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5. 老子是那意思

第二天早飯過後，胡小月開車，帶三兒逛新清水的大街小巷。

乾淨平整的柏油路麵，節比鱗次的樓房建築，寬敞明亮的商店櫥窗，熙來攘往的商賈客戶，不時地有汽車喇叭聲傳進奧迪車厚重陰暗的玻璃窗，還有呼來喝去的人們。這正是早先三兒夢裡出現過的清水的樣子。但三兒卻說：“我現在做夢，夢的都是以前的徐莊，假齊簷東一棟西一棟，亂七八糟的；然後我就糊塗了，想著，怎麼這樣呢？我不是跟黃兄把徐莊規劃好了嗎？”胡小月提醒道：“冇人說徐莊，新清水都冇人說了，就說清水。”

“五六年，”三兒咂咂嘴，“晃晃就過去了，物非人也非。”

胡小月笑笑：“物非人也非我懂，本來說物是人非，看小說看的。”三兒問：“還看言情小說呢？”胡小月歎道：“不看小說我乾什麼？孤燈寒影的，日子不好過，長夜難眠哪，要不到北京去陪你慢慢變老呢。”三兒笑道：“哎呀我姐這文化水平。”胡小月笑出聲來，接著原來的話題說：“現在你要是下車到街上走，真冇多少人認識，都是新來的。”

胡小月帶三兒看了二嬸的嗆菜廠，接著又開車來到老一號店。

老一號店早已改成總公司的辦公樓，修車店租給彆人開超市。

徐善良帶總公司和分公司的管裡人員，和在辦公樓裡上班的員工，迎接三兒，把三兒領到二樓，兩個房間打通後拚成的小會議室裡。孫雅麗和朱虎子忙著端茶派煙。

三兒招呼大家坐下來，自己也坐到長圓桌的一側，扭頭打量著會議室說：“不是大公司氣派。”徐善良提醒道：“且把有時當無時。”紅姑嘁了一聲：“你就說你摳門唄。”徐善良笑著給三兒點了煙：“劉進財那辦公室我看了，金鑾殿一樣，還弄個太師椅，他以為他是皇帝老爺呢。這樣可以了，不就辦個公開個會嗎？又不接見外賓，弄那麼好給誰看去？不知道公司有錢一樣。”三兒看著徐善良笑。徐善良又搖頭說：“這不搞房地產，錢就難掙了，這幾年獎金又發得狠，再鋪張點，彆把本賠進去了。我是跟他們說，準備過苦日子。其實也談不上過苦日子，本來工資就開得高哇，歇個五年不漲工資，彆人不一定趕得上。”

“先說件事，”三兒說，“善良六十到二線，六十五退休。”

徐善良伸著脖子叫：“老子不是那意思！”三兒說：“老子是那意思。這麼做，不是因為你給公司省那幾個錢，因為你待公司的這份心。本來就有規定，繼承人可以酌情決定老總的退休時間，我還是老板。都冇意思唄？”紅姑舉手：“我冇意見。”大家笑笑。

“不好意思。”三兒扭頭巡視著，“大清早的把大家請到清水過來，想看看你們。有些人我五六年冇看著了，郝慧有七八年冇看著了。還有幾位不認識，會計室的吧？不認識的職工肯定更多。剛才我跟我二姐說，老做夢，夢的都是老徐莊，夢的都是以前的你們，醒了又覺得，還是以前的日子好，一塊滾稻草。回不去了，要是能回去，我寧願過以前的日子。以前那日子過的，用秋子的話說就是，他媽的有勁。哎呀，不說這事。謝謝你們，把公司看得這麼好。這幾年攤子鋪得大，人手大多是從各單位抽調的，都忙壞了吧？作為獎勵，我請各位公司老總和全體員工，分批到北戴河度假，不用公司開銷。什麼時候去，玩多長時間，你們自己安排，不耽誤工作就行，彆忘了帶家屬。善良剛才叫大家準備過苦日子。善良這是為公司著想，都理解吧？任何公司，都需要善良這樣的、甘心過苦日子的帶當家人。善良當然也是為我著想，所以我還得有所表示呀。今天我跟大家保證，不消減現有的福利待遇，該加的工資，還得加，除非公司實在辦不下去，所以請大家接著幫我把公司看好。”

徐善良承諾：“我還是那句話，公司好，大家都好；公司好，都有好日子過。”周徐慶走進門。徐善良回身看了一眼，接著說：“三兒你放心，保證把公司看好。”周徐慶跟徐善良耳語幾句。徐善良皺眉咂咂嘴：“還是走吧三兒，門口都是人，等著看你把戲呢。”

“我回來乾嘛？”三兒自問，“不走不行嗎？讓他看去唄。”

徐善良提醒道：“朗省長叫你低調的。”三兒問：“我不低調嗎？”徐善良說：“你自己也說隱居。你要是不走的話，來的人更多。大門口這些人好打發，就是看熱鬨。你原來就在這條街上修車，都認識。那要是你那些狐朋狗友都知道了，都跑來找你，到時你走得了嗎？集資做清風小區之後，想跟你套近乎的人多了去了。你還是走吧，下回再回來。”

“走。”胡小月站起來，“還有許多地方跑，不走跑不過來。”

三兒歉意地跟大家說：“對不住了。”大家紛紛站起來。老林不舍歎了口氣：“朗省長叫你低調，有用意。你還是走吧。想我們再回來唄，我們到北京去看你也行。”

大家把三兒送到門口。門口站滿了人。周徐慶和小曾把三兒拽到車邊。胡小月早把車啟動好，坐駕駛室裡等著。三兒招手對大家笑著。老朱站人群後邊對三兒揮揮手。三兒想跟老朱說話，胡小月伸頭對小曾使了個眼色，小曾一手墊著車門上框，一邊按下三兒頭，把三兒塞到車裡麵，隨即關上車門。胡小月輕踩油門，把車開了出去。三兒怪道：“這樣不好。”胡小月嘁了一聲：“有什麼不好？你以為你是中央大人物，到清水接見人民群眾呢？中央大人物來還不這樣呢。發現你現在特膩歪。不走菜籽湖高陽那些當官的，都往家裡跑去，不說家裡家外的親戚朋友了，到時招待都招待不過來，更得罪人。其實你早說過，要不是你掙幾個臭錢，誰稀罕你呀？冇什麼不好的，該照顧的人，都照顧過了，不欠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