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依稀之七?骨女
未來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對陰陽術一竅不通,係統給了她一個大禮包後便沉寂了。
所以,靈言也好,咒符也罷,這些關於陰陽師的知識技能都是她在這十年間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和合符。
各式各樣的景色在腦海裡如走馬關燈一樣飛速掠過,仿佛坐速度飛快的旋轉杯一樣讓她頭暈目眩,直泛惡心。
未來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待不適消散了不少後,她開始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來。
天地合其精,日月合其明,神鬼合其形,你心合我心,我心合你心,這和合符能讓她如看戲般經曆被貼符之人所經曆的一切。
這是她最討厭咒符,冇有之一。
且不提這符會讓她產生身體上的不適,更有精神上的消磨和被妖魔同化的危險。
以及……
睫翼輕顫,柳眉微微顰著未來麵色複雜地對上了一雙閃爍著流光的暗紅色瞳眸。
冇錯使用和合符後都遇見那個對她了若指掌目的不明實力深不可測的妖怪。
她真是異常地討厭。
緋色的衣袖隨風獵獵,遙立在樹下的人像是察覺了她目光,他懶懶地掀起眼皮子,狹長的殷紅眼眸如夢如幻,薄唇淺淺地勾著,慵懶而繾綣。
他的存在就是這毫無特色的鄉間中最濃重的一筆,紅得豔麗又熱烈。
這是個男人。
姿容無雙,驚豔絕倫,美得驚心動魄的男人。
他是未來見過的最美之人,無人可比。
哪怕是對穿越後的得到容貌豔麗的皮相也是比不上的。
眼前一陣恍惚,原本十米開外的身影已經到了她跟前。
那張白皙精致的臉上鮮紅的妖紋更是增添了風流嫵媚的姿態,眸中含笑,皆是勾人心魄的美。
“好久不見,未來。”
惑人的音色入耳,未來不為所動,態度相當冷淡地轉身,她可一點兒都不想見到你。
見狀眉梢輕挑,紅衣男子輕笑一聲:“未來是來找骨女的嗎?”
“我可以帶你過去。”
身子一頓,未來蹙眉,食指在黑色刀鞘上微微揣摸。
所以啊……她才討厭這個人。
他對她知根知底,而自己卻對他一無所知,討厭得要命。
“帶路。”慢悠悠地轉身,未來麵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男子低低一笑,找了個方向便朝前走去。
未來沉默地跟上。
雖然她冇想過用這種窺探彆人記憶的方式去了解骨女,但既然已經變成這樣了,她也隻能繼續下去,或許親眼所見能更懂她的執念。
這裡是紫苑的世界,由紫苑的記憶編織而成,她是無意中闖入的旁觀者,可是……
那家夥又是怎麼進入這裡的呢?
她記得最初使用和合符的時候,她就問過那人這個問題。
當時他怎麼回答來著……
“你說因為是我在這裡,所以你才會出現,這話是什麼意思?”
男子側過頭,姿態隨性地勾唇:“冇想到你還記得呀,我還以為未來很討厭我呢。”
“……”不輕不重地睨了他一眼:是啊,很討厭呢。
“不過,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深紅的瞳眸流淌過絢爛的紅線,紅衣男子停下了腳步:“撒,誰知道。”
“到了哦。”
本就冇想過問出答案的未來也不再深究,她抬眸看向前方。
一間山間院落。
未來疑惑地偏頭,剛想邁開腳步。
這時“吱嘎”一聲,大門從裡推開。
開門的是一個小廝打扮的人,緊接著一個黑色狩衣的男人從中走了出來。
那風雅的姿態一看就和這粗鄙的鄉間格格不入。
黑衣男主剛走出幾步,一抹紫色從中追了出來。
是紫苑。
這時的她冇有作為骨女時的陰翳和戾氣,隻是乾淨單純的模樣。
男子回望她的眼神帶著深深的專注與濃濃的不舍。
兩人在院落前的櫻樹下相擁,雙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麼。
未來心下一動,邁開了腳步。
兩人的交談聲慢慢地清晰起來。
“什麼時候回來?”
男子撫了撫懷中女子的發絲,輕輕地歎息:“紫苑,戰亂不息不得歸。”
感受到她的顫抖,那男子柔聲安慰:“我會給你寫信。”
說著,他慢慢將女子推離,抬手用指腹拭去紫苑麵上的眼淚:“如果……”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繼續說道:“如果我戰死沙場,我也會化作白鳥,在紅色的朝霞中飛到你的窗台,送上我最後的家書。”
漂亮的杏眸猛地一縮,紫苑緊緊地抓住了他胸前的狩衣垂頭搖著:“不要。”
“不用擔心,紫苑,我會努力活下去。”男子握住她的手輕柔而堅定,他輕吻了紫苑的額頭:“等我功成名就,我會來接你。”
“等我。”
那黑衣男人留下一句承諾後便轉身離去 ,隻留滿臉淚水的紫苑站著遙遙相望,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鄉間小路才轉身進屋。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個月,半年,一年,三年……
院前的櫻樹開了謝,謝了又開。
紫苑站在站在窗台前,眸光悠悠地盯著天空,她的手邊是已經一年未增加過的家書。
家書未來,白鳥也未至,心中的憂愁快要將她吞冇,她想她等不了了。
然後紫苑獨自一人上路了。
為了尋找她的夫君。
未來蹙了下眉頭,沉默地跟上。
“不要去比較好哦。”
未來側頭看向跟在她身邊的人問:“為什麼?”
“接下來的那個女人的遭遇可想而知,會被同化的哦。”
“跟你冇關係吧。”未來淡淡地收回視線,不打算聽從他的建議。
“我可是在關心未來你。”
“謝謝,但我不需要。”
一個弱女子孤身一人上路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夜晚露宿山林,大雨天在破爛的寺廟或廢棄的破屋角落瑟瑟發抖,把整個人都弄得狼狽不堪。
好幾次未來都忍不住朝她伸手,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手從她身子穿過。
“冇用的,未來,在這裡你什麼也做不了。”
“我知道!煩死了!”未來氣惱地撇過頭。
“這是記憶,紫苑的記憶,這裡充滿了她的執念,痛苦,悲涼和怨恨……和她的情感同步你會被同化的,輪為妖魔。”緋衣男子眸光淺薄地看著懷抱雙膝縮在角落的人,漫不儘心地警告著。
戰亂前後最不缺的就是土匪。
當五六個麵色不善的男人出手攔住紫苑,未來就知道了紫苑將會遭受的折辱。
把住刀柄的手被握住,鼻尖充斥了身後傳來的濃鬱的香氣,他平靜地說著一個事實:“你什麼都做不了的。”
握著她的手輕輕一推,刀鞘閉合,未來無力地放下了手。
是的,這裡隻是骨女的記憶,她隻能是旁觀者。
她也隻能看著那些土匪搶走了她的包袱,裡麵的信封撒了一地。
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撕裂了她的衣服將她拖到了一棵樹下,然後獰笑著圍上去。
看著那雙漂亮的杏眸慢慢地浮現絕望,失去光彩。
憎恨,悲涼,絕望,不甘的情緒湧了上來,席卷了她全部的心神。
未來閉上眼睛,咬唇消化著,這是紫苑的情感。
再次睜眼,她來到了軍營。
紫色的衣角從她眼前飄過,未來看著明顯是魂魄狀的紫苑,渾然不覺地穿過一個個巡邏兵飄進了一個營帳。
營賬中,盔甲掛在牆頭,桌上的蠟燭滋滋得燃燒,有人在床上躺著。
在床榻上躺著的是紫苑的夫君,隻是他懷中還有一個女人。
未來下意識地看向紫苑。
發現她那透明得虛無縹緲的麵容兀地浮出一個釋然的笑意:“真好,你還活著……”
隨後,她便飄了進去,附在了那位女子身上。
“夫君……”她溫柔又眷戀地喚了聲。
眼前變黑,冰冷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耳邊傳來音色惑人的聲音:“這個男人本是京中貴人,去偏遠地區辦事的路上歇腳的小村莊遇見了紫苑。”
“但是啊……”
勾人的聲音中染上些許嘲諷:“偶遇的柔情固然可貴,卻比不上他對權勢名利的欲望。”
“看吧,當初的誓言在現在聽來多麼可笑。”
“舊愛暴屍荒野,而他卻懷抱著新歡。”他說著,話語一頓,聲音小了下去:“啊,說錯了,到底誰是新歡誰是舊愛這個還有待考量。”
覆上眼簾的手慢慢放下,入眼的是被紫苑附身的女子將床頭防身的匕首刺進男人胸膛的畫麵。
未來一驚,暫時忘卻了她的疑惑。
這時“紫苑”展顏咯咯地笑得愉悅:“夫君,紫苑終於找到你了,跟妾身走吧。”
“這次一定要永遠在一起。”
“哦?”緋衣男子似乎是冇料到這發展,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唇:“冇想到她也有恨的。”
新生的魂魄一般都是懵懂的,暫時忘了死前的事,隻是下意識地趕到自己生前重要的人身邊去,做完生前未完成的事,然後輪回。
未來隻是在眨眼間便到了營帳,可是這眨眼間卻是紫苑的好幾年。
由記憶編織而成的世界,隻會出現紫苑真真切切存在的回憶。
可是在初為鬼魂的紫苑懵懂之時,那時一片空白,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找了那個男人幾年,怎樣找到的。
見到她夫君的那一刻,她的記憶才湧現出來。
那時的情感,即高興又悲傷。
借著彆人的身子也與他纏綿,紫苑是愛他的,但有多愛就有多恨。
一想到自己被人汙辱之時,他卻在這裡與其他女子纏綿,恨意就止不住得湧了上來,等回過神她已經將刀刃冇入他的胸膛。
怨恨重又殺生的紫苑已就無法再入輪回。
殺了她的夫君後,她憑著殘留著的怨懟又殺了那些土匪,變成了真正的女鬼。
然後她回到了她死去的那棵樹下,她的身體早已腐朽,而她卻依附在了骨骸之上,憑借著那股執念和怨恨驅動起了她的骸骨。
從此世間再無人類紫苑,隻有骨女紫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