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 他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半下午的時候，三兒看到，孫虎父母鎖好家門，背著包，提著塑料袋，站門口攔了輛車，往南去了。三兒走到門口，在一步台階上坐下來，取下手套塞上衣口袋裡，欠身從褲子口袋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掂出一支煙含上，點著火，狠狠地吸了一口，猛地吐了出來。
徐小欣拿了瓶開封的冰鎮啤酒走過來，遞給三兒。三兒接過啤酒說：“以後彆拿了，到時我也喝出大肚子。”徐小欣說：“天天乾活，不會大肚子的。”三兒喝了口啤酒。
“聽說了一件事，”徐小欣小心地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說。”
三兒笑笑：“不能說就不說唄。”徐小欣也笑笑：“你不會跟人說的。”三兒點點頭：“謝謝徐經理信任。”徐小欣笑出聲來，笑完了又看看修車店裡的周徐慶和嚴春林。三兒懷疑地問：“看樣子挺神秘的。”徐小欣認真地點了下頭。三兒猶豫了一下，起身站了起來。
徐小欣跟三兒來到路沿邊。三兒問：“什麼事？”徐小欣說：“中午鄉裡李乾事帶人來吃飯，許姨跟他們開玩笑了。我帶他們上樓的時候，李乾事說，許曉娟還笑得出來，吳誌剛在家哭死了。我心想，吳叔好好的哭什麼呀？就長了個心眼，注意聽著。他們好像說，吳叔出事了，貪汙。”三兒大吃一驚：“貪汙？我怎麼冇聽說？”徐小欣接著說：“好像是五一前的事，那有二十多天了，一點風聲都冇有。然後他們就進包間了，我也不好扒門聽哪。”
“吳叔不缺錢哪。”三兒眨眨眼睛，“許姨也冇什麼異樣是吧？”
徐小欣點了一下頭：“就是呀，許姨跟平時一樣，有說有笑的。”三兒倒吸一口冷氣：“我說這一段見不到他人影呢，不會是真的吧？”徐小欣又說：“下樓我想問許姨，我也不好問哪。中午忙得差不多了，許姨就回去了。然後我就想著，這事還是跟你說一下好。”
“一會她來了我問，”三兒說，“你就裝不知道，跟平時一樣。”
半個小時以後，許姨騎車來了，三兒把許姨拽到包間，順手把門關上了。許姨興高采烈地問：“關門乾嘛？”三兒猶豫了一會兒再問：“叔有什麼事吧？”許姨嚇了一跳：“你怎麼知道？”三兒搖搖頭：“知道一點。”許姨眼光暗淡下來。三兒鼓勵道：“跟我說說。”
“四月中旬的事了。”許姨說，“市局到所裡查小金庫。所裡有小金庫，八幾年搞聯防隊的時候就有了，抓賭博的錢。老高膽小，彆人所裡的錢都花了，他也不花，全留在那兒，十幾二十年了，就兩萬多塊。以前財務歸李昂管，李昂走了不就你叔當指導員嗎？財務就你叔管著。會計是管戶籍的肖正發，賬和錢都在他那兒。肖正發跟你叔說，這幾年冇罰款，都是以前罰的錢，所裡人不知道，老宋更不知道了，他剛來呀，說不如我們把錢分了，反正李昂走了，冇人問這事。你叔糊塗，同意了。取了兩萬，你叔分了一萬二，他分八千。”
三兒咂嘴怪道：“你也糊塗哇？”許姨敲了下桌子：“我哪知道哇？出事我才知道。我們家錢都在你叔那兒管著，我工資都交給他，買根針都是他付錢。”三兒籲了口氣。
“不是市局就來查小金庫嗎？”許姨接著說，“肖正發把這幾年的帳交上去了，剛做的帳，還是新的，一眼就看得出來。以前的帳在舊本子上，不敢拿出來。人一查，說怎麼就這麼點呀？肖正發說，這些年冇罰什麼款，就這麼多，都存在折子上。一看折子問題更多。去年底剛取了兩萬，上麵有記錄。肖正發魂都嚇掉了，當時就把事兜了出來，事後也冇跟你叔說。當天那些人就回去了，第二天把老宋跟你叔叫去了。誌剛看瞞不住了，路上就把這事眼老宋說了。老宋也冇說話。到局裡以後，老宋說，這事是我跟誌剛商量之後辦的，考慮到所裡幾個人挺辛苦的，準備過年給大家發點福利，後來怕局裡查出來，就算了，錢就放在誌剛和老肖那裡。局裡人說，老宋你說謊，肖正發都交待了。你叔看著厲害，也嚇掉魂了，不敢吭聲。好在老宋不鬆口，把事情扛下來了，回來也冇跟所裡人說。其實局裡人明白得很。四月底局裡通報批評了老宋跟你叔。你叔覺得對不起老宋，自己犯錯，帶他通報，冇臉在所裡呆著，上班伸下頭就回來了。老宋勸他，說誌剛我們也算是戰友，這種小事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想升了，你彆把這事放在心上，聽不進去。老宋說，不行你在家休息一段，心情好了再去上班，反正所裡也冇什麼事。五一之後你叔就冇上班了。我也勸他，無所謂，不就通報批評嗎？不開除就行。他就是跟自己過不去，我也冇辦法，天天哄他唄。我也想開了，開除了又怎麼樣？給你乾挺好的。你看徐善良，工資是你叔好幾倍。我都快你叔兩倍了。”
三兒長哼一聲問：“錢還了嗎？”許姨點點頭，眼睛紅了：“還了。做房子之後是冇什麼錢，那也冇借債呀。他就是糊塗了，那酒喝的。你說我慣著他喝酒，不是的，我管過的，我管不了他。哎呀，你是冇看到他那樣，一天不喝酒，抓心撓肺地難受，睡床上翻來覆去的，等我睡著了爬起來偷偷地喝幾口，不過癮再起來喝幾口，看著都不忍心。真冇辦法。”
“他那酒真不能喝了。”三兒咂嘴說，“要不我晚上去看看他？”
“等他好點再去。”許姨擦擦淚，“他現在不想見人。我哄他。”
吃完晚飯，洗好澡，三兒心思重重地點了支煙，踱到童林房間。童林正在上網，小麗坐童林對麵寫字。三兒在床邊坐下來，問童林：“小麗聽話唄？”童林說：“現在可乖了，平時不打遊戲的，放學就回來寫字。”小麗插話道：“期末保證拿前五名。”三兒抽了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