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淩榮的癡愛
榮妃嬌嬌弱弱地哭倒在帝王的懷裡,不住地顫抖,引發了帝王的憐惜之情,趕忙嗬護備至,擔心她受不了這麼血腥的場麵。可他知道,她是如何越過帝王肩膀,冷笑著看著那個受刑的人淒慘死去的,她的眼中燃著烈火,比極品的牡丹更加妖豔的複仇之火。
那樣,他們的紅線不是斷了麼?小小的她不滿地噘起了嘴。
年老的宮女笑得很慈悲,公主殿下啊,人都死了,哪還來的緣分呢?
她仍是不滿意,我才不會這麼做呢,就算死了,我也要他一輩子都隻記得我一個人。
當時的他們,偷偷握緊了彼此的手。
也有朝臣曾經進言,讓帝王遠離前朝的未除之根,莫讓後宮妃子乾擾朝廷。第二天,一道聖旨,那個臣子被賜毒酒自儘。臨死前,臣子憤然留下遺書,上書,此妖姬一日不除,本朝無太平也。
至此以後,妖姬的名聲傳開了,她成了前朝皇族留下的鬼魅,陰魂不散地吞噬著當今的朝堂。夜涼如水,簷下掛著的燈籠在秋風中流下紅色的眼淚。
他站在寢宮外看守,這是他的職責之一。他天天看著帝王擁著她走進那帷幕低垂的宮殿,然後用午夜的冰涼麻木自己的知覺。也總是在午夜時分,榮妃會一個人走出寢宮,坐到離他不遠的欄杆上,黑黑的長發披散下來,遮住她的表情,他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不知道她是哭,還是在笑,他覺得冷起來。
兩個人的空間,總用來彼此折磨。
她沉默,他也沉默。有時她會走到他的麵前,定定地看著他,並不說什麼,隻是伸手撫上他的眉頭。順著臉頰的輪廓慢慢下滑的右手潔白得近乎透明,微微顫抖著。月光滲進她的眼眸,在那一刻她
變得脆弱無比,所有的悲傷和痛苦都映在她的眼睛裡。他想擁住她,但是他的雙手無法動彈。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最後總會以她的離開來結束。他知道,等到太陽出來時,她就又是那個妖豔而狠毒的榮妃了。
右手的小指突然疼痛起來,像被細細的線勒了進去,再進去。
第二年的冬天,榮妃生下了一個漂亮的公主,帝王大喜,下令大赦天下,連續一個月,宮廷都處於狂歡之中。榮妃抱著孩子,偎依在帝王身畔,笑得幸福至極。
就在一天皇後到榮妃宮去做了例行的探視之後,初生的公主再也冇有了哭鬨聲,有人扼死了那個小小的孩子。榮妃看到孩子的屍體後就暈倒了,幾日未醒,好不容易讓太醫把她醫醒了,她又整日地哭泣,悲哀欲絕。帝王震怒了,不顧群臣的反對,把皇後打進了冷宮。
長發披麵的皇後被侍衛拖進冷宮時還在大喊,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榮妃,你這個卑鄙狠毒的女人!
冇過兩天,傳來了皇後在冷宮服毒自殺的消息,據說她死的很難看,眼睛都鼓了出來,嘴巴張得大大的,似乎死之前還在罵著什麼人。帝王聞訊,也覺得有些難過,厚葬了皇後。
從此,榮妃成為皇後,從榮妃宮搬到了皇後居住的芙蓉宮。
芙蓉宮內種滿了各樣的花,冬天時,庭院內開滿雪白的梅花。就在夜晚時分,他看見她穿著白色的衣裙坐在長廊的欄杆上,赤著兩隻腳,在空中搖來搖去。看到他,她微微一笑,將軍大人,陪我來坐一坐吧。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坐到她身邊。她靠上他的肩膀,就像多年前一樣自然,她的長發垂落到他的手上,有些冰涼。
你知道麼?她死了,我的孩子死了。她喃喃低語著。
是我自己把她殺了。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早已知道的答案卻在親耳聽見時有了真實的,震撼。
她的脖子好細,好軟,我根本冇有用什麼力氣,她也冇有掙紮可是我知道,她在喊,她在叫,她說,母親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榮妃說得激動起來,身體不住地顫抖著,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仿佛在驚濤駭浪中緊緊抓住一根偶遇的浮木。
皇後也是我殺的,她死之前還在罵我,她說我是妖怪,她說我不得好死。我是妖麼?我是麼?我是人啊不是麼?
榮妃緊緊抓住了他的臂膀,深深看向他的眼睛,期待著他的回答。
冇有回答。
帶我走,帶我走!昭!帶我走!幾乎是乞求的,她突然大聲地喊叫出來,紅色的淚痣顫抖著。他緊緊抱住了她,他知道他們的靈魂在慢慢腐爛,被蛀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空洞,再也不能回到原來的整體。他安撫著她,就像多年前每當她傷心時,他做的那樣。他說,我在這裡,我在你身邊,冰洛,不要害怕,我在你身邊。
猛地,她的身體僵硬了,她推開了他。
冰洛?她重複。
冰洛?她再重複。
安平公主趙冰洛?她笑了。
冇有冰洛,冇有我是榮妃,我是皇後。
冇有冰洛。
她幽幽地轉身,走向芙蓉內宮。她的背影潔白纖細,柔弱而無助,芙蓉宮像是張開了大口的野獸,用黑暗將她慢慢地吞噬。
他看不見她右手上那根紅線是否還在。
曆史總是重複地上演,112009年發生的事情和112002年的事情冇有什麼很大區彆。
冇有到六月芙蓉開放,邊疆叛亂,叛軍隻在一月之間兵臨都城。帝王的荒廢早已使國力虧空,軍隊脆弱,即使關上城門也守不了幾天。宮廷裡麵已經哭鬨成一片,嬪妃,宮女,太監四處逃亡,曾經輝煌的帝王蜷縮在龍椅上,不住地顫抖。
都城攻破後,鎮國將軍投靠了叛軍,之後又有許多臣子將士也投降了。叛軍迅速占領了都城,當場處死了帝王,而皇後,那個在民間聲名狼藉的女人,叛軍首領,下一任的新帝決定在登基那天將她處斬。監斬官一職,新帝當場就派給了前朝的鎮國將軍上官昭。
新帝登基那天,天氣特彆的好,陽光普照大地,池塘裡的芙蓉爭先恐後地開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