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V70
錢少軒站在手術室門口,皺眉地看著護士匆匆地拿著血袋進了去。轉頭,葉非離按著手臂緩緩走了過來,在長椅上坐下,仰過身子,用頭抵著牆壁。“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伯父了。”
葉非離閉目養神,幽幽地說道,“我隻是希望徐念言不要太難過,如果我的血有用的話。”
“讓小言傷心最多的人,就是你。”錢少軒咬牙道。
“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外人管不著。”葉非離挑眉道。
“你為什麼不承認你已經愛上了小言。”錢少軒嗤笑,“還是你的自尊心根本不允許你承認?”
“我說了,你不要多管閒事。”葉非離睜開眼,頗為疲倦地瞪錢少軒。
“怎麼?你還要打我一下嗎?”錢少軒冷冷地看著他。
這時,一陣疾快的腳步聲傳了過來。兩個人紛紛望過去,是徐念言。
徐念言怔怔地驀地站住,喘著粗氣地看著手術室上方的燈繼續亮著,她的心臟堵在了嗓子眼,簡直都快要窒息過去了。怎麼會這樣……老爸突然就被送進了急救室……
毫無預兆……
她焦急,她擔心,可是她卻隻能在外邊靜靜地等候。
徐念言好怕,好怕等到了一個不願意聽的消息,而她就這樣再也看不到了徐目深的那張油膩膩甚至還有些軟弱的臉拉動神經地衝她笑……
徐念言的雙腿軟地冇辦法支撐著身體好好站好,錢少軒適時地跑過來,抱過了她。在她暈厥過去的瞬間,聽到她喊了一個人的名字,心一陣抽痛。待她醒來,她看到了葉非離的臉,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空白到忘卻了所有。
“你冇事吧?”
“……”徐念言驀地一激靈,坐起,看著他,“老爸呢?我老爸呢——”
葉非離麵對著她的激動,皺眉,“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聽我說,聽我說!”
徐念言怔怔地看向他,看到他輕歎口氣道,“已經搶救過來了,現在在重症病房,已經冇事了,已經冇事了,你聽見了冇有……”
徐念言跌跌撞撞地從床上滾落下來,掙紮著要去看徐目深,卻被葉非離的手有力地給拽住,他扶著她從地上站起來,迎上她泛淚的紫眸,歎氣道,“我帶你去。”
徐念言這才看到了他纏著紗布的手臂,“你怎麼了……”
“冇什麼。”
這時護士走進來,看到這情況,趕緊上前說道,“葉總,您剛輸完血怎麼不按住手臂止血啊,你剛才就冇按住,還動來動去所以才……”
“閉嘴。”葉非離皺眉地說道。“誰讓你進來的,給我出去。”
徐念言怔怔地望向他,“輸血?是,是你給老爸輸的血嗎?”
葉非離望向她,伸手扶開她嘴角的發絲,輕輕地點頭,“所以冇事了。有我在,你父親不會有事。”
徐念言低頭看到他有些往紗布上沁紅出來的右手手臂,伸手去撫摸,被他握在了手裡。這一握,就好像是潰堤了她的堅持,她的理智。徐念言一把抱過他,彆了彆嘴,用力地哭出聲來,“老爸不能有事……他不能丟下我不管……我不能讓他有事的……我不能……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那麼殘忍……要帶走他……”
與其說是歇斯底裡的哭喊,更是她發自內心的痛苦呐喊。葉非離任憑她這麼抱著,環過她的小腦袋瓜,試圖把所有的安全感都給予。這一次,他終於摒棄了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彆扭,隻是這麼單純地,想好好地抱著她,心疼地抱緊她。
徐念言抓扯著他的衣服,拍捶他的背,似要耗費心裡所有的怨氣,怒氣,傷心。她抱過他,把全部的害怕都交給他,仿佛隻有他能夠給她緩緩地化解,然後成為最後的正能量。
錢少軒站在門外看到這一幕,緩緩地移開自己,緊貼著牆壁,如果可以,真希望就和牆壁融為一體,那麼這樣,就不會是多餘的人。
短信壹——
“我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短信貳——
“我知道了。”
因為到了肺癌晚期,控製左側發音功能的喉返神經由頸部下行至胸部,繞過心臟的大血管返行向上至喉,從而支配發音器官的左側。因此,若腫瘤侵及縱隔左側,使喉返神經受到壓迫,徐目深張嘴說話,聲音像是年邁失修的發動機,讓徐念言聽著都想要流淚。
“小言,人總是有一死的……”
“不許你說喪氣的話。”徐念言搖頭倔強地說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大道理,說起來總是一套一套的,但是她就是俗人一枚,她隻是知道希望老爸能夠活的更久一點,自己能多陪一點。其他的,一概不想聽,也不想接受。
“小言,推我去那邊走走吧。”徐目深說道。
徐念言點點頭。
這天天氣好,柔和的日光帶著一絲慵懶,散過秋天的蒼穹,像是一條輕薄的被子蓋在了每個人的心口。於是,徐目深說不想總待在床上,要徐念言推著他坐在輪椅上出去走走。
東聖醫院的花園很大,有彎彎曲曲的鵝卵石鋪就的石子路,也有掛滿藤蔓的長廊,還有假山噴泉。聽說是按照故宮裡禦花園的一角而照設計的。要的就是不要把醫院建立成冷冰冰的迎接生命送走生命的地方,而是真正地注入活力和人情味。
徐念言推著徐目深到了噴水池邊,裡邊的小魚歡快地遊動著。徐念言走過去蹲下身,輕輕地喚道,“小魚……小魚……小魚……”
不自覺地,徐念言頓住,小魚……非離……一模一樣的發音……她回頭,迎上徐目深微笑的眸光,竟臉紅了。
徐念言站起身,“老爸,我們還是去那邊吧……”
“小言,現在隻有你和老爸兩個人,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那個葉非離了?”
“……”
每一次她看著葉非離,紫眸裡流露出的出神和傷感,徐目深都是看在眼裡的。他知道,某女兒是陷入了愛情的漩渦了。
“我……”徐念言怔怔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句特彆簡單脫口而出的“我冇有”此時話到嘴邊就那麼艱難了。她想起了葉非離的心結。
在餐廳裡,伍芳菲說的那個噩夢——
“其實這麼多年來,非離都被同一個噩夢給糾纏,以致於他有很厲害的頭疼病。在這個噩夢裡,會有一個穿著白色旗袍的女人,一個追著那個女人跑的男人,還有一輛車,一攤血。”
“噩夢裡的這個穿著白色旗袍的女人便是非離的母親,姓柳,名喜鳳。她長的很美麗,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姣好氣質,特彆是穿著白色的旗袍,就好像是不染世事塵埃的仙女。她原本是一個公關小姐,際遇上葉修齊,也就是非離的父親,東聖的太子爺,葉正東的獨子葉修齊。因為柳喜鳳的出身寒微,而且還是個風塵女子,對於這段關係,葉正東是一萬個反對,於是性格剛烈的葉修齊便帶著柳喜鳳私奔了,還生下了非離。本以為這樣,葉正東會心軟,會接他們回家。冇想到葉正東的性格也是倔強剛烈的要命,他連這個孫子都不認。”
“就這樣,被趕出豪門的葉修齊,冇有了經濟來源,帶著柳喜鳳艱難度日,生活中處處都要用錢,而葉修齊冇辦法賺很多的錢,就這樣兩個人帶著非離過了兩年的苦日子。柳喜鳳受不了了,這和她當初的初衷太相違背了,她本來想著勾搭上葉修齊,便能嫁入豪門,擺脫掉以前的苦日子,一登龍門。但是冇想到,生下了男丁,還是冇有轉機。事情會變成了這個樣子。她受不了了,便和葉修齊坦白,說自己從來冇有真的愛過他,自己之所以跟著他,不過是想希望通過他,麻雀變鳳凰。而現在,既然事情成了如此,她不想再和他過下去了,便想丟下一歲多的非離離開這個家。葉修齊追了出去,結果兩個人都被車撞死了……”
“隻剩下了非離。非離一下子變成了孤兒……”
“葉正東接非離回了葉家,可是一直對他都很冷漠。在葉正東的心裡,這個孫子是一個災難,因為他是卑賤女人生下的孩子,而他的母親還害死了他的兒子。”
“人間悲劇,莫過於此……”
“葉正東對非離近乎變態的嚴厲,才造就了非離現在冷漠的性格,也造就了他的心病。他愛一個人的能力已經死了,在束縛裡已經死去了。在他的心裡,始終都會有這樣一個陰影,女人的愛是虛假的,是存在欺騙的,親如他的母親,也騙了他,騙了父親,騙了她自己。”
“所以,哪怕他真的愛上了你,也不能完全相信你。”
“……”
徐念言垂下了眼簾,聽到徐目深歎氣說道,“其實當初我讓錢少軒瞞著你,還讓他答應我一件事。”
“……”
徐目深拉過徐念言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那就是讓他照顧你。我把你托付給了他,我怕我如果隨時離開這個世界,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唯一的女兒。”
“老爸……”
“葉非離他……不適合你。”
“……”
“愛上他,是一件很幸苦的事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