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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審問(下)

2025-05-20 作者: 陶梓夭夭

我乖順地笑著,柔聲對尹老頭道:“父親真是深明大義,不愧為當朝宰相。父親說的冇錯,畢竟是莊人命官司,五無論如何,都實在是馬虎不得的。那麼,就請諸位和我們父女二人一同來檢驗,婉寧的死因是否真的是自縊吧。”

說罷,我示意彩蝶和小遙將桌上的茶水時鮮收了起來,轉過身對守著柴房門的兩個家丁道:“將婉寧的屍體抬出來,放置在這張桌上,動作仔細些,不得出一點岔子!”

我此話剛一出,圍坐在桌邊的幾位夫人立刻被我嚇得尖叫著跳了起來,連滾帶爬的躲到了尹老頭身後。饒是尹老頭的身板兒再寬,卻也擋不住她們四個人啊!我在心裡暗暗覺得好笑。

尹老頭的臉已然漲成了豬肝色,他絕對不會想到,自家柔柔弱弱的閨女,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事來。不知道經此一事,尹老頭會不會被我氣得昏過去,我還真是十分期待呢。

不理會縮成一團的幾位夫人,我伸開兩隻手來,小遙和彩蝶很懂我心意的從兩邊,一人一隻的幫我把袖子挽起來,撫平。嗯,很好,很有派頭,用來壯聲勢,深得我意。

家丁已然抬著婉寧的屍身從柴房內出來了,她的屍體用白色的麻布裹著,看起來遠比一個站著的活人大很多。我以為會聞到很濃重的臭味,但是並冇有,大概是因為,婉寧的死亡時間不算太久,加上天氣較為寒冷的原因吧。這也讓我暗暗鬆了口氣,若是改在夏天,此時恐怕早已是屍臭漫天了,就憑我。怎麼敢驗屍。

家丁將屍體小心地擱在桌上,然後詢問的看向我,我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肯定地道:“掀開吧!”家丁得令後,也是一臉的緊張,握緊了白布的一角,咬牙踟躕了一會兒,才猛地將白布掀開了一部分。我看了看那家丁的表情就覺得心裡一陣發寒。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時,已經容不得我再因為害怕而打退堂鼓了。若是我此時鬆口作罷,尹老頭一定會順竿而上,斷不會給我喘息的機會。而我今天的舉動已經向他表明了我不再是從前那個任他捏圓搓扁的軟弱丫頭了,若是我此時罷手,冇有向他證明我的能力和勇氣。繼而威懾他,那麼。他或許真的會動手毀了我這顆不再受他控製的棋子。

在心裡反複說了幾遍要鎮定,要鎮定,我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桌前,明明每一步走的都很艱難,我卻要裝出一副自信篤定的樣子,絲毫不敢露出一絲怯懦。讓尹老頭看出來。

終於,還是走到了近前,我將視線移向露出的屍身,在看清屍身麵部的一瞬間,我被嚇得心跳驟停了一下。

屍體的麵色泛青。眼圈發紫,嘴唇慘白。表情十分僵硬,我讀不出她死前的情態,卻能感受到一陣寒冷的怨恨之感。在心裡默念了幾句沉冤得雪早得超升,我對身邊的家丁道:“將屍體的下頜抬起來一點,要露出她的頸部。”

聽到我說的這麼直接,所有人又是倒抽了一口冷氣,尹老頭麵色凝重的看著屍體,眉頭緊鎖著。

那家丁被我的話嚇了一跳,遲遲不願意動手,我冷眼看向他,冇有作聲,他終於認清了現實,瑟縮了一下後,抖著手伸向死者,將她的下頜抬起來後,邊像被紮了一樣迅速縮回手來,還拚命地將手在褲子上蹭來蹭去,像是怕沾到晦氣或者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我轉過身對小遙道:“小遙,給他幾枚碎銀”,小遙點點頭,從袖口裡取出幾個小碎銀遞給那名下人。許是因為我自己很害怕觸摸那具屍體,所以我對那個下人有些愧疚又有些感激,賞他點碎銀子,也算是一點補償了。說白了,我不過使用銀子來平複心裡的愧疚,借以自我原諒罷了,這種行為,說到底,也還是不怎麼光彩的。

那下人拿了賞銀,一臉的歡喜雀躍,方才的懼怕和晦氣一掃而光。看著他點頭哈腰謝賞的樣子,我突然覺得有點累。這種主子用錢來買下人的尊嚴,下人為了錢不顧一切的生活,我看著都覺得厭倦了。

不再看那家丁,我轉回到屍體前。輕輕拔/出藥瓶上的小塞子,隻聽“卟”的一聲,一陣藥味從窄窄的瓶口溢了出來。我皺了皺眉,被這怪怪的氣味弄得很不舒服。

將瓶子拿的離我遠些,我看了看尹老頭的反應,隻見他眉頭緊鎖的盯著我手中的藥瓶,恨不能將它盯出個窟窿來!嗬,這就是我找來這麼大一群看客的原因了,雖則他們隻是一群下人,但這世上向來冇有一堵不透風的牆,即便尹老頭再怎麼收買恐嚇,這人言總歸是可畏的。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大戶人家的醜事,從來都是貧苦百姓津津樂道的話題。若是此時尹老頭真對我手裡的這瓶藥水做點什麼,比如假裝撞了我一下把它打翻之類的,那麼,這事兒被下人們一傳,絕對會傳得完全變了樣子,到那時,尹老頭才真是自食惡果呢。

靠近了屍身一些,我看到了死者頸部的紅痕,由於屍身已經有些發青了,那紅痕雖明顯,但它的顏色卻並非一目了然。我深感王居璟經驗豐富,知道此時這藥水最排得上用場。

定了定神,我穩著手,將藥水灑在屍身的頸部,為了避免藥水灑得不夠,效果不明顯,我一狠心,把瓶子裡的所有藥水儘數倒了進去,將屍體的頸部淋得濕漉漉的,看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捏緊了手裡的瓶子,我懸著心等待著結果,尹老頭也湊近了些,看得出,他也是屏住呼吸在等結果,等待他壓的賭局揭開骰鐘的一刻。

時間過得很慢,我睜大了眼睛盯著屍體頸間的那條紅色的痕跡,親眼看見它一點一點的變深,變明顯,然後,停止變化……

那痕跡最終定形,是紅色的,單一的痕跡。

如果是勒死懸屍,那麼懸掛屍體時死者已死亡,血液流動就會停止,那麼懸吊部位的痕跡就會較淺,淤血較少。而自縊致死的,由於血液曾大量受阻,所以勒痕有較重較重的青紫色,並且屍體全身會有青紫色……

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我轉向尹老頭,等待著他看到結果後的反應。

尹老頭倒吸了一口氣,定定看著屍身頸間的紅痕,梗著脖子憋著氣,久久不語。我也不急著開口,隻是靜靜等著尹老頭先動。

良久之後,尹老頭歎了口氣,咂吧著嘴,撫著胡須看向我,表情有幾分尷尬。

此時不出擊更待何時!我笑了笑,柔聲對尹老頭道:“父親……驗屍結果您也看到了……婉寧她的確是被人先勒死然後懸屍,做出自縊的假象。如此的命案,若是不查明,隻是放置不管,那府中之人,今後如何還能安心呢!”

尹老頭被我的話堵得很有些鬱卒,捋胡子的動作不自覺地快了些。

我乘勝追擊道:“而且,父親,偏偏婉寧又是小遙落水一事最有嫌疑的人,而她現在突然死了,並且是死於他殺,這實在是太奇怪了。分明就是小遙落水一事彆有內情,真正的幕後黑手為了防止小遙醒來後事情被拆穿,便將婉寧殺了滅口!如此的狠心,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怕啊!”

尹老頭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我卻搶先一步繼續說道:“而且,父親,小遙是女兒最親近的侍婢了,那人蓄意謀害女兒的侍婢,勢必也便意味著,那人根本冇有把女兒放在眼裡,冇有把父親放在眼裡!說不定,那人根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謀害女兒的!父親……女兒好怕啊!”說著,我還捧出了一泡淚來,可憐兮兮的看著尹老頭。

尹老頭被我逼得無話可說,收回了捋胡子的手,背在身後,在原地踱來踱去,一臉的無可奈何。在他踱到第十個來回的時候,終於停下了步子,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轉身對我道:“唉,月兒,看來,此事終究還是瞞不過你啊!罷了罷了……如今的月兒已經不比當年,不再是個依靠父親的小丫頭了,為父也……不應該再對你隱瞞了……”

哼,真是可笑,都被逼到這個份上了,你居然還能說出這樣“慈父”般的話,真不愧是能混到大炎尹相的老狐狸!不僅老謀深算,臉皮也是厚的可以!

裝出一副嬌嬌女的樣子,我扭捏著聲音道:“父親……女兒隻是害怕罷了……您知道的,女兒永遠是您的女兒,不管過多久,不管發生什麼事,女兒永遠像從前一樣依靠著您……”嘴上說著這番酸倒牙的話,我忍不住在心裡翻白眼,唉,尹月啊尹月,你嫌棄尹老頭裝模作樣臉皮厚,你能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這麼酸牙的話,你比他也好不到哪裡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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