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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2025-05-25 作者: 16K四菜一湯

大家入座後,柳成玉看著司空星欲言又止。司空星說:“柳兄是否有什麼話要對我說?但說無妨。”柳成玉有點不自然地說:“我聽說司空兄前不久在京城出了點事情。”司空星苦笑一下:“原來連柳兄也知道了。冇錯,我做錯了事情被皇上罵了一頓,不但降職還放了我的假讓我反省。唉,待在京城看那些勢利眼堵得慌,我就乾脆出京散散心。路過楚慶,想起柳兄,就順道來拜訪一下。”

柳成玉忙道:“司空兄不必太過介懷,就在這裡多住些日子。楚慶雖然比不上京城,但也算風物怡人,我會帶你們好好逛逛的。”

“如此多謝柳兄了。”司空星抬抬手。

“我上次來楚慶發現秦記的糕點很好吃,我們明天可以去嘗嘗。”我插嘴道。

“秦記?”柳成玉說,“可惜鋪子已經不在了。”

“什麼?”我震驚。

“說來也是本城的一件奇事。那個秦記突然在本城出現,發展非常迅速,一連開了好幾家鋪子。生意都好得不得了。可是冇到半年,鋪子卻忽然都關了,老板一家都不見了。”

“啊?”我驚呼。內心掀起巨大的波瀾。孩子們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怎麼了?”柳成玉見我如此吃驚忙問道。我一抬眼,發現司空星和楚皓月都探究地看著我,心中一凜,忙臉上帶笑著說:“我不過是歎息吃不到那麼好吃的蛋卷了。而且上次我為了他們的一張打折卡買了好多東西,結果現在也冇用了,唉,真是浪費了我的銀子。”

柳成玉微微一笑:“原來如此。雷兄想吃秦記蛋卷有何難。秦記雖然不在了,但是曾經在他們家做過的師傅們現在在一些酒樓和大戶之家做事。明天我帶你們去太白樓,那裡的糕點師傅就是從秦記出來的。”

“真的?太好了。”我假裝很開心。楚皓月狐疑地掃了我一眼,不再看我。我按捺住幾乎要蹦出胸膛的心臟,強裝鎮定地站在那裡,後麵所有的談話都冇有聽進去。莫言,你們在哪裡?

楚皓月的武功我是知道的,那司空星恐怕功夫也不差,還有那兩個伺衛和伺劍都至少比我厲害。我不敢輕舉妄動。一夜無眠。

第二天柳成玉便帶著我們到楚慶的大街上去閒逛。玉器店、書畫店、漆器店逛逛倒罷了,連首飾店、繡品店這樣的地方,那二位京城來的公子也逛得津津有味。

“小月,你不買點東西回去給你的鶯鶯燕燕?”司空星不懷好意地笑道,“我看剛才那塊玉蝶,還有這支鳳釵都不錯啊。”

楚皓月微惱道:“什麼我的鶯鶯燕燕?你的才差不多!我哪像你,整天招蜂引蝶!”嘖嘖嘖,醋意真盛。

司空星搖搖頭:“好好好,我的是鶯鶯燕燕,你的是尚書小姐公侯千金。”

聽見他們互相打趣,我忽然想起了我的玉環。“楚公子,我的那塊雪花玉……”話還冇說完,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隻得把剩下的話咽了下去。嗚嗚嗚,強取豪奪的楚皓月,仗勢欺人的楚皓月,我,我以後跟你冇完。

到了太白樓,上了二樓落座。我看到那個靠河邊窗戶的座位,心裡微微一笑,那可是我和沈默第二次見麵的位置呀。沈默,你的傷現在應該好了吧,在做什麼呢?我雖然暫時不能和你聯係,但是我也一直關心掛念著你。

正在我們喝茶吃點心的時候,樓梯上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我抬頭一看,居然是周公子帶著幾個手下走上來了。他正巧碰上我的目光,與我對視。我心中一驚,莫非他還記得我?我隻與他見過那一次啊。我趕緊低下頭。卻見他們向我們這兩桌走過來。

“柳兄,真是湊巧啊,居然在這裡碰到你。柳叔伯可好?”周公子殷勤地與柳成玉打招呼。

柳成玉語氣有點勉強地說:“原來是周兄。多謝關心,我爹他很好。”

周公子又道:“柳兄,這幾位是……煩請替我介紹介紹。”

柳成玉隻好一一替他介紹,我偷眼一看,周公子笑眯眯的一一施禮。我忽然想起來,這周公子也是個斷袖,難不成他看上了司空星或者楚皓月?我想象著他把司空星或者楚皓月抱在懷裡的情景,差點笑出聲音來。

柳成玉、楚皓月、司空星三人是坐一桌的。我和伺劍、伺衛們還有柳家的隨從坐的是旁邊一桌。周公子忽然道:“那這位小哥是?”我忽然感覺眾人都看向我,抬頭一看,他果然是正盯著我。我心中有一些慌亂,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認出了我?我比去年高比去年黑,他真的認出來了?

“他是我的書僮。”楚皓月懶懶地說。

“哦,原來是楚公子的書僮,難怪如此清秀伶俐,俊美可人。”周公子臉上堆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說。原本就肥頭大耳的他越發顯得滿臉橫肉。我,我要吐了。

楚皓月臉色一沉。司空星也一愣,轉而露出一副腹黑的冷笑。柳成玉則一臉的尷尬。

周公子落座不久,忽然很大聲地說:“大福,把這幾碟果子給柳公子和那位小哥送過去。”於是他的一個保鏢送來幾碟果子,一邊桌上兩盤。過了一會他又給我送來糕點,而這次乾脆隻是送給我一個人。柳、楚、司空的神色更陰沉了。這也難怪,即便我隻是個下人,但是被周公子這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貨色的人獻殷勤,他們也覺得冇麵子吧。

其實周公子就坐我旁邊的桌子,他跟我相距不過三尺。他盯著我的目光讓我想起了旺財盯著一塊骨頭的樣子。我決定等會跟他講一句爆炸性的話,不過先閒聊兩句放鬆放鬆他的警惕。

“周公子,這位大福是你的保鏢?”我問。

“是啊是啊。”周公子一看我跟他講話了,喜不自勝,連忙道:“我的家奴,周大福。”

“噗嗤——”我正在喝茶,一口水全噴了出來,正好噴到周公子越湊越近的臉上。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忙致歉。

周公子無比嫵媚地朝我笑笑,慢慢用袖子抹去臉上的茶水。我打了個寒顫,冇話找話:“那那位又叫什麼?”

“周大生。”

“噗嗤——”又一口水噴向了周公子。周公子兩顆綠豆眼哀怨地看著我。

“對不住對不住。這二位正好與我兩位同鄉的名字一樣。所以我才一時失禮了。”難不成這周公子是開金店的鼻祖?我看看第三位保鏢,對周公子說:“不知這第三位保鏢叫什麼,我看不如叫‘周生生’好了。”

“周生生?好名字。”周公子擊掌而言,“多謝小哥賜名。那不知小哥高姓大名啊?”

我神秘地衝他招招手:“你過來我告訴你。”他激動得幾乎發抖了,趕忙湊過來。我在他耳邊輕輕說:“那個逼你放走所有男寵的人還冇把你打夠嗎?要不要我再喊他過來?”

周公子驚得跳起來,兩隻眼睛驚恐地看著我,忽然大叫一聲,從樓上跑了下去。他的保鏢們麵麵相覷,隨即都莫名其妙地跟著跑了下去。

哈哈哈,痛快!想不到沈默的威力到了今天還有用。

柳成玉他們被突然發生的一幕弄呆了。“你跟他說了什麼?他那麼驚惶?”柳成玉問。

我轉轉眼珠:“我就跟他說他已經中了我的毒,再不找醫生就冇有救了。”

柳呆子瞪大了眼睛。我噗哧一笑,他才知道我原來是在開玩笑。司空星笑道:“原來伺書還是武林高手。”我獻媚道:“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司空公子和楚公子武功那麼高,我雖然做不到,但多少也能說一點皮毛啊。”楚皓月冷哼一聲:“不要在外麵丟公子我的人!你方才與那人湊那麼近,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湊近點講話又怎麼了?我聽見他這話氣極,周公子那種人我會對他怎麼樣?就算怎麼樣,你自己還不是搞bl,也好意思說我?哼!但是這番腹誹說出來也冇用,我隻好氣鼓鼓的不理他。

我盤算著找一些借口能獨自走開,回紅豆居看看。可惜伺劍跟得我緊緊的,想假裝走丟都不行。說替他們買東西去吧,不是被楚皓月輕描淡寫地打發了,就是被柳成玉熱情地攔下交給彆人去辦了。一時無法脫(&手機&閱讀&.cn&)身。我又不敢做得太明顯,怕楚皓月起疑,再說伺劍跟著我說不定就是因為他們還不放心我,故意安排的。

就這樣閒逛了兩天,我仍然冇找到機會。到了第三天,楚皓月和司空星為了不打擾柳成玉備考幾個月後的國試,自己出門去了。而正好柳成玉找我,我就留了下來。

“雷兄,這幾日一直想找個時間跟你好好聊聊。”柳成玉殷勤地招呼我。

“柳公子,你怎麼今年才參加國試?”

“唉,說來不巧,前兩次的國試我不是生病就是摔斷了腿,是以到如今還要準備考試。不像司空兄和楚兄,都已經為朝廷效力多年了。”柳成玉搖頭歎息。

我安慰道:“你也彆著急,事不過三嘛,這一次定能馬到成功。”

“托你吉言啦。”他笑笑,“今天找雷兄就是想談談詩詞。不知雷兄為何能寫出那樣好的詞來呢?”

“呃?這個這個……”我傻眼了,都不是我寫的,我能怎麼說啊。

“雷兄,有什麼不便相告的嗎?”柳成玉非常誠懇地看著我。

我豁出去了,瞎掰幾句吧:“在下以為,文章要寫得有血有肉才能顯得內容豐滿,抒發真情實意才能打動人心。有些文章雖然用詞華麗,句式漂亮,可惜都隻是一些辭藻的堆砌,這樣的文章流於表麵,不可能成為流傳於世的好文章。”

柳成玉非常崇拜地點點頭。

我繼續說:“有的人寫詩詞偏於婉約,有的人喜歡豪放,其實無論是哪種風格都冇有關係,因為文章是用以表達作者的心懷,它隻是一個載體。文章好不好,不在於形式和風格,在於它的靈魂。比如有位詩人,他與他的表妹青梅竹馬,成親後日子過得是恩恩愛愛,可惜就是因為他的母親不喜歡他的妻子,就迫使他休了她。多年後他遊園的時候與再為人妻的女人相遇,寫下了一闕《釵頭鳳紅酥手》: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錯,錯,錯。

春依舊,人空瘦,淚痕紅邑鮫綃透。

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

莫,莫,莫。

“可歎他的前妻在第二年的時候又去了他們重逢的園子,看見了牆上的詞,而和下一闋《釵頭鳳世情薄》: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

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

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長似秋千索。

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妝歡。

瞞,瞞,瞞。”

我說完了,柳成玉半天冇有作聲。他神色凝重,長長地歎息一聲:“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男女。又一個孔雀東南飛啊!可歎可恨。”

我撇撇嘴:“才子佳人,棒打鴛鴦,還算好的。你們古代……你們男人不都是這樣薄情寡義麼,什麼東西都重於自己老婆,道義啊,孝義啊,仕途啊等等等等。”

柳成玉愣了:“‘你們男人’?”

我自知失言,忙掩飾道:“呃,我是說你們你們玉德男人。”

他吃驚地說:“這麼說你不是玉德國人?”

我點點頭:“還請柳兄替我保密。其實我家道中落、流落於玉德國不假,但是卻是被那姓楚的強行收為書僮。”

“竟、竟有這等事?楚兄怎、怎麼會是那種人?”他瞠目結舌。

“唉,說起來也是我不小心被人陷害了。有把柄落在他手上,冇有辦法啊。他如果知道我不是玉德國的人,說不定會更加懷疑我。到那個時候我就百口莫辯了。”

柳成玉緩緩點頭,眼睛裡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哎,想不到雷兄你文義高潔,卻有如此悲慘的遭遇。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勸楚兄放了你。”

“這倒不必了。楚皓月強留下我,也是出於官場上麵的一些考慮。你就不要插手了。我們還是不談這些,繼續講詩詞吧。”

我喝口水,繼續說:“剛才那兩首詞是不是非常打動人心?再給你念一首詩: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戌輪台。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好,人老心不老,頗有男兒氣概。”

“這首詩就是我剛才說的故事中的男人寫的。你看,婉約豪邁不是問題吧,用適合的風格表達適合的情緒就行。”

柳成玉麵露笑容:“多謝雷兄指點。拋開那些士子流行的風氣,不要被句式、典故、辭藻所牽絆,抒發真情實意才能寫出好文章啊。”

“我也是隨便說說自己的觀點,對柳兄有用就好。那我不打擾你了,就此告辭。”我正要離開,柳成玉忽道:“雷兄剛才所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我們玉德國的男人肩負著許多東西,或許的確無法將感情作為唯一。但是我柳成玉絕不是那種薄情寡義之徒。因為愛護妻子也是男人的責任之一。”

我忽然想起了芸娘和何奇石,感慨萬千,卻說不出話來,最後隻得說:“我不是針對所有玉德男子,隻是一時感慨罷了。”

從柳成玉書房裡出來,一個仆人等著我:“伺劍公子說了,請您出來後就隨我去找他。”

“好,煩請您帶路。”哼,看得挺緊的。

“哎喲,不好,我肚子疼。請問茅廁在哪裡?”走了幾步路,我捂著肚子痛苦地說。

“在,在那邊。”仆人急忙指給我方向。

我匆匆跑過去,拐了幾條廊子,就消失在後門口。終於出來了!

我撒腿向翠微路紅豆居跑去。到了到了。我激動又擔心,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跑到了大門口,大門緊閉。上去敲門,卻摸了一手的灰,也無人應答。趁四周冇人,我施展輕功,越牆而入。

房子裡一片寂靜。地上落滿了樹葉,雜草已經長上了甬道。我輕輕呼喚眾人的名字,冇有絲毫回音。推開莫言的書房,桌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一隻毛筆還斜斜地擱在硯台上,已經乾枯凝固了。這說明他的主人臨走時是多麼的匆忙。猝不及防眼淚就掉了下來,落在書桌上,濺起灰塵。

莫言,阿恒,雲築,小妹,你們在哪裡?在哪裡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忘記了我是怎樣出了紅豆居。我隻知道自己站在十字街頭的中間,悵然若失,魂不守舍。四周的喧鬨忽遠忽近,變成了河流的聲音。

“是你?你怎麼在這裡?”一聲高喊驚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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