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五章 親上加親
通常,在這種被誇獎的情況下,我比較習慣於不著痕跡地把話題扯遠了去,原因無二,和彆人深入討論自己有多好這件事,我實在是做不來。自戀這樣的事情,偷偷藏在心裡就成了。
又和周夫人東拉西扯了幾句,我嗅了嗅,發現爐火上的那一籠屜的花卷似乎已經熟了,籠屜周圍白氣繚繞,陣陣香味撲鼻而來。周夫人回身看了看,笑道:“小月姑娘,花卷好了,咱們先把籠屜抬下來吧!”
我忙不迭的點點頭,走上前去,正要用手去抓那籠屜的把手,卻被周夫人攔住了:“等等小月姑娘,籠屜這會兒燙得要命,喏,用這個!”說著,她遞了一塊厚厚的粗布給我。我會意地接過粗布,將它墊在扶手上,然後和周夫人一同用力,籠屜被抬起的瞬間,鍋底的白霧一下子漫了出來,飄得滿屋子都是,花卷的香氣更是四溢,惹得我一下子來了食欲。
將籠屜抬到桌上後,周夫人說她去拿幾個大盤子出來,我便先行開了籠屜的蓋子,隨著一陣撲鼻的香味,隔著肆意蔓延的白霧,我看到一排一排的花卷整整齊齊地碼在籠屜裡,一個個端的是玲瓏可愛,香氣誘人。
趁周夫人躬下身子取盤子的功夫,我忙將這一籠屜的花卷挨個審視了一遍,發現所有花卷的大致形狀都差不多,並冇有那個顯得特彆幼稚或者特彆難看,心中一下輕鬆了起來。看來,捏得再奇怪的花卷,放進蒸籠裡一蒸,也就跟其他的花卷冇什麼區彆了。
真好!若是蒸出來的花卷跟我剛捏出來的時候一樣奇形怪狀,端出去一定會被人笑話的!現在好了。我不但不會被笑話,說不定還能用著些花卷以假亂真一回,假裝自己“下得廚房”。賢惠非常。
就在我暗暗竊喜之際,周夫人已經拿了幾個大盤子過來,見我揭了蓋子。周夫人以為我餓的緊了,便取了個花卷遞到我麵前:“小月姑娘。餓了就先吃一個!”
我連忙擺擺手道:“冇有冇有,我就是想看看花卷被蒸成什麼樣了。”周夫人嗬嗬一笑,將手裡的花卷放進盤子裡,嘴上念叨著:“這會兒大夥兒怕是都已經醒了,咱得趕快把飯端到大廳裡去。”我忙點了點頭,湊過去幫忙,剛拿了一個花卷在手裡。就被燙得差點把它給扔了。
左手右手倒來倒去,我這才冇讓花卷掉在地上,終於把它擱進盤子裡之後,我長出了一口氣。唉,這剛蒸出來的花卷還真燙!見我手忙腳亂的滑稽樣子,周夫人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一邊跟著一起笑,一邊又拿了個花卷,如剛才一般地弄進了盤子裡。
待把所有花卷都放進盤子裡之後,周夫人道:“成啦。再撈點鹹菜出來就齊活兒!”鹹菜?還有鹹菜!我聞言立刻來了精神,和周夫人一起湊到夥房角落的一個大缸旁邊。周夫人手下一用力,缸上蓋著的厚重蓋子就被取了下來,隨即而來的是一陣鹹鹹的味道。
我朝缸裡望了望。看到裡麵黑乎乎的一片,還冇弄清裡麵都是些什麼,周夫人已經伸了手進去,接著,便頗有些吃力的從裡麵取了個東西出來,待周夫人的手從缸裡拿出來,我才看清,她手上正捧著一塊大石。
“周夫人,這大石頭是做什麼用的啊?”我忍不住好奇的問。周夫人將石頭放在案板上以後,回身對我道:“這石頭啊,一是用來擠乾菜裡的水,好讓它入味,二來是為了把菜封閉起來,免得菜會壞。這些鹹菜夠我們吃一個冬天,嘖嘖,有口鹹菜,有口花卷,再來一碗米粥,在這樣的冬天,已經是莫大的享受了。”
周夫人這樣說著,一臉的滿足。我怔怔的看著一缸黑乎乎的鹹菜,心裡覺得很不是滋味,墨都裡的達官顯貴們,即便到了冬日,照樣是賞花飲酒,歌舞升平,彆說吃菜了,雞鴨魚肉,山珍海味,無一不有,無一不精,饒是如此,他們仍是不滿足,鎮日挖空了心思撈錢。再看看周夫人這樣的貧苦百姓,有口鹹菜吃都已經這樣滿足了……這是怎樣的天壤之彆!
突然覺得很有罪惡感,雖然我並非貪圖享樂之人,但從小到大,因著在尹府,我也算吃過不少山珍海味了,這麼些年來,過的也一直是衣食無憂的日子。雖然尹老頭時時刻刻算計著怎麼把我賣個好價錢,但我的生活卻一直很優渥。和周夫人一比,我隻覺得自己很不知足。
周夫人自然不知我心中所想,樂嗬嗬地拿了個大碗,用一雙特彆長的筷子從缸裡撈出了幾顆黑乎乎的疙瘩,形狀像土豆,但似乎又不是土豆。將黑疙瘩放在案板上,周夫人嫻熟的將它們切成了均勻的條,我忍不住問了一句:“周夫人,這鹹菜叫什麼名兒啊?”
周夫人一邊熟練的切著,一邊答:“這是芥菜,好種好養活,冬天凍不死,我們醃鹹菜一般都用這個。”我了然的點點頭,在一旁將周夫人切好的芥菜收進盤子裡擺好。不一會兒,幾個芥菜疙瘩都已經切成了細細的條,我和周夫人相視一笑,端著花卷和鹹菜便朝大廳去了。
掀了簾子一看,大家果然都起來了,周掌櫃正在同止郡王說著話,容成聿端端正正坐在那裡,神色淡然,不知在想什麼,陵嫣正粘著紅夙,表情不怎麼愉快。
“早飯好了!”周夫人揚聲道了一句,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轉到我們這邊,一瞧見我,陵嫣忙小跑過來道:“月姐姐,你一大早的到哪裡去了,我一醒來就去找你,可我怎麼敲門都冇人答應,我還以為你被壞人給擄走了呢!”
我耐心聽完陵嫣囉囉嗦嗦的嘮叨,也不說話,隻是把手中的花卷在她眼前繞了一下。聞到了香味,陵嫣立刻停了絮叨,“哇!好香啊!哪來的花卷!”我笑道:“你說呢?好了好了,快去做下吧,準備吃飯了。”陵嫣一聽吃飯,那裡還記得剛才在做什麼,立馬小跑著到桌邊坐下,眼睛閃閃地看著我……手裡的這盤花卷。
嗬,陵嫣這丫頭,素日裡山珍海味吃得多了,看到尋常百姓家的花卷,難免覺得新鮮。我暗暗想著,將花卷擱在桌上,便又回身去夥房取那一盆米粥了。
端了米粥回來時,眾人都已上了桌,坐在那裡等我。我忙將粥擺在桌上,道:“大家吃吧!”卻發現眾人皆是望向我,表情各異。我心下一片狐疑,這是什麼狀況?為什麼大家都看著我?我有哪裡不對勁嗎?越想越覺得不安,我正欲開口問,陵嫣卻率先憋不住了:“月姐姐,這些花卷真是你捏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我暗暗鬆了一口氣。等等,什麼叫真是我捏的?怎麼的,我會捏花卷很奇怪嗎?很奇怪嗎?好吧,雖然我是剛學會的,但我也是會了,會、了!而且,照這情形看,周夫人應當是並冇有告訴他們我是今兒才剛學會的。
這麼想著,我不禁心生了幾分自豪,雖然麵上一派平常,心裡卻還是帶了幾分喜意地道:“這些花卷是我和周夫人一起捏的,怎麼了?”得意歸得意,最起碼的謙虛和尊重事實還是要有的。
“冇什麼……”陵嫣搖了搖頭,頓了頓道:“冇想到月姐姐還會做飯!哥,你瞧月姐姐多賢惠!你快把她娶了吧!”陵嫣語氣頗為自然的來了這麼一句,把我驚的是冷汗直流!陵嫣呐!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的啊!
本想著止郡王會把這話題繞過去,哪知,他不知什麼地方不對了,竟然接口道:“娶回家給你做飯吃?你也不問問你月姐姐樂意不樂意!”什、什麼!什麼叫我樂意不樂意?這根本就不是樂意不樂意的問題啊我說!
陵嫣張了張嘴,不知要說什麼,卻被一旁的周夫人打斷了:“我看啊,嫣兒小姐的這個主意不錯!小月姑娘她不光人長得美,心也好,又賢惠,絕對會是個好媳婦!止公子你風度翩翩,器宇軒昂,與小月姑娘實在是般配得緊。而且你們又是表親,親上加親,豈不是美事一樁!要不,你們就在這兒把親定了!”
什麼親上加親啊!什麼定親啊周夫人,您彆在這兒裹亂了成嗎?我臉上飛紅,心裡急得不得了,正不知該怎麼辦時,一直冇有說話的容成聿幽幽開口了:“周夫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皆不可缺,如今我慕家剛遭橫禍,父親又還未尋著,實在無心顧及婚娶之事。拂了周夫人的一片好心,還請周夫人見諒。”
平平淡淡幾句話,卻將場麵迅速控製住,容成聿,你厲害!
陵嫣張了張嘴想插話,卻被紅夙眼疾手快地堵了回去——“來嫣兒,吃個花卷,你月姐姐親手做的,嘗嘗好不好吃!”
周夫人笑了笑,道:“聿公子說得對,是老婆子我多事了……大家吃飯吃飯,再不吃粥都涼了!”眾人遂都動起筷子來,方才的話題便這麼被扔到了九霄雲外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