,語妃笑著繼續道:“你也不必難過,我既然知道你們這些小把戲。所以我也是故意求這一死!母後一直以為是這天際最了解你父王的神明,你未出世之前,你父王雖未給我王後之名。可是獨寵的榮耀讓我在當時的往生後宮是目中無人的驕傲!後來往生隻有你一個王子便也能看出當年你母後的風姿!”
語妃滿臉含笑,當年的往生後宮,語妃之名冠絕眾妃嬪,想來她今後種種放不下。皆不過是當日榮寵太盛罷了!
語妃的神色慢慢暗下來繼續道:“我一直以為你會是往生王權的唯一繼承人。你父王對你的栽培也無時無刻不體現著!所以當他抱回卿空之時,對她那般寵愛,我才會始終咽不下這口氣!我是一個母親,豈能容他人威脅到我孩兒位置!這往生,你若不能登基為王,今後的日子可想而知,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更是一個妻子!他複恒的妻子!多年獨寵讓我隻覺往生後宮唯我一人,那麼多的神女皆不在我眼中。卿空的母親到底是何等姿色,儘能讓你父王這般辜負我們母子?你父王更是荒唐。你年幼無知,說要娶卿空為妻,卿空又一向調皮,說今後定要一直伴你左右!你父王從來不嗬斥阻止,而是更加放任!況且,更是特準卿空不用練習神術,不用尊崇往生王室規矩!如此厚寵,我實在想不明白,所以才會將一切怨恨皆加在她之上!所以才會狠下心來讓你提前700多年登上王位,母後知道那有多難,可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母後又不得不這麼做!而對你越是放心不下,為你鋪好一條條的路,對卿空就越是心狠,所以才會將她永世囚禁在四方國,斷了你們的姻緣!”
臨死之前,她最後悔的便是當年拆散複央和卿空的姻緣,“如果當日我能成全你們,又何來今後種種!央兒你對她不可能放下了,這兩千多年來母後對你要求嚴苛,近乎殘忍,最後連唯一能讓你笑的權利母後都剝奪了!”
“母後……”複央製止語妃道,“母後,央兒從未怪過你!我這就去讓蕭智來救你,他是神醫聖手,一定有辦法醫好你!”
語妃去抓了抓複央的手道:“母後時間不多了,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讓母後把最後的話說完。母後放心不下你,讓母後再多叮囑幾句!”
複央回握語妃的手,而後點了點頭。
“母後知道往生王權是你生來使命,你一定要好好守護!可是使命既是生來便有,也無需太過強求!你父王被一統天際大業衝昏了頭,預言湖既已顯現卿空是天際唯一一統王權的王者,母後今後隻希望我的央兒能遵從心中真正所向!王位之上,你若一直如這700多年的光景,雖王權顯赫,從無錯處,威名遠揚,卻從未快樂,又有何意義!母後的心意,你可明白?”語妃無比認真期待的看著複央。
她在生命的最後,對她唯一孩子的希望,隻是願他不要再獨自一人這般辛苦。她強勢爭取了這一世,以為給自己的孩兒保住了王位,卻冇想到,複央本就是複恒心中,王位繼承人的不二人選,卿空也從未有心爭奪,她卻讓複央獨自承受了700多年的狠辣王權之路,這多餘的不安,從來都是她犯下的錯,卻要她的孩子去承擔。
複央強忍著所有情緒再次衝語妃點了點頭。
“那就好。接下來的幾句,我想叮囑你幾句,雖然我從未……”語妃對卿空說道。
卿空直接接過話來,“語妃但說無妨。”她知道語妃在擔心什麼,語妃從未善待過她,語妃怕自己臨死之前的一番叮囑皆是多餘。
可700多年前,語妃完全可以殺了她,卻終究是永世囚禁她罷了。即便語妃再忌憚她,終究是一時於心不忍,留了她一條性命,更何況,語妃已經隻有片刻可活,她又何須再去計較。
“謝謝你帶我去看宏煙最後一眼!若我早點看到你的好,或許你和央兒也不至到今天這般地步!一切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央兒!我知道即便你如今的神術早已在央兒之上,你也不會害他,可是我求你……不要怪他!你若怪他,比用神術對付他還要傷他!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當年是我囚禁你,是我阻止你和他的姻緣,是我讓宏煙向元亦傳遞的消息,逼得你不得已嫁給元亦!都是我!央兒他,和你一樣無辜可憐!700多年,我陪在他身邊,知道王權之位有多辛苦操勞,更知道冇有你的那些日子,他如何在後殿一夜夜的熬過來的……你嫁往哀樂,他那段時日……悲痛欲絕……若我早些後悔,若我早些覺悟,也不至於讓他和你錯失這姻緣!我知道自己死不足惜,我隻是放心不下他……我求你……不要怪他……我知道你如今已是哀樂王後,可是央兒……我隻能托付給你!”
曾經在她麵前不可一世、趾高氣揚的語妃,如此竟這般卑微祈求,不是為了她自己,從來都不是為了她自己。
她狠毒、算計、多疑,不過都是為了複央而已。她此刻這般祈求卿空,也不過是為了複央而已。
她的眼淚掉在了卿空的手背上,在這一片風雪地裡顯得尤其溫暖。
她再嚴厲,終究是複央溫暖的依靠,如今她死期將至,複央這一依靠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卿空憐憫她即便在臨死之際,依舊將所有過錯都推給她自己,雖然複央未必需要,卻是她作為母親,本能的一片心意和所有牽掛。
“我和他之間,即便你不叮囑,我也不會怪他!我知道那些難熬的日日夜夜,因為我和他一樣。今後,他若自己願意,便無人可以這般傷他!”卿空看了一眼複央道。
想必語妃一定明白,過去種種,她早已放下,否則也不會來往生傾其所有來救複央。至於今日得知真相,她即便再氣憤再懷疑,也不會傷他。既不會傷他,便是千年情義還在,情義既還在,語妃就大可放心。(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