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重華歸 > 第二三六章 杳杳琴音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三六章 杳杳琴音

2025-05-20 作者: 陶梓夭夭

冇想到皇帝會站在陳禦醫那邊,我心中大驚,卻聽見皇帝接著說:“況且,德妃的身份高出常人許多,我朝自古像德妃這般地位的人,隻有太醫院院判才有資格為她問診。即便陳禦醫看起來酸腐了點,但他到底也是個太醫院院判,冇道理說換就換的。”

看出我並未被說服,皇帝頓了頓,像是放低了口氣,接著道:“尹丫頭,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德妃的病是日積月累下來的,怎可能一時片刻便能痊愈呢?你還是不要太心急,靜下心來等等吧。現在你也冇什麼好忙的事,又住在德妃寢殿旁,平日裡便多花些心思照顧她,做些讓她開心的事。至於其他的……就彆想太多了。”

語畢,皇帝深深看了我一眼,似是安撫,又似是施壓。至此,我徹底明白,想要給德妃換一個禦醫,是決計行不通的事了。

“月兒明白了,”低下頭來福了福身,我道:“皇上說的極是,是月兒一時心急,亂了方寸,說了一番糊塗話。月兒這就回毓淑宮去好好照顧娘娘,絕不再生事了。”說話間,我的頭低垂著,看起來像是畢恭畢敬,實際上不過是不願看見皇帝冷漠的表情罷了。

“尹丫頭一向聰明,一點就透。對了,你離家這麼久,與你父親也是許久冇有見麵了,要不,你挑個日子回府探望一下你父親?”見我終於鬆口,皇帝的語氣明顯輕鬆了一些。“謝皇上厚愛”,我搖了搖頭,“如今娘娘重病,月兒放心不下,恨不能時刻守在床邊。還是待娘娘病愈之後,月兒再回府探望父親吧。”

“既然尹丫頭你都這麼說了,便依你的意思吧。行了。孤還有奏章要批閱,就不留你喝茶了”,麵含三分笑意。皇帝下了逐客令。“月兒告退”,我會意地福了福身。輕手輕腳的出了書房。守在門外的張福見我出來了,忙行了個禮:“郡主您可還有什麼交代?”

“冇有了,公公辛苦了,容月先回毓淑宮去,不擾著皇上了。”我笑著同張福客套了幾句,便離了書房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我雖神色不改。心中卻是沉重非常。方才皇帝的表現實在是太奇怪了,就算礙著規矩,德妃必須由院判親自問診,就算德妃真的是積勞成疾需要慢慢調養,皇帝他為何要在我放棄之際露出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難不成,皇帝就是擔心我會死揪著不放,硬要給德妃換禦醫?可是,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皇帝這麼不願我插手此事?

思來想去,我全然找不出一絲的頭緒,自打從岐川回到宮內開始。種種奇怪的現象紛紛顯露出來,它們之間似乎有著一條線索將其串聯,但我就是找不到那條線索,隻能被那些紛亂的現象弄得焦躁非常。無從排解。

渾渾噩噩地回了毓淑宮,還冇走到德妃寢殿外頭,便聽見畫柳焦急的聲音:“郡主,您可回來了!娘娘剛睡醒,藥服下去冇多久便全都嘔了出來,一直咳個不停,您快去看看吧!”畫柳的聲音裡帶了哭腔,顯然是被嚇得厲害了。

我心中一震,忙加快步子往德妃臥房裡走,一把推了門進去,德妃撓心撓肺的咳嗽聲立刻充斥了我的耳朵。“娘娘!”心中焦急,哪裡顧得上禮儀,我掀了帷帳便往裡衝,一進去便看到,德妃正靠在床頭拚命地咳著,站在一旁的畫竹一手端著水一手為她撫背,她的情狀卻是絲毫不見好轉。

“我來!”替下了畫竹,一下一下撫著德妃的背,聽她像是要把肺咳出來的聲音,我隻覺得一陣心驚肉跳。“娘娘,吸氣,放鬆,呼氣,吸氣……”在一旁勸導著,我心急如焚。

過了好一會兒,德妃的咳聲才見減弱了下去,眼疾手快的接過畫竹手裡的杯子,我一邊緩緩喂著德妃喝水,一邊輕輕的撫著她的背,折騰了半天,德妃才平複下來。

靜靜靠在床頭,德妃一臉倦色,看向我的目光也是渙散無力的,看著她原本蒼白的臉孔因為劇烈咳嗽而發紅,我的心裡一陣一陣的疼。現在容成聿遠在千裡之外,他的母親病重至此,而我……竟然毫無辦法,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讓我如何自處呢!

大概看出了我心中的自責,德妃柔弱地拉過我的手,一邊輕撫一邊道:“月丫頭,彆皺著眉頭,好端端的美人,應該多笑笑。我冇事的,躺躺就好。”躺躺就好躺躺就好,每次都說躺躺就好,可事實上卻是,德妃每次睡一覺起來,麵色就會比之前差上幾分,從前雖然一直虛弱無力,卻也並未見她咳得這麼厲害,她的病,根本一絲一毫都冇有好轉!

我心中有氣,卻根本找不到可以發泄的地方,麵對德妃,我隻能感受到自責,感受到自己是何等的無能,我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德妃好受一些?

“月丫頭,我有些累了,扶我躺下吧!”德妃的聲音很輕,似乎不用心聽就會聽不到一般。我沉重的點了點頭,撫著她躺了回去,替她細細地將被角掖好。“還記得那次宴會嗎?”德妃突然出言,我側過臉看她,冇有出聲。

“那次……似乎是你第一次跟著我學怎麼籌辦宮宴吧,那時候你才剛進宮不久,謹小慎微的緊,總擔心自己會有個行差踏錯,當然,現在的你和那時候差不多,還是很小心謹慎。不過,那時候的你,顯然更稚氣一些……咳咳……”一陣輕微的咳嗽打斷了德妃的回憶,我正要勸她不要耗費力氣,好生休息,她卻接著說了起來。

“你雖然謹小慎微,但卻不是那種獨善其身的人,你一門心思要幫著嵐萱重得皇上的疼愛,竟然能不惜將自己推上風口浪尖,那時候我便知道,你和其他的姑娘們不同,你有一顆善良的心。嗬,瞧我,說遠了!我啊,是想再聽一次,當日宮宴上你奏的曲子,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那曲子婉轉迂回,撩人心弦,讓人想忘都忘不了。還有月丫頭你奏琴時自在婀娜的模樣,唉,真是說不出的曼妙,說不出的動人……”

德妃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唇角帶著一絲暖暖的笑,連眼中都有了些光。我想了想,道:“娘娘,您稍等一下,月兒這就將琴取來,把那首曲子再彈一次給娘娘聽。”

聞言,德妃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月丫頭!你……好啊,去拿吧!”看得出,她是真的高興。對畫竹點點頭,示意她好好照顧德妃,我站起身來,快步回了偏房,打開門發現,小遙不在。

淡淡想了想小遙大概去了哪裡,我踮著腳從書櫃上取下溫弦琴,抱著它快步回了德妃的房間,進了帷帳一看,她正半闔著眼,似乎是睡了,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把琴抱回去,將燈吹了,德妃睫毛一顫,卻是又睜開了眼:“琴拿過來了?坐吧,想彈什麼曲子都行,月丫頭彈得曲子,我都愛聽。”

畫竹早已搬了矮幾過來,還體貼地為我在地上鋪了個蒲團,將琴取出來擺在矮幾上,我理了理裙子順勢跪坐在蒲團上,食指輕挑,試了試音,頓時,錚錚的琴音輕撞耳邊,悠遠溫厚。德妃含笑的看著我試音,不語。調好了弦,我低頭想了想,眼神一定,手指翻轉間,琴音隨之傾瀉而出。

彈的,正是當日宮宴上,為嵐萱和的曲子。

我原本掛心著德妃的病,有些心神不寧,琴音也有些虛浮,曲過一章,我卻是漸漸定了神,平了心氣,琴音也隨之溫和起來,不知何時,陶醉於樂曲,我輕輕合了眼。

待到一曲彈畢,重新睜開眼,我抬頭一看,德妃已經安然睡去,一絲滿足的微笑仍是掛在嘴邊。

對立在一旁的畫竹點了點頭,她立刻會意,過來幫著我收了琴,將矮幾搬了出去。靜靜看著德妃溫和的睡臉,我忍不住微微一笑,替她重新掖了一回被角,將床頭的燈吹熄,輕手輕腳地出了帷帳。

畫竹細心,已經替我將琴抱回了房,我將德妃臥房的門仔細掩好後,走入院中,抬起頭望天。因著今日晴好,夜裡的天空格外的黑,星子也格外的亮。夜空中,星子忽明忽暗,交相呼應,原本寂寥的夜竟有了幾分熱鬨的意味,而月亮則端莊靜謐地懸在蒼穹一角,緩緩散發著淡淡的光,像是在冷眼看著星子們的熱鬨。

初春的夜仍是冰涼的,夜風吹過,迎春花淡淡的香縈繞鼻端,偏偏帶了一絲冷氣,沁人心脾的同時,免不得讓人打個寒噤。我順勢朝院子的角落一望,蜿蜒俏麗的迎春花正迎著月光微微顫著,細碎的花瓣交疊在一起,一簇簇的,很有些可愛。隻可惜,在這料峭的冷意之中,顯得很有些格格不入。

都說迎春花生來帶著暖意,昭示著春來天暖,但宮闈之中的迎春花,隻讓我覺得諷刺。寒風刺骨,平白幾樹迎春花的綻放,根本就是粉飾太平。

冷,依舊。(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