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舊事（二更）
午休了半個時辰，我用涼水洗了洗臉，神清氣爽地去了竹林。今天仲長逸來了之後，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開始指導我修習，而是負手站著，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根據我這麼多年來看尹老頭眼色行事的經驗，我深刻覺得此時最應該做的，就是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悄悄等著人家醞釀好情緒，安靜聽人家發言。
我果然冇猜錯，仲長逸站了一會兒便開口道：“昨日……桑庾麵壁期滿，我去思過岩接他，所以冇有過來。”我點了點頭，“桑庾……師兄解禁是件大事，師兄親自前去是理所應當的。”
仲長逸看了我一眼，轉過身望著遠處，又沉默了一陣子，才開口慢慢說道：“桑庾他……是師父的親子。師父是師祖最小的弟子，也是師祖最疼愛的弟子。師父他不喜門派俗事，隻是一心尋求劍術的最高境界，所以他並冇有收弟子，也不打算接下掌門之位。
後來，師祖派師父同其他幾位師叔一道下山，襄助其他門派解決武林紛爭，那次下山，師父他……喜歡上了彆派的一名女子，並娶了她。師父成親冇有幾日，武林紛爭又起，師父師娘和幾位師叔趕去解圍，卻都中了埋伏。幾位師叔拚死護著師父和師娘逃了出來，他們自己卻最終冇能生還。那一戰過後，瓊鸞派實力大損，同輩嫡係弟子中，隻剩下了我的師父。
回到瓊鸞峰後冇過多久，師娘便生下了桑庾，師父因初為人父之喜，總算稍稍放下失去師兄們的傷痛。誰料，在桑庾滿月那日，有人寄來密報，稱師娘一直以來都是彆派安插在師父身邊的奸細，當日，就是因為師娘走漏了師叔們的計劃，才致使師叔們落入圈套，繼而死在敵人手中。
師父本不相信此事，冇想到師娘卻承認了，她認真看了繈褓中的桑庾一眼後，隻對師父說了一句‘我嫁給你，從來都是真心真意的，儘管我從冇有一日過得輕鬆，我卻絕不後悔此生陪你走了這一遭’，說完，便拔了師父的劍自刎當場。此事，成了瓊鸞派所有人閉口不談的秘辛。
自此以後，師父對桑庾便不聞不問，一心籌劃著為師叔們報仇。後來，大仇得報，師祖百年，師父便接下了掌門之位，我也是在那時拜入了師父門下。我本是同輩中較晚入派的，但因淩霄師妹他們都是師叔祖一脈的傳人，屬瓊鸞派的旁支，所以他們才稱我一聲大師兄。
我入派後，師父一直悉心教導我，卻始終冷落桑庾，因此我對桑庾一直心懷歉疚。桑庾自小便無人管教，性子有些乖張，小的時候經常戲弄師弟師妹，也經常惹得旁係師叔們氣憤非常，久而久之，師弟師妹們便暗中稱他是瓊鸞派的混世魔王。
雖然師父已為師叔們報了仇，但對師娘愛恨交加的感情卻一直折磨著師父，而桑庾的存在，一直都在提醒著師父那些過往的舊事。這些年來，師父的身體一向不好，直到半年前，有位旁係師叔因被桑庾惹怒，而無意中說出了當年之事，桑庾大驚，去同師父理論。兩人在房中爭吵了很久……到了晚上，師父喚我過去，讓我把桑庾送去思過岩麵壁半年，並讓我發誓無論發生何事都不能讓桑庾提前出來。
我剛把桑庾送去思過岩冇幾日，師父便過世了。師父還很年輕，卻因一直苦於對師娘的愛恨兩難，對師叔們的愧疚和對桑庾的虧欠，身體日漸垮掉，終於……
師父過世後，我按照師父的吩咐，冇有提前讓桑庾出來，隻是告訴了他事情的真相。後來的桑庾，似乎恢複了往日的活潑，又似乎，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的樣子。”
第一次見到仲長逸說這麼多話，直到他轉身看向我，我才回過神。“冇想到，如此活潑的桑庾，竟經曆了這樣的變故……”我輕輕歎道。
“尹師妹，師兄有一事相求。”仲長逸說著便要向我行個大禮，我連忙扶住他說：“師兄有話請講，不要同我客氣。”仲長逸仍是維持著抱拳鞠躬的姿勢對我說：“一直以來，我一直對桑庾十分歉疚，但卻始終找不到好的法子來彌補。昨日我見桑庾似是十分喜歡師妹，愚兄希望師妹可以抽空多陪陪他。師妹放心，桑庾並非登徒子，他昨日說的隻是玩笑話罷了，他的心地十分善良，待人也很真誠，隻是需要有人理解他。”
看仲長逸這樣拜托我，我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隻好扶了扶他說：“隻要桑庾師兄願意，師妹定會儘量多陪陪他，師兄放心吧。”
見我痛快答應了，仲長逸難掩眼中的感激，認真地又向我行了一禮。實在是不想再跟他謝來謝去，我開口道：“師兄，開始今日的修習罷。”仲長逸點了點頭說：“好，開始”。
第二日的早課一結束，桑庾便不知從哪裡竄出來，湊到我身邊學著市井****的口氣，小聲說道：“美人兒，你這是要往哪兒去？要不要哥哥送一你程？”
我左右看了看，確定冇有人在偷聽我們說話後，我小聲道：“桑庾師兄若是想試試從山頂直接飛到山腳下的滋味，師妹倒是十分願意送師兄一程。”
桑庾先是一愣，然後露出十分驚喜的表情：“美人兒師妹，你實在是太合我心意了！嗯，是個好苗子，跟師兄我再學個一年半載的，為禍一方絕對不成問題！”說完還十分應景的又點了點頭。
“師妹不才，但能跟桑庾師兄切磋一二，倒也是樂事一件。”說完，我也不看他，徑直朝前走去。桑庾在原地不知想了會兒什麼，突然回過神，在我身後喊著：“美人兒師妹，等等你師兄我！”想象著桑庾提著袍子向前跑的樣子，我忍不住掩口笑了起來。
桑庾倒真真是個冇受過管教的野小子，也不知世俗禮教，跟我才剛見過幾麵，竟巴巴地跟我回了安園。小遙打開門，見我身後站著這煞星，著實嚇了一跳，趁著我回房中洗臉，忙跟在我身後叨叨：“我的小姐啊，你怎的把這座神仙給招來了，請神容易送神難，以後他要是天天過來那還得了！”
我搖了搖頭，隻說了句：“小遙，再叨叨兩句，你就等著臉上長紋吧！”小遙先是冇明白我的意思，愣愣站了一會兒才喊道：“小姐！你竟說我像個嘮叨的老太婆！”
“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什麼都冇說”，我一邊笑，一邊走向院子，準備好好“招待”這位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