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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淺藍睡袍

2025-05-20 作者: 牧無文

  後殿內卿空正在到處找複央的睡袍,今日她早早地醒了,當然,複央在早朝之前並不知道裝睡的她醒的比他還早。

  明明應該就在木床上的睡袍會被丟到哪裡呢?她連書架上都去翻過了,複央置放東西從來都規矩,所以此刻卿空隻能坐在玉石床上百思不得其解,這麼想著想著她就坐著睡著了。

  和所有在後殿的早晨一樣,她是被點心的香氣叫醒的,複央穿著一成不變的黑色王袍,腰間有條灰色的腰帶束著,隻是不同於他在人前時刻束好的整齊的頭發,此刻的他一頭齊地的頭發就那麼隨意又淩亂的散著。

  其實……神明也是需要洗頭的,複央在卿空睡醒之前去洗了個頭……

  散亂的頭發柔和了他堅毅的輪廓,讓他顯得少有的閒淡和溫柔,他將綠豆酥放入卿空的碗裡,衝她說道:“既然醒了,怎麼不過來吃飯?”

  玉石床上的人並冇有回話,他便加了一句,“複卿空,我知道你醒了。”

  玉石床上的人立馬睜開眼,臉上掛滿了失望,複央輕笑出聲,搖著頭往她的碗裡又放了一塊綠豆酥。

  “那在上朝之前,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在裝睡!”這問話裡多少有點慍氣。

  “嗯,知道。”

  “那睡袍你是不是也藏起來了!”

  “冇藏,穿在裡麵了。”複央說著便將黑色的領口翻開給她看,有一抹淺藍色漏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碗裡放了太多的綠豆酥,卿空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

  她有些慌張地吃起綠豆酥,果然被噎在了喉嚨裡,猛地劇烈的咳嗽讓她滿臉通紅,複央立馬拿起自己的杯子給她遞過去,喝完大半杯的水她才緩過來。

  他往她麵前遞了一碗清粥,將綠豆酥放到了離她最遠的地方,倒是冇有責怪她,而是輕笑著將那剩下的杯中水喝完。

  她咳嗽停了就一直看著他手邊的綠豆酥,他重新放置空碗到她麵前,隻在她的空碗裡放了半塊,“吃完了再給你。”複央的聲音裡多少帶著點笑意。

  “笑什麼!還不是因為你穿著睡袍就去上朝了,你這樣就不好笑了麼!”仗著自己身材好,就可以多穿一件衣服麼,雖然這件睡袍也已經算不上寬鬆了。

  “如果我不穿著,它現在應該就在翩舞殿的花池裡了吧。”雖是問她,卻說的肯定。

  被拆穿了心事的她隻得默默地往自己的嘴裡塞綠豆酥,“喝粥!”複央提醒道,而後他拿起桌上的書翻了開來,卿空瞥了眼書的內容,果然不是什麼奇聞趣事,她又往嘴裡塞了半塊綠豆酥,複央將她旁邊的杯子遞給她示意她喝水,她依舊喝了大半杯將剩下的遞給他,他喝完後便往窗台的書桌走去。

  “嗯?”站起來時衣袖卻被卿空拉住,“是還冇吃好麼?”他坐下繼續等她。

  “不是。”她並冇有繼續往下說。

  “怎麼了?”他便故意詢問道。

  “能不能把睡袍給我,我就洗這一次!”果然。

  這裡麵的睡袍原本並不是淺藍色,和他無數件的袍子一樣,是往生威嚴的黑色,多年前她實在閒來無事便將他的一件睡袍拿到翩舞殿的花池裡去洗,也是在他早朝時拿出去,第二天再拿回來,他也就裝作不知道,可是每次她都拿同一件袍子,袍子的顏色越洗越淡,後來乾脆連袍子也消失了。

  那幾日不僅袍子消失了,卿空把自己關在翩舞殿內不出門,連後殿也不踏進半步,複央擔心,便直接進了翩舞殿,他看到的是坐在千顏花池邊發呆的她,甚至連他進入翩舞殿她都未察覺,那件睡袍被放在一邊,估計是經常用花池裡的水清洗的原因,竟暈染出了淺淡的藍色。

  “複卿空。”他當時喚她時,她立馬驚的站了起來,睡袍藏無可藏,可她還是硬往身後塞。

  “給我。”複央笑著伸出手去,卿空卻搖搖頭,示意身後並冇有什麼。

  “我知道了,複卿空,把睡袍給我。”她隻得乖乖地遞上去,那淺藍暈染開的模樣竟和她的宮主袍有幾分相似,此後他便一直穿著這件睡袍,700多年的想念裡,就像她從來都未離開,就像她從來都在陪他用膳,偷偷地替他洗衣服。

  “就洗一次!”她看他並冇有要給的意思,便再重複了一遍。

  “都快是做王後的人了,還在千顏池浣衣,成何體統!”他並不打算跟她在這件事上深究。

  “你一個往生的王,天天不換睡袍,還把它穿在王袍裡,這就成體統了?更何況你才不是因為我洗衣服不成體統,我乾的不成體統的事多了,你不都由著我!為什麼就是這件袍子拿走了卻一直都不肯給我?”

  “我穿了700多年都冇換過。”他往後退了一步,卿空拉著的袖子直接順著她的手腕滑了下來,他往書台走去,她嫌棄的聲音果然從後麵響起,“700多年!咦……”她雖這麼說卻還是湊了過來,複央猛然回頭,“你聞聞,有味道麼?”

  “有。”卿空故意後退一步道,靠的太近,有好聞的皂香味一飄而過,她竟有些貪戀這樣的味道。

  “那就再洗一件這樣的袍子來換,不對,就再洗一件,這一件也不換。”他在書台下坐定,隨手扔了一件黑色的睡袍給她。

  “再有一件,這件就不能穿了,你身上的這件已經短那麼多了!”她晃了晃手上的黑色睡袍衝他說道。

  複央冇有接話,700多年來,無數個睡不著的夜裡,他就是這麼坐在窗台邊的書台下,看著老橡樹的樹影發呆,起初他無數次的希望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噩夢,醒來時她終究會從樹影裡穿著一身淺藍潑墨宮主袍出現,可是700多年裡無數個那樣的夜裡,除了搖曳樹影,掉落的枝葉,並無其它。

  唯有身上那件她誤打誤撞洗的剛剛好的睡袍提醒自己,終有一天,他要接回她。700多年來,他若是坐上一夜,第二日便加上件王袍直接去盤旋殿上朝,這樣似乎會讓想念不那麼蝕骨,700多年,這袍子也是該短了。

  “要是哪天議事被臣子看到,又要說你的不是了。”卿空在他身後小聲嘀咕道。他回頭看她,她正望著黑色睡袍在發呆。

  “你啊,看來是這幾日在後殿被悶壞了,你何曾在乎過這些?”他握著她的手站起身來,他當然知道她在顧忌什麼,語妃在多年前見他穿著淺藍睡袍和卿空在後殿追打玩鬨,那嗬斥的嚴厲想必卿空自然記得,往生王室,連袍子的顏色都在處處彰顯尊榮,更何況他如今已是央王。她即便不在乎語妃的刁難,臣子的議論,可對自己淺藍妖花的評價多少有些在乎,在乎的不是彆人對她的詆毀,而隻是在乎他而已。

  “是啊,後殿果然還是一樣的無聊,你書閣裡的書我想看的都看完了,還重複地看了好幾遍。”她在他身後無聊地來回踱步。

  “我倒是有件有趣的事,想不想聽聽?”複央乾脆放下手中的書來問她。

  她一副當然的模樣,讓複央在此刻終於下定決心,既然已經鋌而走險,從派慕訣去四方國開始,這條路早已無法回頭,那就再賭一把!

  “往生掌管生死,妖界和凡人修仙千萬年得道為生,天際神明老死或觸犯天際規則被削除神級為死,往生順應天際自然,將生死治理有度,這一直都是往生和我的責任所在,你想不想看看起死回生是何等奇妙?”複央說這些時,窗外的老橡樹的葉片剛好掉落下來,就像在預示著什麼一般。

  “那豈不是違背了往生規則?你就忤逆了王位的職責?”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繼續問他,“是因為四方國的事麼?你已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了麼?跟這起死回生有關?四方國上百條性命你難道都要將他們救活?你倒是順了天際各國的意思,可你的神力和這往生子民該怎麼辦?”她到底心思通透,雖還不知道他具體如何做,卻事先要製止了。

  “這聰明的模樣倒是一點冇變!這麼多問題我應該先回答哪一個?這事的確和四方國有關,我必須給四方國一個交代,至於往生的臣民他們最多像你從前說的那樣,說上一些重複懇求的話,這次我並不打算跟他們商量。四方國幾百條性命的起死回生我未必就能成功,失敗的話他們要煩的就不是我應不應該做這些,而是如何麵對天際其他小國;如果成功,我也算是平定了這次四方國之事……你何時處處考慮的這麼周全了?”有關天際之譴的事,他還是小心翼翼地跳過了。

  他之所以會用這樣的辦法解決,無非就是他的確忌憚天際之譴,如果天際之譴真的躲不掉,那他何不用同樣違背往生生死規律的方法給四方國一個交代呢,這樣總算也是維護了往生在小國之間的威望,而對他自己,既然逃不掉,就全力迎接吧。隻是希望這一天會來的慢一點,慢到他有足夠的時間能夠享受她陪在身邊的安靜美好的時光,慢到他能將往生下一任王的事情安排妥當,又或者慢到他能立她為後,和她有屬於自己的孩子,由他們的孩子來繼承這往生億年基業。

  “不是我考慮周全,是你何時竟如此不冷靜理智了?央,是不是四方國之事,事態遠比我想的嚴重,那個天際之譴到底是什麼?”

  複央並冇有回答她,而是指了指她身後的杯子,示意她,他有些口渴。

  她轉身去拿,還冇遞給他,自己倒喝掉了一半,然後將剩下的遞給他,“不管如何,這事情因我而起,起死回生,聽起來倒是挺有意思,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陪你一起。”她不知道什麼是天際之譴,所以說的輕巧簡單,她想,大不了所有的後果她都和他一起對半扛著就好,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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