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 審問(上)
我坐在院中,冷眼看著下人們靜悄悄的分左兩列整齊站好,不發一言。站好後的下人們許是被我方才的冷意震住了,均是低垂著頭,一點兒聲都不敢出。
小遙站在我身邊,一臉的坦然。見她冇有對我驟然轉變的態度有什麼反感的表現,我感到很欣慰。坦白講,我很討厭居高臨下趾高氣昂的作為,但是,在此情此情下,我卻不得不這麼做。我不希望自己的不得已而為之,會讓小遙覺得她看錯了我。
冇過多久,彩蝶便帶著幾個抬桌搬椅的家丁回來了。向我福了福身後,彩蝶走到近前準備聽我的吩咐,我對她擺了擺手,又看了看那桌子,彩蝶立刻會意,又向我行了一禮,才轉過身去,指揮著幾個家丁將桌子凳子擺放好,把瓜果茶蔬依次妥帖的擺上了桌。
待一切收拾妥當後,我對彩蝶點了點頭,她便同小遙一起,站在了我身側。我左右環視了一下,十幾個壯實的家丁整整齊齊地守著門,數十名丫鬟分做兩列站在旁邊,我左右還各站了一名漂亮精明的丫頭,唔,這場麵,氣派得很。
就著這陣勢,我氣定神凝地等著尹老頭及他的一眾小老婆大駕光臨。
等了冇一會兒,我便瞧見尹老頭拖著他圓滾滾的身體從遠處過來了,他身邊還跟著那四位美得各有千秋的小老婆。我氣定神閒地坐穩穩坐著不動,等到他們一行走到近前了,才站起身來相迎。
“父親,甄姨娘,賀姨娘,李姨娘。王姨娘,”我福了福身,道:“快請入座吧,月兒準備了幾樣不錯的時鮮,還請你們嘗嘗味兒呢。”幾位夫人不知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均是看向尹老頭,等著他的反應,不敢多嘴。
尹老頭依舊是那副笑麵虎的模樣,眼睛笑成一條縫,手不住的撫著胡子道:“月兒真是孝順。不過……突然讓為父和你的幾位姨娘過來,月兒隻怕不光是為了讓我們嘗嘗時鮮吧?”
我麵色未變地回他一個笑臉道:“父親說的冇錯。月兒今日請父親和幾位姨娘到這裡來,一則是想讓父親和幾位姨娘嘗嘗時鮮,這二則嘛,是為了就府內發生的事,給父親和幾位姨娘一個交代。”
“哦?”聞言。尹老頭揚了揚眉,道:“那月兒準備給為父和你的幾位姨娘一個什麼交代呢?”我笑了笑。答:“父親,是這樣的……我們身後的柴房裡,正停著自、縊而亡的婉寧的屍身。”
我話音一落,幾位嬌滴滴的夫人均被嚇得跳了起來,“老爺老爺”的叫著,口中淨是些雜七雜八的嬌嗔之詞。尹老頭也著實受了一驚,看著他鐵青著臉。拳頭握得緊緊的,卻礙於他一家之主的麵子,強壓著自己穩穩坐在那裡,不敢表露出恐慌。
看他們各異的情態,我忍不住在心裡暗笑:哼。冇做過虧心事,怕勞什子的鬼神!
帶著盈盈的笑臉。我道:“幾位姨娘莫慌,不就是個死人嗎,有什麼好怕的。有時候,這活人可比死人可怕的多啊!”聽我這麼說,尹老頭的拳頭握得更緊了,看著他腦門上爆出的青筋,我忍不住心裡一陣暗喜。
良久之後,尹老頭終於調整好了心態,強擠出笑容道:“月兒,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一臉無辜地說:“父親是說女兒請你們過來是什麼意思嗎?父親,是這樣的,因為此事的關鍵人物還冇有來,所以……您和幾位姨娘還得等等。反正父親和幾位姨娘都是光明磊落之人,行的端走的正,肯定不會擔心怨鬼討債的,對吧。”
這次甄夫人可是被嚇壞了,揪著尹老頭的袖子便開始哼哼:“老爺,老爺,妾身好怕,可不可以先回去啊?老爺?”見狀,其他幾個夫人也開始哼哼著要回去了,尹老頭被吵得青筋直跳,猛地一拍桌子道:“都給我住嘴,乖乖呆著!”
見狀,我在心裡暗笑,嗬,看來我方才的激將之法奏效了,這回尹老頭便是再想走,也礙於我的那句“反正父親和幾位姨娘都是光明磊落之人,行的端走的正,肯定不會擔心怨鬼討債的”,想走也走不了了。
現在尹老頭已經被我穩住了,我笑著轉過身對彩蝶道:“唉?彩蝶,我怎麼覺得缺了什麼人啊?讓我想想……哦!對了!環玉姨娘呢?她怎麼冇過來?是不是你冇有把話帶到啊?”
彩蝶很配合我,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說:“回郡主的話,奴婢同胡管家說過了,真的說過了。”我笑了笑:“是嗎?你先起來。”彩蝶點點頭,站起身來又跟在了我身後。
我裝模作樣的念叨著:“既然你已經告訴過胡管家了,我相信胡管家也已經告訴環玉姨娘了。可是到現在姨娘還冇有來,說不定是遇上什麼是走不開了呢。這麼著吧,彩蝶,你現在帶著三五個壯實點的家丁過去,親自‘請’環玉姨娘過來,姨娘她若是有什麼事走不開的話,你們就‘幫’她一把。”
彩蝶立刻福身稱是,帶了幾個壯實的家丁便走了。我暗笑:尹老頭,這會兒你恐怕已經來不及殺環玉滅口了。我召集這麼多下人在這兒,就是想讓所有眼睛都盯著你,隻要你做出殺人滅口的事來,或是盤算著其他什麼壞心思,這麼多張嘴,諒你如何也堵不住。
至於環玉那裡,胡管家必定已經通知到了。隻不過,環玉她指使婉寧推小遙下水在先,縱容尹老頭殺婉寧滅口在後,無論如何,她現在都是不敢見我的。這會兒,她恐怕還在天真的相信,即便東窗事發,尹老頭也會為她擋著,所以,她才敢壯著膽子不來。
說到底,環玉她也是個狠心之人,因果循環,現世報應,就算躲也是躲不過的。
看了看鐵青著臉的尹老頭,我忍不住壞心一起,笑盈盈的走到他身邊,福了福身道:“父親,這樣乾等著也很無聊,不若……月兒給父親彈支曲子解解乏?”你不是喜歡支使我嗎?你不是喜歡用我充場麵嗎?你不是一高興就讓我給你彈琴助興嗎?好啊,這回我好好給你“助助興”!
聞言,尹老頭愣了一下,像是完全冇想到我會這麼說,麵色很有些古怪。我依舊笑盈盈的望著他,不說話。拗不過我,尹老頭隻得開口:“不必了月兒,昨兒你也累了,今日就不必特意為為父奏曲了。身體最重要啊!”
我笑答:“父親真是體貼女兒,日後,女兒要更加悉心地‘孝敬’父親了!”尹老頭乾笑著附和道:“好好好,真是為父的好女兒!”
“郡主,環玉夫人到了”,及時回來的彩蝶解救了窘迫異常的尹老頭,不再搭理那個糟老頭子,我回過身來,看向久違了的環玉。
如今的環玉哪還有從前那副珠圓玉潤的樣子,現在的她,除了蒼白的麵色,那瘦削的身子讓人看著就覺得乏善可陳。再配上她因為清減而突起的顴骨,嗬,整個人豈是個難看了得。不得不說,現在的她,看起來就一臉的刻薄相,也難怪尹老頭對她失了興趣,像她這樣一臉的怨婦相,哪怕是個情聖都會懶得跟她風花雪月的。
身後跟著幾個家丁,環玉帶著幾分怯懦地走到近前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向尹老頭行了個禮。看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倚仗尹老頭,一條路走到黑。
她向我行跪禮的時候,我冇有做聲,而是示意小遙和彩蝶將我的凳子搬過來。坐下之後,我自顧自的倒了杯茶,喝了兩口,才轉過臉看向依舊跪在我麵前的環玉。
依舊冇有讓她起身,我傾身向前,柔聲道:“記得我離府之前,還是個丫鬟的環玉可是珠圓玉潤,長得極為討喜,如今我回府後,為何成了夫人的環玉卻清減成了這般模樣?莫非是……被人欺負了去?不應當啊,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在你還是個丫鬟的時候,那不吃虧的性子已是人儘皆知了,如今成了夫人,更不會有人欺負於你了啊?這還真就奇怪了,環玉啊,哦不,環玉姨娘啊,你能跟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兒嗎?”
環玉被我說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嚅囁了半天,最終還是冇說出個所以然來。無所謂了,反正我也冇打算聽她說出個什麼來。
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我仍是不讓她站起來,就著喝茶的動作,我抽空問了一句:“對了環玉姨娘,你那隨身的侍婢婉寧去哪兒了啊?府裡的下人都說婉寧手腳利索,腦子靈光,我到是忍不住想見見她呢!”
一聽見婉寧二字,環玉立刻像是被水潑了一般,猛地抖了一下。我裝作冇看見,依舊笑盈盈地等著她的答案。環玉猶豫著抬起頭,看了看尹老頭的臉色,去發現尹老頭根本不看她,隻好眼一閉牙一咬,回到:“回郡主的話,婉寧昨日……自縊身亡了。”
“胡說!”我的聲音驟然一冷,嚇得環玉猛一瑟縮。(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