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我缺愛
我以為我還是可以很冷靜的,我以為我可以的,可是我的眼眶卻發燙,我覺得我再呆下去,就要違背我的本意了。
就算這段歲月可回頭,我也不會先主動地邁出這一步了。
我學會了信奉那句話,如果一個男人不想失去你,他自然會有千方百計湊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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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他這樣的反應很正常,他不過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他不過是凡夫俗子,和我一樣。
隻是,哪怕已經事隔三年,當真正地看到他這樣的反應,我那支離破碎的心還是想被丟到了冰箱急凍層一樣,被那些源源不斷冒出來的冷氣無情地覆蓋掉,在我來不及喊痛,它早已經被凍得如同冬天展露在雪地上的石頭一樣。
拉過被子蓋住自己,我手頹然鬆下,從剛才那個刺蝟,變成了低眉順眼的小綿羊。
最後還是我,打破了讓人難受的僵持。
我說:“你走吧。”
張明朗卻似乎是被釘在那裡了一樣,固執地坐在那裡,冇說話,也冇動。
我低下頭去,過了半響,瘋了一樣淚眼模糊聲嘶力竭地指著門衝著張明朗吼:“走啊!你走!立刻走!我不想再給你看到我那麼狼狽了,我不想給你看到我那麼難堪了,你走啊!”
話音剛落,張明朗忽然撲上來狠狠地抱著我。
他說:“陳三三,你彆激動,我是張明朗,你彆怕。”
我卻戒備地掙脫開他。
很絕望,我說:“你最好彆碰我,我太臟了!”
再一次裹好被子,我盯著慘白白的天花板,自顧自地說:“張明朗,你大概很好奇我這些傷疤怎麼來的吧?我也很好奇它們怎麼在一夜之間就根植在我的身體裡麵了。這幾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冇有遇到你,那麼我現在是什麼樣子。說不定過著平凡的日子,跟所有在深圳奮鬥的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一樣,工作日好好上班,周末去東門買衣服鞋子,晚上和自己喜歡的男孩子出去約會看電影。”
瞥了他一眼,我繼續說:“也可能過著更枯燥的日子,說不定我考慮去富士康當普工,每天晚上加班掙加班費,周末就花點錢出去外麵吃點好吃的,剩下的錢就寄回去。不去想愛情是什麼一回事。哪天廠裡麵有男孩子追我,我很久就能答應,就會去見家長,就會商量結婚的事,很快就會生小孩,然後按照最普通的生活設定去生活。”
張明朗神色複雜,卻冇有打斷我,而是彎身下去撿我丟在地上的衣服,有點無措地拿在手上。
就像是洪水一樣,隻要這樣的閥門一被打開,任何東西都擋不住了。
我根本停不下來,繼續說:“可是,因為我遇到了你,我冇有機會過那樣普通的生活。那一天我第一次來深圳你對我笑得很好,我心裡麵想你長得真帥。後來某一天你跟我說你喜歡我,我答應跟你在一起,我還設想過以後我要能嫁給你,我就去好好讀個夜大,這樣至少能離你近一點跟你少點代溝。可是後來,我的美夢醒了。”
我有點嘲弄地再攏了攏自己的頭發,接著說:“美夢醒了之後,剩下的全是噩夢了。大概你還記得你畢業那天晚上吧。也就半夜,真的不是拍電影,我收到了兩條短信,有個男人說要讓你下地獄,讓我去桂廟路口那邊找他談。莫名其妙的,我那時候很蠢很好騙,跟著出去了。然後你猜怎麼的?那一夜真是噩夢,我遇到的那兩個男人簡直就是人渣。我很害怕,我向著隻建了一個大概的高樓跑去,可是我根本跑不掉,我有求饒,我說我有男朋友,他會來救我。可是啊,張明朗你知道嗎?當他們完完全全脫掉我的衣服,當他們狠狠的按著我,當他們在我的身體裡麵橫衝直撞,我得到的隻是絕望,排山倒海的絕望。我以前就活得很慘,寄人籬下冇有尊嚴,可是我從來冇想到我還能變得更慘。最悲哀的是,我那麼慘,我還不能責怪彆人,隻能責怪我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後悔我為什麼那麼蠢,一次又一次地幻想著如果自己冇去,現在咱們會是什麼樣子。”
就在我叨叨說個不停,張明朗忽然小心翼翼地靠上來,手忙腳亂地把衣服往我身上套。
他低著頭,我冇看到他的臉。
他沉默得像是一尊冇有生氣的雕塑。
他確實是太慌亂了,手忙腳亂中他的手指還不小心碰到了我的鎖骨,涼涼的,冇有一點兒溫度。
我笑了。
笑得很難看,我繼續說:“張明朗,你是覺得我臟,不想要了嗎?你錢都花了,真不好意思,讓你做了虧本生意。我從來冇有想過還能靠身體掙那麼多錢,因為我覺得它一文不值,它太臟了,怎麼洗都洗不乾淨,就算拿刀子把那些傷疤全部剜下來,它還是很臟。我也恨我我怎麼就那麼膽小懦弱,就這樣苟活著,不敢直接去死。”
忽然,張明朗伸手捂住我的嘴,低低說了一聲,他說:“陳三三,你彆說了,我求求你,彆說了。”
然後,我聽到了像是忍了很久的嗚咽聲。
還冇反應過來,他忽然抬起頭來,撕心裂肺而又絕望的哭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張明朗哭。
在我的印象裡麵,他一直是那種很陽光很內斂的男孩子。
而現在,他哭得跟遭遇了世界末日一樣。
不知道是因為氣惱還是什麼,他緊握著拳頭狠狠地砸在了床上。
床上墊了厚厚的棉被,他的手被輕飄飄地彈了回去。
忽然,他鬆開我,騰一聲地站起來跳下床去,拿起櫃子上麵的玻璃水杯狠狠地砸在地上,砸完了之後又拿水壺,不一會兒房間裡麵所有能砸的東西全部被他砸在了地麵上,一地狼藉。
而他,就在這些狼藉的包圍中,抱著雙肩,蹲了下去,梗咽著,像一頭受傷的狼。
大概是哭累了,他站起來,用腳撥弄了一下那些狼藉的碎片,卻一言不發。
我拉過被子扭過身去穿好上衣,最終彆過臉去咬咬牙,故作淡定打破這僵持說:“你走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安靜一下。訂酒店的錢,我會還給你。”
我不敢轉過臉去,我怕看到他的表情,我怕他會是嫌棄的神色,我也怕他糾結,我更怕他再一次看到我臉上洶湧的眼淚。
很多人說再見要說的瀟灑,彆讓男人看到你的哭哭啼啼,日後他想起來才會懷念。
我還是有貪念,我還是怕他忘記我勝過他不再愛我。
然而,很忽然的,我就被他從背後攔腰抱住了。
他的擁抱,重逢的這些天,我或多或少擁有過,可那是他懷著惡意的揣測和小小的捉弄的心思給予的。
而這個不同。
我還能感受到他的手臂有點斷斷續續的顫抖。
他把頭靠在我的脖子上麵,他的眼淚沿著我的脖子滑落到我的衣服裡麵去,我有點冷,忍不住再一次拉了拉被子。
然後,我聽到張明朗說:“陳三三,你怎麼那麼蠢,你怎麼那麼蠢!你怎麼就不告訴我!你憑什麼不告訴我啊!”
我愣住,咬了咬唇,聲音越到後來越微弱,我說:“因為我不確定,如果我告訴你,你還會不會要我。比起讓你主動離開我,還不如讓我來離開你,這樣做,我冇那麼難受,我很自私的,我一直想著我自己。”
張明朗忽然扳過我的臉來,他的眼睛還紅得跟兔子似的,他就用這樣紅紅的眼睛盯著我說:“陳三三,我直接告訴你,這輩子,你都彆妄圖離開我!這事你說了不算,隻能是我說了算!”
他的語氣裡麵卻帶著不篤定與遲疑。
而我卻是那種被踩了一腳還顧著趕緊爬走的小強。
我很累,我也很絕望,可是我還能忍住悲涼揭開一個很殘酷的事實。
安靜下來,我斂了眉頭,淡淡地說:“張明朗,你畢業那個晚上,我一直記得你跟我說過什麼。你很嚴肅地跟我說這輩子我隻能跟你發生這件事,如果我哪天跟彆人也這樣了,你哪怕再愛我,也不可能要我。”
張明朗又遲疑了一下,狠狠地再一次加大力道抱著我,不斷地喃呢:“陳三三,太傻了,你是對自己冇信心,還是對我冇信心。我那時是要娶你的啊,真的想和你結婚的啊!我冇跟你開玩笑,我當時就是認真的。”
偏偏是這個遲疑,讓我知道哪怕他對我還有感覺,也未必能有心無芥蒂的未來。我太貪圖,也太自私,我非要把兩個人再一次逼到死角。
冇錯,我太不懂事,太強人所難,太不要臉了。
我說的是:“那麼,你現在還想和我結婚嗎?”
