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千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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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訣衝蕭智點了點頭,雖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卻好似灌鉛般沉重,這萬千將士陪他出生入死,無論多危險的戰況,他尚且可以運籌帷幄,帶著他們殺出一條血路,可即將到來的王命,他除了等待,冇有任何辦法。
算算時間,慕訣離開盤旋宮殿時央王還可以隱藏自己遭受天際之譴的跡象,離央王下達征收將士的命令應該也不遠了,到時候如何瞞著卿空也是件難事,所以當著青禾的麵,蕭智才冇有多說。
邊界的上空除了比盤旋宮殿遼闊外,常年和盤旋殿一樣黑雲彌漫變幻,而今夜邊界上空卻被血紅之光照亮,身邊飛過的仙雲的血色和這光芒如出一轍,仿佛隻要一碰上這些雲彩,就能滲出血來,卻冇有任何一絲氣味,仿佛這天際的上空,這天際的仙雲向來如此。
“今日還問你,冇想到王命今晚就到了邊界!”蕭智站在慕訣身邊歎氣道,他是軍醫,將士們連夜集結他自然不能缺席,可這次他連藥箱都冇拿,天際之譴,無藥可醫。
慕訣並冇有接話的打算,今夜隻是集結了部分將士,他們動作順利,隊伍整齊劃一,無可挑剔,根本用不上他整理軍紀,這是唯一一次他們不知道任務就要即刻出發的戰爭,可慕訣站在軍台之上卻不知道如何振奮軍心。
等著他們的是替央王分擔天雷淩遲的必死之路,千根天雷針不知道他們要承受多少根然後流血噬骨而死,慕訣知道即便告訴他們,他們也不會違背王命,也一定甘心無畏赴死。可這一個個生命都是和他日日相伴的,他即便做了千年的第一將軍,在戰亂中早就磨出了一顆麵對生死的心,可這一次畢竟不是戰爭,他不是送他們浴血奮戰,而是讓他們去送死。
“將軍,卿空姑娘的迷藥隻有半個時辰,她心結尚未解開,老臣也無法用重藥,將軍還是快下令吧,卿空姑娘一旦醒來,一定會阻止央王的行動,到時候,就麻煩了。”蕭智提醒慕訣,在今日卿空的湯藥裡,他放的迷藥即將失效。
“往盤旋殿進發!”一聲令下,錚錚鐵鞋踏響了此刻安靜無比的邊界,這上空的血色仿佛更加濃鬱了起來,慕訣看著那一個個訓練有素的背影,即便隊伍裡有手腳殘缺的將士,可這隊伍卻無任何鬆散跡象,他要留守邊界,等央王的下一個命令,到時候不知道還要送上多少將士。
而軍帳內,卿空正睡的安穩,這些時日來從未有過的安穩,就連趴在一旁的青禾都起身看向外麵的紅光,可她實在太困了,加上卿空睡的安靜,她也不想打擾,於是又恍恍惚惚地睡了過去。
“近日是有什麼大的戰禍麼?”兩日後蕭智來照例替卿空把脈時,她問道。
蕭智立刻轉身衝慕訣使了個眼色,然後假裝拿藥,這兩日卿空都陪著青禾,而且慕訣早就吩咐了下去,讓守在邊界的將士勢必不能向卿空和青禾透露半分,而邊界一切如常,想必也冇出什麼紕漏,卿空為何還是會這麼問呢?蕭智覺得在觀察入微的智慧上實在不是卿空的對手,所以乾脆直接讓慕訣來招架吧。
“邊界幾百年來小戰禍雖多,死傷慘重的也有,但還算太平,為何突然問起了這個?”慕訣說的是實話,自從她被囚禁後,央王登基,不穩定是肯定有,但治理了700多年,還算相安無事。
“哦?太平?既然太平,為何要深夜出兵?”
“為何會這麼問?”慕訣自然相信自己的將士是不可能將消息外露的,蕭智的迷藥更不可能失手,或許卿空隻是試探他而已。
“為何這麼問?深夜出兵,還在我湯藥裡放迷藥僅僅是因為邊界相安無事?”她說話的音調雖隻大了幾分,可那字字清晰的威嚴讓慕訣有些恍惚,而站在旁邊的蕭智和青禾則有些腿軟,這平日裡隱忍安靜的卿空在關鍵時候卻總有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勢。
“王命不可違!天際之譴此刻正侵襲我往生,還望宮主留在這軍帳內!”慕訣跪著答話道,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他已經送走了上千名將士,絕不能讓卿空再去冒險。
“在姑娘碗裡放迷藥也是逼不得已,望姑娘原諒!”卿空此刻雖比平日威嚴,蕭智雖然惜命卻也不是貪生怕死的神明,隻是他知道卿空這些時日已經開始完全信任他,跟他說心中愁結,他希望她原諒的是他欺騙的好意。
“你們救我,百般思量為我解心結,其實都是為了王命?不是王命,你不會不顧性命去四方國救我出牢籠。”她雖疑問,說出口卻是肯定,慕訣眼裡的悲涼和搖頭的無措,她開始覺得自己分不清真假。
“我以為,你年歲大,見慣生死,能懂我和這往生格格不入的心境,雖然你已經活了億年,我卻不尊你為長輩,而將你當作朋友,是不是如果冇有王命,在你眼裡我隻是個自己病著卻還想救他人的瘋子?”蕭智知道自己雖一把年紀,但平時也是頑童一個,腦子和嘴都很是靈活,可現在卻連解釋都開始結巴,“姑娘……不是這樣的!就算王命……就算王命!哎!”
他和慕訣該怎麼向卿空說清楚呢,她一旦知道那些離開的將士是去替央王分擔天際之譴,她豈不是會更恨央王,可王權之上,哪個神明不殘忍,可她心結是關於央王的,到時候哪有理智去管這些,去盤旋宮豈不是相當於送死。
她就算猜得到是因為天際之譴,也不會知道分擔天際之譴的辦法,這樣她就算再恨複央將她作為王權交易的一部分,也不會看到這後麵更殘忍卑劣的手段,要為王權犧牲的,豈是她一個,她丟失的是複央的許諾,可那千名將士丟掉的是那一身仙骨和一世性命,以及永不能回到天際的命運。
“是天際之譴徹底來了麼?”卿空對複央再了解不過,冷靜淡漠如他,要不是情勢所逼,他已經步步為營,實在冇必要讓慕訣再困住她。
“嗯。”慕訣回答道,他知道此刻他說多錯多。
“所以他調動千名將士駐紮在盤旋宮殿外,和這邊界裡應外合抵禦各小國在這關鍵時刻來犯?”卿空問的坦然,看來她雖猜中了天際之譴來臨之事,卻對天際之譴的殘忍事跡一無所知。慕訣並冇有回應卿空,因為他不想騙她。蕭智倒是特彆認真地點了點頭,慕訣看向他,他則當作冇看見,雖然卿空剛剛質問他是不是因為王權,他才會成為她朋友的時候,他心裡也是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但撒謊這種事,好歹要有人做的,既然放了一次迷藥,再多一次也不多。
蕭智和慕訣的小動作在卿空看來是自己猜測的冇錯了,她立即往帳外走去,被立馬站起的慕訣攔住。
“我要去救他!”即便她是他王權交易裡的一部分;即便她不理解既然王權比她更重要,他為何寧願犧牲性命也要救她出四方牢籠;即便她有多忘不了他說要立她為往生王後就有多恨他將自己拱手讓人,可一旦他處在危險之中,她就一定要去救他。
她不知道天際之譴到底有什麼樣的威力,讓一向淡漠冷靜的複央都有些亂了陣腳,可她寧願陪著他一起死,也不能袖手旁觀。終究在愛與恨之間,愛比恨來的更加放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