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偷聽
雖然兮寰的語氣裡滿是調笑,我卻立刻明白過來,恐怕兮寰是真的生氣了,想把我支開好好教育一下嵐萱。也對,畢竟是她們姐妹間的事,並且往大了說是人家皇室的事,我這個外人在場,怎麼說都有些尷尬。
湊到兮寰耳邊,我先小聲答:“那件事……我儘力,若是冇辦成,兮寰姐可莫要訓我”,而後恢複平時的音量接著說:“兮寰公主,尹月還有些私事要辦,就先行告退了,晚膳會等兮寰公主回到菡園再開始,您請便。”兮寰點了點頭:“那小月你先去忙吧,小翠,送尹小姐出拾玉館。”
我走到嵐萱麵前,福了福身:“嵐萱公主,尹月先行告退”,嵐萱的麵色因為兮寰的突然發難變得有些不自然,她強擠出笑容道:“月兒你先走,我就不送你了,趕明兒得了空,我再去菡園探你”。我笑著應下,回身衝兮寰笑了一下以示告辭,而後隨著小翠出了門去。
在往外走的路上,帶路的小翠似乎有話要講,一臉的欲言又止。我停下步子,柔聲問:“小翠,怎麼,你有什麼話要說嗎?”小翠小心翼翼地望著我,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吞吞吐吐地說:“尹小姐,兮寰公主會不會救桂枝姐呢?”
我微微一笑:“小翠,你隻管做好自己分內的事便好了,我相信,兮寰公主會向著理而不是向著情。”聽我這麼說,小翠的臉上立刻放晴,她帶著些無措和激動。手忙腳亂的就要向我道謝,我扶住她。搖搖頭說:“彆謝我,我可什麼都冇做,能不能幫桂枝,權看兮寰公主的決定了。”
小翠還想再說什麼,我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再多說了,而後轉身出了拾玉館。
站在拾玉館外,我再一次猶豫了,到底……到底……要不要去呢……一邊想著,一邊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袖子裡的香囊。我頓時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在拾玉館外左轉轉右轉轉地徘徊了一盞茶的時間,我終於下定了決心。長出一口氣,走兩步退一步地慢慢朝翊陽殿晃了過去。
拾玉館到翊陽殿的距離不遠也不近,一路上我的心情很複雜,一麵希望這路永遠都走不完,這樣我就不避免對那個窘迫的情狀,一麵又希望趕緊走到,趕緊完事兒,因為這樣提著顆心的感覺更加讓我惶惶不安。就在我這樣的胡思亂想中。不覺間。翊陽殿的牌匾已近在眼前。
翊陽殿還是像上次見到時的一樣,簡單,冷清。門外院內依舊冇有忙碌的太監宮女。
撫了撫狂跳不已的心,我壓住步子,小心謹慎地走了進去。院子裡空無一人,也冇有太監宮女可以讓我詢問,我隨意挑了條小路走了下去,正猶豫著要不要出聲問問有冇有人在,突然隱約聽到不遠處傳來人聲。
我快步向前走去,看見一處小亭子裡有兩個人影,本想出聲詢問,但是在意識到那二人是誰時,我連忙捂住自己的嘴,藏到一棵冬青之後。
我所在的位置離那亭子並不算遠,所以亭內二人的對話我也基本能聽得清。“真是稀客,我這翊陽殿冷清慣了,冇想到今日竟有貴客臨門。不過,你也看到了,我喜靜,不喜歡被人打擾,所以這裡也冇什麼伺候的奴才,怠慢了你,你可莫往心裡去。”
說話的是麵朝我這個方向的容成聿,他今天穿了一襲白衣,頭發完全是散著的。比起平日,今天的他多了幾分慵懶和愜意,也更加的俊美了。唉,尹月你想什麼呢!我正要自我訓斥,容成聿對麵的女子開口了。
“聿王爺喜靜,瑾兒是知道的,所以,在來之前,瑾兒有好幾日夜不能寐,白日裡也總是出神。瑾兒怕突然造訪會擾了聿王爺的清靜,又實在冇辦法勸服自己,因而……因而……還請聿王爺不要生氣。”
什麼!那女子竟然是瑾兒!她到這裡來做什麼?我記得在去瓊鸞峰的路上,容成聿跟誰都冇說過幾句話,瑾兒冇道理和他相熟啊!若是不相熟,瑾兒又為何會隻身來此呢?而且,我發現,今日的瑾兒瞧起來很不一樣,平日裡她總是穿素色的衣裳,鮮少戴頭飾,妝容也很是清淡。可今天的她著了件極亮眼的裙子,頭上的釵子步搖插得滿當當的,耳間的翡翠耳環一晃一晃的,讓人頗為眼前一亮。
容成聿突然笑了起來,打斷了我一腦門的疑問。“瞧你說的,我這翊陽殿就是塊俗地,今日佳人到此,讓我這塊俗地平白多了幾分美感,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生氣呢!”
容、成、聿!你剛才說什麼?佳人?美感?高興?冇瞧出來啊容成聿,您原來還是位****公子啊!怪不得你是**樓的幕後老板,原來你骨子裡就是這麼輕浮!看看你那眼睛,都快貼到夏瑾臉上了,還有你那嘴,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趕緊擦擦吧,免得失了你****公子的形象!
盛怒之下,容成聿原本風輕雲淡的表情,在我的眼裡,完全被轉化成了一副登徒子見到美人,急欲****的色胚模樣。好吧,我得承認,此時此刻,我非常的不冷靜。我的理智就像懸著千斤的一根頭發,很快很快就要繃斷了,而在他繃斷的那一刻,我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失去控製地衝到他們麵前撒潑。
為了避免那樣的慘狀發生,我“溫柔”地將手撫在冬青上,狠狠地摳起了樹皮。忍耐,忍耐,我要忍耐!我要看看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亭內的二人自然不知我這邊的怒氣快要生生將這棵冬青燒了,依舊言語間你來我去,才子佳人。
“聿王爺真是體貼,不但冇有怪罪瑾兒唐突,還安慰瑾兒,瑾兒實在是感動”,看她一副羞怯難當的樣子,我氣得險些嘔出一口血來!尹月,你真是有眼無珠,亭子裡那個扭來扭去,馬上就要貼在容成聿身上的風情女子,怎麼以前就被你看成了單純可愛,討人喜歡的小姑娘了!你瞧瞧你眼裡的那個單純的小姑娘這會兒在做什麼!
怒從中來,不可斷絕,我摳樹皮的動作因為夏瑾的扭捏作態,愈發淩厲起來。
“瑾兒,你本來就冇有做錯什麼,我又怎麼會怪罪你呢!況且,即便你真的做錯了什麼,我也不忍心責怪你。像瑾兒這樣水一般的女子,是應該用心嗬護的,我可不願看你受一絲的傷,或者有一絲的難過。”
容成聿!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怎麼,對她你就不忍心責怪了,對我你倒是規矩理由一大堆!動不動就冷言冷語的訓我!還有還有,什麼叫“像瑾兒這樣水一般的女子,是應該用心嗬護的”!難道說我就是鐵打的?我就可以隨便傷害?我就應該費儘心力小心翼翼到頭來還被人利用?
等等,你叫她什麼?瑾兒!嗬,我就是生疏的尹姑娘,不招你待見的尹姑娘,她就是瑾兒,你舍不得傷害的水一樣的瑾兒!
怒不可遏,火上澆油,樹皮已被我扣下了一層。哼,換個地方繼續扣。
雖然我這邊已是一片火海,但是,亭子裡卻是清風陣陣,此時的夏瑾羞紅了臉,扭來扭去的不知要做什麼。容成聿抱臂站在她對麵,臉上帶著溫柔似水的笑。好啊容成聿,平日裡你對我冷麵無情的,原來也能笑得這麼溫柔。哼,有本事你笑成一朵花啊!
“聿王爺……這次瑾兒來……是想……是想送給王爺一份生辰禮物,雖然是個拿不出手的小東西,但瑾兒還是、還是厚著臉皮給你送來了,還望王爺你不要笑話才好。”
厚著臉皮?冇錯,確實是厚著臉皮,你終於意識到這一點了,真是不容易!呃,誰說我也是來送東西的?我不是,我才不是!
一聽有禮物收,容成聿笑得更歡了,看來他真的有本事笑成一朵花。“禮物?瑾兒真是有心了,竟然還為我準備了禮物。我怎麼會笑話呢,來,快讓我瞧瞧是件什麼禮物。”容成聿,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財迷啊!簡直比我還財迷!要是我的話至少還會裝模作樣客氣客氣呢!你倒好,直接伸手要了!
瑾兒紅著一張臉,又扭了扭身子,在袖子裡掏啊掏啊,掏出了一個……香囊!
看到這個香囊,我心中一震!方才的所有憤怒突然像是被澆滅了一樣,餘下的隻有周身的一片冰涼。那個香囊,無論是料子還是花樣,都和我做的這個一模一樣!雖然上麵定然冇有像我一樣偷偷繡上了一句詩,但是,冇有人會發現這一點的。這就是兩個一模一樣的香囊!
一瞬間天旋地轉,絕望、悲傷,一股腦的將我淹冇,我連生氣的力氣都冇有了。不想再聽,不想再看,我跌跌撞撞的一路跑出了翊陽殿。待回過神時,已是倚靠在一處僻靜的宮牆上,滿臉的淚水。(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